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棽谣泠

6、第六章

　　高中没上几天，变故倒是来的很快。高一的第二个月月中，我就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老师想要了解一下你的家庭状况，跟你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有提到你的爸爸去世了，是吧？”

　　“对，但是老师，可以不请我妈来吗？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的班主任请我妈来学校的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妈正被一个官司缠身。

　　是我爸那边的亲戚非要争夺所剩不多的遗产，就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将我告上了法庭，不过我是未成年，只得我妈作为监护人出庭。

　　我妈先是经历我爸突然逝世，又被这般折磨，况且家中的钱本就不多，现在又要重金请律师，家中多少有点吃不消。那时若不是一位好心律师相助，我真不知道这个家会不会就这么撑不下去了。

　　其实说到底，我妈跟我说的也就只有这些，真正的细节只怕只是她一人强撑。我清楚地知道，她后来每每看到有关法院和医院的东西，都会有一些下意识的紧张反应。

　　是有多么痛苦，才会如此难以忘怀？

　　“老师这次要了解的不仅是这个，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和你妈妈详细地说一下。”

　　我不再多说，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我妈在不远处等着我们了。

　　呵，真是可笑，既然已经叫来了又何必假惺惺地似是征求我的同意。

　　“家长您好，我了解到林兮的爸爸是已经去世了是吧？”我的班主任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刺激着我们不愿提及的回忆。

　　“是的，今年年初的时候。”

　　“是这样的，这次找您过来呢，主要是想着了解一下这个情况，以及跟您讲一下孩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他的学习我一般也是盯着的，孩子压力现在还是挺大的，毕竟家里变故来的突然。”

　　“嗯，我了解了，但是我今天不得不提一下，最近有同学跟我汇报，林兮同学影响她的学习了……”

　　“老师，是我那个新同桌吧？”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嘿，我这暴脾气。

　　张佳河，我那个新同桌。其实我知道她已经跟老师打过无数次小报告了，第一次因为我落笔声音太大，第二次因为我上课看小说，第三次因为我自习课跟前桌说话，第四次因为我东西太多不小心占了她桌子的一角……

　　反正从来她都是懒得跟我说话，直接出去找老师告状。

　　而就在老师找我家长的前一天，我上个厕所回来的功夫，她把我的东西全扔在了地上。

　　“张佳河，过分了吧？”

　　“不过分，反正你也不用学习，这些书我直接帮你扔了就好。”

　　“我去，难道我这大小伙子真就让个小娘们欺负了？”

　　我一把将她的书桌掀翻，用脚把她凳子踢到一旁，自己收拾好东西坐了回去。

　　她哭着跑了出去，过了许久才回来。

　　她把东西收拾干净，将桌子与我分开了一大段距离，自顾自地学了起来。其实我知道很快我就会迎来一场谈话，就是没想到竟是直接请了我妈过来。

　　“小兮，你别插话。”我妈给我使了个眼神，意会我不要顶撞老师。

　　“没事，我今天确实是因为这个事情要找您详谈的。”班主任斜眼瞥了我一眼，便不再看我。

　　“张佳河同学跟我说过好几次，我以为就是同学之间不太熟悉，刚开始容易产生误会。但是昨天张佳河同学跟我说林兮同学欺负她，把她的东西扔了一地。我也过去看了看，确实是这样。”

　　他停顿片刻，向上推了下眼镜，将身子侧了侧。

　　“虽然我刚当这些学生的班主任不久，但是刚开学不久就这样确实是不太好。男孩子最好还是让着女孩子一点比较好，这样也是绅士风度的体现。”

　　他说着，突然笑嘻嘻地面对着我，我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着实滑稽。

　　“同学之间有点矛盾很正常，张佳河同学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不错，你可以尝试着和她交个朋友，问问她的学习方法。这样，你们再试着相处一下，如果实在是觉得不行我再想办法，好吧？”

　　我可不想解释什么，从他的话里就能听出来，张佳河是女生还是学习特别好的学生，像我这种差生又有什么理由跟好学生相提并论呢？

　　“哦，行啊。”

　　“好的，那你回教室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和妈妈一起回去吧。”

　　这么明显地把我支开，怕不是又要多说些什么。

　　快速地收拾完东西，班主任已经不在原处了，只有我妈在那里等着。

　　“妈，我没有故意找事。”

　　“妈相信你，我儿子不是坏孩子，我知道你们老师看到的并不是全面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会再问清楚。”

　　被冤枉没什么，被排挤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让我妈再因为我而心累，她已经太累了。我知道，当她接到电话听到的是我在学校惹事，她一定心里很难受。

　　“走，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她微笑着，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肩头。

　　我那个时候好恨，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点破事处理不清楚，我恨他们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我恨我为什么这么累还必须要坚强。

　　那一路我只是咬着嘴唇，直到铁锈味漫延在口腔中，我用那份痛提醒着自己不能崩溃。而我妈似看出我心中的纠结，也只是在我旁边静静地走着，一路无话。

　　第二天到学校，我在一瞬间感觉仿佛回到了初中的时候，那些同样的窃窃私语，同样的异样目光，以及同样的被扔到角落的书桌。

　　我气不过，把书桌搬回了原处。

　　“老师没请你妈吗？你还有脸过来。”张佳河边写着题边似随意地说着。

　　“用你管？”

　　“当然，你影响我学习了。”

　　其实恶人不可怕，就怕是这种披着羊皮的狼，它能混在羊群里楚楚可怜，却在你不经意间一口咬破你的动脉，当你残破的身躯被发现的时候，它又变成羊群里最柔弱的一个。

　　我坐了下来，张佳河极其厌恶地将书桌搬开，其他同学见了也只是装作不在意。

　　我秉承着，既然你恶心我，那我就故意恶心死你的理念，安心地坐在这里淡定地学习。

　　那天晚自习班主任请了好几个同学出去谈话，最后果然还是把我和张佳河叫了出去。

　　“张佳河同学，你是不是应该向林兮同学道歉？”

　　说实话，当时班主任说出这个话的时候，意料之余，我真的觉得心里有一点暖暖的，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向着我说话。

　　“我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早上还仗势欺人的她，在面对权力的时候装的可怜兮兮。

　　“嗯，你要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你也有一定的原因，学习是自己的事情，不是谁都在影响你，希望你能把态度改一改，同学之间也要好好相处，多交点朋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行了，你先回去吧。”他摆了摆手，似是觉得厌烦，很快又转头冲向我。

　　“林兮，老师希望你就算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尤其是女生，你作为男生不要总是处处针对人家女孩子。我也听同学们说了，我也感觉你们确实不太适合坐同桌。这样，你和张浩城做同桌吧，我跟他已经说过了，他也认为两个都是男生会比较好一点。你觉得老师的安排如何？”

　　“嗯，谢谢老师。”

　　我见他转身就走，心里实在是拗不过，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老师，不用请她家长吗？”

　　他背对着我，在走廊阴影处缓缓扭过头，看着我，“老师对你们一视同仁，没有针对谁的意思。请你的家长来只是为了了解家庭情况。”

　　他不再与我多言，走进了一片阴影中。

　　我随后也回到了班级中，把桌子搬到了张浩城那边。班级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我拖拽桌子的摩擦声。

　　“嗨，新同桌。”

　　“哦，你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便回了个尴尬的微笑。

　　坐在这个窗边，我猛然有一点怀念初中，那个安静的窗外，摇晃的树影，那是属于我的一小片宁静。

　　“看什么呢？天都黑了。”张浩城说着往我这边凑了过来。“啧，咱们一楼这只有大树干，二楼能看到花呢。”

　　我扭过头险些撞到他的脸，然而他却像是碰到何种污秽般突然大叫，

　　“哇，林兮，你嘴好臭啊！”

　　班级里的某一个角落传出细碎的笑声，紧接着是成片的喧哗。而在那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喊，

　　“呦，浩城，要不是你躲得快，说不定直接亲上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林兮喜欢男的？”我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女生在远处讥讽着。

　　“你就听这名字，我一直觉得就不像个男人名。我的天，笑死我了。”

　　“对呗对呗，刚开学我以为是个女的呢。”

　　“哎哎，张浩城，是不是他故意让老师换的座位啊！啧，暗恋我们班大帅哥。”

　　我只是那么听着，至始至终望向窗外。却不想突然之间有人戳了一下我，

　　“林兮，怪不得你总欺负人家女生，原来这性取向……行啊，你俩能出本子了。”

　　“我靠，你别把他和我写一起，我是直的。”张浩城装作浑身发抖，一边把凳子往旁边移了移。

　　我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最好闭嘴。”

　　他嬉笑着，又因为我的话而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来。我侧了侧身，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我操，你们看，他要强吻我！滚开啊！你口臭离我远点。”

　　班里同学一齐将目光集中了过来，离得远的甚至站了起来。

　　我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开，瞥了一眼笑得趴在桌子上的张浩城，顺势又环顾了班里的同学。

　　那一张张狂笑的脸，下面透露着多少年少的恶。

　　“你们班班长呢？自习时间就你们班大声喧哗。”教导主任愤怒地摔开窗户。“来，班长出来。”

　　班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仿佛刚才的戏谑只是他们的黄粱一梦，由我而生的“美梦”。

　　“好了啊，学习吧。”班长装模做样地嘱咐了一下，眼见教导主任离去又偷偷地掩嘴嬉笑。

　　我望着窗外出神，那个年纪的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只是因为我的学习成绩？还是我的性格？

　　可是能考入同一所学校，本就证明了学习能力相接近，哪里来的高低呢？

　　所以还是因为我的性格吧，这个连我自己也不喜欢的性格。

　　那天之后我请了一周的假，晚上突然想问问郑阳，

　　“郑阳，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坚强的人，不过更是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