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棽谣泠

7、第七章

　　那一周我的心情极差，我给郑阳发了无数条意指心情烦闷的话，然而没想到正在上高三的郑阳竟直接请了假来陪我。

　　那日他匆匆赶来，没想到还穿着校服，秋风瑟瑟，他最多也只是披了一件单薄的大衣。

　　“郑阳，你这是……”

　　“逃学了，兄弟们帮我偷溜出来的。”

　　“你不是说请假了吗？”

　　“都一样，他们要出来上网，就顺便把我带出来了。”

　　“你上的是高三哎！”

　　“我那个破学校能学到什么，陪你比较重要……哎呀，你放心，我那个学校平时连作业都不留，带你吃饭去。”

　　他带着我去了繁华的街区，不知是不是由于那天工作日的原因，餐厅只有两桌的人。

　　“郑阳，我还是觉得别扭，你看都没什么人。”

　　“别想那么多，我今天就是陪你散心的，开心点。”

　　我们沿着街边走，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腕，身边常有零零散散的人路过，止不住其中总有几个侧目的行人。

　　郑阳或许怕我觉得尴尬，松开了手并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我的身后。

　　“小兮，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

　　“嗯？”

　　“你心神不宁的，不如回家好好休息。”

　　“好，可是你从郊区那过来的……”

　　“没事，我一会儿回学校去。”

　　当我听到他说要回学校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心中窜出一阵恼火。

　　“算了，我自己回去吧，你是逃课出来的，我总是有点不放心。”

　　“小兮，你真不用因为这个担心我。”郑阳慌忙拽住我的手，我觉得特别烦，用力挣开他。

　　“小兮……”

　　“我没有一定要你过来陪我的意思，而且你还骗我。”我转身走开，不再看他。

　　“小兮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想陪陪你。”郑阳慌忙追了过来，也只是紧跟在我的身后。

　　我气他这般窝囊的样子，飞快地跑去附近的车站，在他的呼喊声中上了车。

　　我在车上看到他站在站牌前，低头摆弄着手机。

　　很快我的手机便传来了消息提醒，

　　-小兮，注意安全。

　　我实在是气得慌，我都这样无理取闹了，他怎么就不生气。心中想着，转头又看着他发的信息感到过于厌恶，顺手便把他拉黑、删除。

　　回到家的我只觉得乏力，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错过了静音的手机上那无数闪过的待接通的界面。

　　其实我真的不想生气的，我只是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天后我好几天没有搭理郑阳，直到在家待腻了，拿起手机翻了翻被屏蔽的信息，终于看到了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满是思念的短信。

　　我重新加上了他的好友，又解除了拉黑，却没想到那边立刻打来了电话。

　　“喂？小兮，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

　　“我在你家楼下待了一天，但是晚上不得不回学校，对不起，没有一直陪你。”

　　“我没有要你陪我的意思。”

　　“小兮，你别生气了，我一会还要上课，发信息说吧。”

　　他急匆匆地说完并挂断了电话，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感到被关心的我，此时此刻只是心生厌烦。

　　-小兮，对不起没有好好陪你，你别太生气，等周末有空我就赶过去陪你。

　　-我不用你来找我。

　　发完了信息，满心愤怒的我再次把他删了，转眼间就出现了无数个好友申请的信息，上面满是“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明明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我心里明镜得很，从头到尾就是我心情不好在无理取闹，然而他这般行径，究竟是敷衍还是因为深爱，我想不明白，只觉得他窝囊。

　　‘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害怕。’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如是写道。

　　难道我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

　　我只是想让他哄我罢了，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想不明白，于是加回了郑阳，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小兮。

　　-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害怕的要死，我好怕你扔下我。

　　我看着他一条条发来的信息，只觉思绪混乱，我明白他爱我，我更明白他比我更需要陪伴。

　　最后我不得不强压下那份烦躁，还是决定先把他的情绪安抚下来。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太好了，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嗯，你别害怕了。

　　-嗯嗯，我爱你。

　　见他不再回复我的信息，我也算是终于能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好烦啊！”我大吼着，在床上反复地打滚，心中突然想起了那个最佳的放松方式，猛地一个用力站了起来，立刻去厨房摸索着上次被我妈没收的酒和烟。

　　站在阳台，我靠在窗边看着那湛蓝的天空，能感受到略有些寒冷的风呼啸而至。

　　我叼着烟，让它缓缓地吸入肺，轻微地屏住再徐徐呼出。那一瞬间的酥麻感让我沉迷，也能让我短暂地逃离这些烦闷。

　　活着真是太累了，真的好想像那些云，可以悠然地浮在空中，不用怕坠落，也不怕破碎。

　　我眯起眼睛，猛地灌了一口白酒，熟悉的刺痛感瞬间从喉咙处传来，胃中的灼烧感也紧随而来。

　　“嘶——”那份疼痛让我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

　　我多少还是惦记着未痊愈的胃病，只得把酒收了回去。

　　用手轻轻地弹了弹烟灰，又不满仅是趴在窗边，索性爬上了窗台，整个人窝在敞开的窗边，任由冷风吹拂。

　　不知过了多久，我浑身已是冰凉，心中已是平静。于是掐灭了手中将尽的烟，翻身跳下了窗台。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后钻进了被窝，缩成一团，像个还在子宫中的宝宝，冰冷的我就那样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梦中总是有很多奇妙的经历，可能今天我是个拯救人类的英雄，前天是个被追杀的特务，还有时候能梦到一个与我亲昵的爱人，亦或是面临生死抉择的友人。

　　我喜欢沉浸在梦中的感觉，哪怕都是假的，哪怕一觉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只要能短暂地逃离现实，那便是我最舒心的时刻。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怎么样也逃离不了，除了直面别无选择。

　　“听说你生病了？什么病啊，口臭？”我这刚一回学校便有人非要招惹我。

　　“滚。”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过多搭理。

　　“啧，恼羞成怒，哈哈哈……”那人觉得无趣笑着便离开了。

　　“同桌，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张浩城假惺惺地过来献殷勤。

　　我不想搭理他们，自己把书拿出来翻看，心中只是惦记着下午的考试，他见我不理睬，只得碎了口晦气，把桌子移了移，便看起书来。

　　“我靠，你能不能写字轻点，吵到我了。”他说着，把我的笔扔了出去。

　　“我劝你不要太欺负人。”

　　“我欺负你？你欺负女同学的时候呢？我们全班同学可都看着呢，你把人家东西摔了，人哭了你也不道歉……”他嚷嚷着，就像一只丧家之犬，

　　“浩城，你跟这种人讲什么啊，他没那个良心。”

　　每次他们自导自演之时，我都没那个观戏的心思，不如看看窗外景色，或是忙点自己的事，逗弄这帮猴的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啧，你看他还笑呢，有毒吧。”

　　“行了行了，你们少说几句吧。”班长或许是觉得太吵，边写着东西边随意地说着。

　　“切，我还懒得说他了。”张浩城斜眼瞥了我一下，再就闭上了嘴。

　　我不觉得这单纯的是校园暴力，我只觉得是这帮人过于可悲，他们没有清晰的自我认识，更别谈什么成熟，他们耍耍嘴皮子来展示威猛，却不想这和乌鸦有什么区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我在这个班级的处境还是照旧，最多的是张浩城没事找事，我不搭理，他除了嘴上碎几句也不敢动手，看那些附和的同学张牙舞爪地嚎着，我倒是觉得免费的耍猴表演还挺有趣。

　　终于是挨到了期末，我虽然更适合理科，却为了离这帮人远一点毅然决然地选了文科。搬东西的那一天，张浩城破天荒地帮我拿了几样，虽然是扔进去的。

　　张佳河虽也选了文科，却好在终于不是跟她一个班级了，我也高兴她离我远点，我可不想继续趟这个浑水了。

　　也就只有我妈一直没想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学了文，她还以为我想从政了，笑着吹嘘我的雄心。我看着她笑着开心，也不愿告诉她过多了。

　　郑阳很支持我的选择，虽然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告诉他，我之前想过跟他讲，可是他那玻璃心怕不是会直接粉碎，到最后又得是我哄他，还不如让他傻乎乎地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吧。

　　临了寒假，本以为能和郑阳出去玩，他却突然告诉我要回老家。

　　-郑阳，什么事这么突然？

　　-我爷快不行了……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我老爹。

　　-那你早点回去好好陪一下老人家吧。

　　-嗯，但是你怎么办？

　　-我没事，你别忘了复习啊！马上高考了。

　　过了许久他才回我一句，‘我可能考不上了。’

　　-为什么？是我耽误的吗？

　　-不是。

　　-我已经打算报大专了。

　　-我学习就这个样，想努力也没办法。

　　-郑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就业怎么办？

　　-没想那么多，随便吧。

　　我愣住了。

　　我是个很现实的人，对于未来的就业和生活我有自己的规划，我不能容忍自己的爱人没有上进心，哪怕挣得不多，我觉得若人没了志向那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我过了许久没有回复他，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和他说什么。

　　-小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

　　-你别生气，我会陪你的。

　　-我真没有。

　　-你别生气，我害怕。

　　我实在是无语了，我想不明白，难道我是煤气罐吗？

　　-你别不理我，你知道我胆子小，我害怕你不要我。

　　-我没有生气，真没有！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惹了你不高兴，我会改的。

　　-你不要不理我。

　　-我不想哭。

　　本来我只是想着如何劝他好好学习，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看着心烦索性把手机扔一边了。

　　其实我清楚的，一直很清楚，初识的时候他那粘人劲就展露了，害怕我不陪他，害怕我生气，有时我玩个游戏没看到信息，他不仅信息轰炸，还哭着给我打电话。

　　后来我常常跑去郊区陪他，他很乐得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但是每每遇到什么事端还得我出面。

　　这么久了，我好像都快要想不起来，最初那个最想要陪伴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