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了》柯绪

4、行刺

　　春日和暖，正午时分正是倦怠时刻，列队前行的刺史仪仗，正途径风景秀丽处，山谷两旁生长桃林，此时正值花期。

　　微风拂过，花瓣纷飞，列队前行的护卫多为男子，却也不由片刻驻足。

　　一队人马出现在山谷旁的峰顶，领头之人将箭射入仪仗正中那辆马车中。进攻来势汹汹，卫队反应不及，只见那箭穿透上好的楠木，整根没入车厢。

　　随即整列仪仗被林间钻出的敌军包围，厮杀中恰是势均力敌，一时谁也不能奈何对方；本来景色优美的桃林瞬时变为战场，唯有华美的马车内一片寂静，虽不断有冷箭射入，苏停云抬手间便挡了下来。
　　她左手甚至还执着一枚棋子，欲落不落，蹙眉的时候似乎轻愁下一步走哪里为妙。
　　激烈厮杀似乎并不影响这内部的一片安宁。
　　片刻后棋局尘埃落定，她微微一笑：“我输了。”
　　“将军一心二用，是执素占了先机。”

　　此时她放眼向外看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至，加入战局后，迅速制服了刺客，不消片刻，她手下的护卫校尉策马至车前，轻声问道：
　　“将军，无碍吧？”

　　“我无碍。可有伤亡？”苏停云掀开车帘，刚要细问，旁边伸过一双修长洁白的手，用力将车帘合上了。

　　不明所以的校尉在外应道：“重伤十人，轻伤十八人，正在全力救治。”

　　车内，苏停云疑惑望向方执素：“执素，你做什么？”
　　“……”方执素偏头，没再看她，反而以手指轻轻示意她肩头。

　　她低眸一望，原是方才躲闪不及，箭擦破了肩膀，为迅速处理，她将衣服撕开一点，此刻露出莹白一片皮肤，上面一道细细伤口。
　　倘若方才拉开帘幕，这一片肌肤就要被车外那个校尉看去，方执素莫名心中不快。

　　停云了然，“本将比不得京中那些闺阁少女，自幼军中长大，没这许多约束，与将士同吃同住亦是有的。何况区区小伤，被人见到亦不足挂齿。”

　　方执素没说话，手指拉住车帘，头垂下，露出的洁白耳尖已经有点泛红。
　　苏停云见他如此，不由一笑：“读书人，都是如此？”
　　“怎么？”执素疑惑。
　　停云噗嗤一笑，低声道，“你这样子过于迂腐，却也过分可爱。”
　　随后，她扬声问车外的军官：
　　“刺客是什么人？”
　　军官指了一下空地上整理好的一片尸首：
　　“禀将军，一共百余名刺客，全在此了。未曾捉到活口，尸体身上有契丹鞑子的纹身。”
　　“第四次了，”苏停云蹙眉，“这些人招式狠辣阴毒，身形并不高大，并不像契丹人——难道对方小瞧了我眼力，认为如此便能骗过我？或是，笃定本将查不出出处？”

　　话音刚落，车外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靖安候果然明察秋毫。”
　　苏停云已在伤口上敷好药物，穿好衣服拉开车帘，就见一锦衣少年策马立在马车旁边，他身后是数十名锦衣卫，均着飞鱼服，观其身姿吐息，皆是好手，且整齐划一配备精锐武器。
　　难怪方才这批援军一至，敌方立刻落花流水。
　　“锦衣五品都尉，何大人？”苏停云问了一句，却未待对方回答便拱手道：
　　“援助颇为及时，多谢。”

　　何典轻轻一愣，他父亲便是方执素的恩师，当今宰辅何淳，他也算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只因他世家出身却不事书文，只沉迷刀枪，弱冠之年便考了功名入锦衣卫效力，故而京中无论文武官员，皆都有他几分薄面。如今也算仕途坦荡。
　　但纵使何典风头无两，却与靖安候未曾谋面，他暗道对方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判断自己的身份，果然并不简单。
　　何典怀着这种好奇心思，轻轻打量对面的女子，只见对方立在车辕上，身姿颀长，一张瓜子脸白皙，若杨柳拂面，柔和多情，除却眉宇间英气勃勃，只看面目是丝毫不像是杀伐果决的将领，反而如同出门游玩的世家女子。
　　尤其在厮杀过后的场景旁，带着一种超然的淡定，顿教人如沐春风。
　　然而她开口的语气却有些疏离，何典这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靖安候，不由感到惊奇，不觉怔怔的打量了好一会。

　　旁边传来不合时宜的轻咳。
　　何典循声望去，见方执素不知何时已经走出马车，一双凤目盯着自己，语气略有些冷淡：
　　“师兄，有礼了。”

　　明明对方没什么奇怪举动，何典顿时觉得后背发凉，那是认识此人三年多来留下的习惯——
　　执素一唤自己师兄，八成没什么好事情。自己虽然虚长他几岁，但论心机筹谋，确实远远不及。不知此时，他又怎么得罪这位师弟了。
　　“执素不需见外。”他不明所以回了一礼，目光自然而然从靖安候身上移开了，这才发现自家师弟颜色稍霁。

　　不待何典将心中匪夷所思的猜测说出口，苏停云便问他道：“可是陛下得了什么消息，才派何都尉前来？”

　　何典心中又感叹一次这位靖安候的柔美面目与其果决评断十分违和，口中道：
　　“将军洞若观火。”
　　“线报内容可否借我一观？”
　　何典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小竹筒，递了过来。
　　苏停云打开拿出内部绢帛，迅速读完，又递给方执素，下巴轻轻扬起示意。
　　方执素会意，看完后问道：“将军，可想好改道哪里？”

　　“不改。”苏停云应了他一声，又举目四望，唤道：“杨校尉，带兵去西侧山坡查验，附近开阔，能设伏的地点甚少，多半是由那边来的伏兵。”
　　“是。”
　　方执素思索片刻，应道：“将军难道要将计就计？”
　　苏停云轻轻点头：“既然他们如此心急，此次无一人生还，定会有下一批前来。由此地至侯府，本将不需躲藏，布置好等他们自投罗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