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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审讯 ...


  •   昏暗的牢房中,只有一点日光顺着狭小的天窗照进来,落在正中坐着的囚犯身上,他邋遢消瘦,身上只穿了一件脏污不堪的囚衣,依稀有鞭打痕迹,破败不堪。
      边关春日虽不比冬季苦寒,却也并不温暖。他穿的单薄,却恍如未觉,将头朝向天窗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苏停云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沉了沉眸,刚刚查出此人贪墨赈灾军粮时,她亦是震怒不已,可是经过多方查验,才探听到此人在军中颇有名望,于邻里亲人中很得称赞,私下也曾散财救助家境贫困之人;既然如此,何以为了赈灾粮鬼迷心窍?难道巨款真能让人更易本性?
      何况,纵然他职务之便可以贪墨赈灾粮,然却无法将其运送出幽州——此事疑点颇多,实在令人费解。然当初大理寺草草结案,更加使人起疑心。
      既然大理寺官员无法查清疑点,那便由她来代劳。

      苏停云想到这里,叹了口气,“陈凌,你最近要见我,可有何事?”
      “将军,我要死了。”陈凌姿势没动,只是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依然望向窗外。
      从去岁冬初的粮草失窃结案,此人入狱至今已有三个月,用尽刑罚,他依然如故,受尽折磨亦一口咬定是自己犯下罪过;如今算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话,却如此令人疑惑。
      半晌无话。
      “如没别的话要说,本将便不陪你在此消耗时光。”
      见停云真的转身欲走,对方再次开口,“我知道粮草藏在哪里!”
      停云转身,面色如霜:“想跟本将谈条件?”
      “只求您保我性命,我妻子还在孕中,孩子不能没有我。”
      “你为何说自己要死了?”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苏停云皱眉:“谁?”
      陈凌忽然笑了,如发自内心一般:“将军,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果然不是你一人所为?”
      “根本不是我做的!”陈凌大喊,状态癫狂:“他们以我妻子安危胁迫我,要我一力承担罪责。”
      “对方是谁?”
      “我不知;从始至终只见过两次,对方蒙着面。”
      苏停云蹙眉:“详细些。”
      “去年七夕,我与夫人出门赏花灯,那时她方被诊出有妊一月,我又被委以重任,担押运粮草之责,故而我夫妻二人都十分欣喜,哪知道就在华灯街上,人流密集,我与夫人走丢了。
      片刻后便接到了一张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纸条,让我去城郊救我夫人;等我到了城郊,只发现我夫人晕倒,旁边只有一名黑衣蒙面人 ,我力敌不能,妻子又受制于人,只能先答应对方条件。
      我本来不欲让夫人知道此事,亦不欲听从对方命令,拼着命对其阳奉阴违总是可以的。于是便把夫人委托与我的亲信藏起来,这才放心前去押运粮草。”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唯一的一点阳光下,男人的面容十分凄苦无奈——
      想来因这飞来横祸,不忠不义贪生怕死的骂名已经背上,如若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再出事,那他断然会奔溃。
      苏停云预见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难猜到后来他妻子必定被那些人找了出来,故而最后粮草依然失窃。
      她心中虽然同情,却也无法全然原谅此人叛国的行径,沉默片刻说到:
      “你的妻子和孩子十分无辜,我早已命人接到我的别院。”
      陈凌听到这句话,眸光一闪。苏停云又问道:
      “现在该你说说,当时是如何给予他们便利,让粮草凭空消失的?”
      “这些,我以前都说过了。”
      “你说的那些,难道不是他们给你准备好的证词?”
      “既是他们准备好的证词,也是事实。”

      苏停云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将粮草运送到幽州的景南山间官道时,禀退官兵,这是事实。但后面的事我一概不知,是他们的人前来接应我没错,但他们来了之后我便昏迷了,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令粮草消失,实在匪夷所思。”

      ……我是分割线……
      “一刻钟不到?”
      “是的,”宁疏颔首,“不论是粮草案的主犯,还是当时运送粮草的其他官兵口径都极其一致。”
      方执素低声道:“如此预谋,最终居然草草定案?”
      “这亦是我和小云最担忧的事情,恐怕朝廷内部已有对方之人潜伏。而且官位绝对不低。”宁疏定睛打量执素,又道:
      “下官似乎揣摩到几分陛下用意。方大人是景和十二年的状元,现今于朝中平步青云,却根基未稳,无甚党羽。查此案或许再恰当不过……”
      不待执素应答,宁疏的话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师兄这话说的不对。”
      二人朝门口看去,只见停云配甲执剑出现在厅外走廊,脱下甲胄递给给府中小厮才走进来,率先望向桌上菜式,轻轻嗔一句:
      “你们两个越发把侯府当自家了?不待我回来率先布菜?”
      “还不曾用膳。”宁疏温润笑道:“师妹多虑了,我二人怎敢忝居主位,自然是敬重你的,连菜式都是你的口味。”
      他在执素面前称呼停云为小云;现今彬彬有礼只称师妹,执素注意到这点,眼眸微微一闪。又听宁疏问:
      “师妹还没说,我为何说的不对?”
      “我与陛下又幼时伴读之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陛下奇人纵然现今越发城府深重,却也该因接掌皇位之故;然而她虽果决却不冷血——
      她断然不会将臣下单纯当做一颗棋子利用,就观此次安排,如你所言,方大人根基不稳,不偏袒任何一方势力,是现今朝内查办此案的最佳人选,但陛下依旧下旨令我护卫,以我在边境威望,诸方势力动手前便要观望一下,要如何对待刺史大人了。如此查案亦更加便利。”
      执素听她所言,心中不由更暖——陛下旨意深意如何或许各有见解,但她如此解读,无疑是将自己作为他的支撑。就如同当年毫不犹豫的问他太守府与他家中变故的联系,那时,亦是她坚定的做了后盾,着人递状纸请命,还他父母清白,又为他索回家中财产。

      宁疏听见此话亦是一愣,随即无意问道:
      “今日你去审讯,结果如何?”
      “供词与从前没甚差别。”停云皱眉,“只是对方说他要死了。师兄,”
      “嗯?”宁疏应道。
      “饭后你亲自去牢城营重新排布守卫,将陈凌护卫妥帖。”
      “领命。”
      说罢宁疏怜惜看了眼停云的脸颊:
      “昨天没来得及打量你——好在没瘦。从前这些事你都亲力亲为,如今方从京中回来,早上又去审讯重犯;可是累了,才着我前往?”
      “未曾。只是师兄布阵更胜我一筹,此乃力保稳妥之策。”
      “唔,原来如此。”

      宁疏言罢转过头,夹了一块莲花酥放入执素盘中:“只顾说话,冷落了方大人。听闻您今日亦是晨起便忙于公务,亦是十分辛苦。 ”
      “谢过宁大人关怀。”执素如未听懂对方语气中的打探之意般,没言及半点公务中的疑点。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执素见停云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他会心回以一笑。恰被旁边的宁疏捕捉到:
      “方大人?”
      “没事,思及有趣风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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