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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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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行至侯府,已是半个月后的黄昏。
就在入城前,方执素还会心的布了阵法,提前安排妥当。由此还被苏停云称赞了一二——
二人这一路行来,几次刺杀却都有惊无险,倒是方执素在她的熏陶下,越发明白排兵布阵之法。与她之间反而多了一种无法严明的默契,就连半路驰援的何典都看出来了。
可是自那次之后,不知是何典亲帅的锦衣卫震慑了敌方,还是由于随行卫队已经提高了警惕,总之,刺客再没出现过。直到他们顺利进入边城。
此刻,马车内正执子对弈的执素与停云对视一眼,她先开了口:
“你的别院早已收拾停当,却是我粗心,未曾安排仆役过去。委屈执素暂居我府几日。”
方执素心中熨帖,明白她是为让他留在侯府,方便护卫,只道一声:“那便打扰将军了。”
停云微微一笑:“不麻烦。只是刺史大人莫要嫌弃侯府粗陋才是。”
“怎会……”执素落下一子,温润笑到:“将军又输了。”
停云“呀”了一声,仿佛没料到自己此次输的如此快。
“将军今日心不在焉,可是为了刺客的事烦扰?”
停云点头,左手捻棋子在案上摆布两下:
“自卫队出京,一路未曾遮掩形迹,对方便按捺不住;为何自上次,幽州行刺之后便不再行动了?”
执素一反常态没有立刻答她的话,反而将目光放在她肩头上,那里,上次被箭擦伤,虽然如今已经痊愈,但应该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痕迹,不知自己送的药她用了没有……
见他犹豫,停云偏头,拍拍他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她动作十分光风霁月,他却如被烫到了一般,将被她拍过的手拢入袖中,呼吸几下平和了紊乱心跳,才应一声:
“只有那次你身上带了伤;在那之前每次刺杀,你都能毫发无损。”
停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是么……如此细枝末节的事情,你如何会注意?”
“将军当年救命之恩从不敢忘。关注于你早就是执素的习惯。”
苏停云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作答,她此时已随手用棋子在地图上标好几次行刺的大致地点;抬起头,就看见他十足认真的神情,琥珀色的眼睛迎着帘外照进来的日光,眼底像是揉碎了颗颗瑰丽宝石一般粲然。
这目光正倾注在自己身上,苏停云却意外的并不讨厌,只因许久没有人如此专注的注视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的全部一般;恍惚记起,上一次被这种目光注视,大概已经是儿时,父亲兄长俱在身边的日子,她是家中幺女,受尽宠爱。
但那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如今也只能忆及模糊的印象,连父亲的面容都忆不清了。
她避开执素能称得上灼热的眼神,偏头言道:
“一路上,这些刺客在幽州一带最为猖狂,而幽州恰也是由京城至北地十六州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这其中,应有什么联系……可惜并未捉到活口。”
方执素见她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正打算一问究竟,便听车帘外有人道:
“将军,何故乘了车?”
这话音甫落,就见苏停云眼中迸出惊喜之意,起身便往车外走去。方执素随她起身走出,举目四顾,见已至侯府;靖安侯府驻于边塞,因苏家世代镇守边疆安抚民心,故而侯府也建在边防城池中,徬山而立,随巍峨之势绵延而上,与京中府邸的精致大多不同,反倒有种磅礴气势。
马车前,一男子着白色长衫,长身玉立,正用手抚摸苏停云的发顶:
“以前不是说最讨厌坐马车了?”
对方话虽对着苏停云说,但目光却不着痕迹打量到执素身上,那目光称得上温和有礼,但是执素就是感到了十分的研判之意。
只听那人口中似是随意向着他问道:“这位大人是?”
“这是此次陛下派的督查御史,京中吏部侍郎,方执素方大人。”
随即,苏停云回眸向方执素道:“这位是我师兄宁疏,最擅机巧之术,亦是我军中得力军师。”
“宁大人。” “方大人。”
二人相对见礼,对视间笑意俱不达眼底,彼此俱是探究。苏停云反而没察觉丝毫不对,入府后迅速吩咐下人安置好一切,便自行去考校苏辰雁的课业了。
执素在府内安顿好随行人员,收拾妥当后便前往停云所在院落,实则这一路上,在荷香蓄意安排下,二人都是一同用膳。
说来奇怪,苏停云身为将军却总是忘记用膳时辰,次次均是要他从旁提醒,这对执素而言自然并非负担而是甜蜜。半个多月路程,使得二人每日一同用膳已成习惯,此刻他便是来提醒她的。
行至重霄院外,他停下了脚步。
此处已是雍朝北境,天气比京中要冷些,春日也到来的晚,故而虽时值四月,此地桃花却才初绽吐蕊,正是瑰丽的好时候。
院内便栽了几株山桃花,桃树下,宁宵正与停云比剑。
执素之前是见过停云用枪的,惊鸿游龙之势,锐不可当;如今看她执剑,便又是另一种状态,只见她着轻甲束长发,出剑既快且稳,直指对方破绽,锋锐和手中剑一般无二,而与她对手的宁宵,却如闲庭信步一般,只守不攻,游刃自如。
二人你来我往,交锋了几个回合;直至苏停云沉不住气,贸然刺出一剑被宁宵挡下来,随即不待她反应,对方便用手中剑背打中了她腕骨,停云的剑脱手而出落在一旁。
她微微一笑:“师兄剑法又精进了,我实在难望项背。”
“花架子而已,对敌时哪容得如此拖延。”
“对敌自然与切磋不同,师兄高才,出将入相绰绰有余,如你愿意,必将是朝廷栋梁,何苦在我麾下只做一名七品军师……”
宁宵抬手止住她话意,自嘲笑答:“你不必劝我,出将入相,凭我家族皆被流放的身世么?我,此生只愿做闲云野鹤便足矣了。”
“师兄……你知道以我之能,可保你仕途坦荡。”
“我与你不同。”宁宵叹口气,止住了这个话题,又揉揉她脑袋,才说:
“从小就受你保护,总不能长大了还要借你的荫庇升官罢?如今,能做你军中一名军师,陪伴你身侧已经很好了,旁的并不重要。”
他看住她的眼眸中有种沉重的情绪,令停云几乎想避开他的目光,但她却没动,回望宁宵的眸:
“师兄,你是不是还未放下当年的事?”
“干嘛这么问?放不放下,也都过去了。”他笑笑,又侧头对着院外道:
“方大人,到了为何不进来?”
方执素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情绪,边缓步进院边道:
“开始时只是见舞剑不忍打扰;后闻你们叙旧,就也没再出言打断,并非有意窥探,失礼了。”
“无妨。”停云眨眨眼睛:“你来提醒我用膳?”
宁宵调笑道:“师妹此去述职,近一旬时日,依旧日日不记得用膳时辰,还要麻烦方大人从旁提醒?”
方执素早就听闻苏停云与军中将士情谊甚笃,更甚她父兄,向来与她熟稔的男子也不止一个。
可是面前的宁宵忽然让他生出一种危机感,仿佛这位师兄对她而言是与众不同的;执素这半个月来,靠着当年的救命之恩迅速与停云拉进的距离,在这位宁公子面前,似乎显得微不足道。
他心中感觉酸涩怪异,但混迹官场几年早有不露声色的本事,此刻只答道:
“能为将军效劳一二,并不能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