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棽谣泠

5、第五章

　　在真的问郑阳之前，我其实是有过思索的。

　　我明白这条路其实不好走下去，先不说大环境本就不太认同同性恋，很多现实的问题总有一天需要我们面对的，尤其是像涉及到赡养父母和养老之类的事情，到了一定年纪就不得不需要我们承担起来的。

　　而且在这个圈子里很难遇到能走完一生的人。

　　现在大多数的人私生活都比较混乱，我知道那不证明谁都不想遇到一个挚爱，不过在没有法律保护的情况下，爱情变成亲情的那时，两个人就很难走下去。

　　大家都想要追求新鲜感，更想活得轻松一些。

　　这本就是与大众取向相反的性向，生活中常受到各种指指点点，更甚还有辱骂和诅咒。我们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害怕中爱上那个人，在不确定能否一辈子的情况下，勇敢地迈出一步。

　　然而伤多了，渐渐地习惯在孤独中等待着某个人，毕竟谁都不想将就地过完一生，尤其是爱情和家庭。

　　直到后来更多人明白了，放纵总比不顾一切地爱一场再被抛弃来得洒脱。

　　我们很多人都是胆小鬼，我们怕了，现实有太多的未知，每一次尝试着去爱一场，每一次尝试着收敛自己，结局却很少有美满。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选择放纵的那个胆小鬼。

　　当我第一次认识郑阳的时候，说实话，我是奔着颜值去的。就是后来我发现他比我大三岁，我就放弃了其他的想法，觉得还是做朋友比较适合。

　　我想找个依靠，却又不愿处处受人照顾，我认为那是和可怜极其相似的感觉，是触及到我如刺般自尊的东西。因此我更愿和比我小的人在一起，不过自己都不大点，上哪找更小的？

　　于是我放平心态，想着先熟悉这个圈子再慢慢走下去吧。

　　和郑阳熟悉之后也就平时聊一聊游戏、电影之类的事，但是我慢慢发现，有时候我睡觉没及时回他的信息，他也会闹一点小脾气，由此我明白了，原来比起我，明显郑阳更是需要被爱的那个人。

　　郑阳的敏感和体贴其实是他自己最想得到的，他明白孤独的可怕，他比我懂得成长过程中那份迷茫。

　　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足够的成熟，我们本来可以有个美好的未来，可惜相遇的时候我们同是两个需要被拯救的人，只能相依着互相取暖罢了，我们谁都没法真正的让对方成长。

　　那些年少时的逞强，其实是在掩盖自己的弱小。那个年纪的我不明白，其实只有敢于承认自己的弱小的人，才是真正的强大。

　　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彼此付出。一个人自我强大的同时能够鼓励着对方变得更好，而另一人在被照顾的同时认可他的付出，小心地维护着他的脆弱那一面。

　　爱情就是爱情，异性或是同性之间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显然我懂得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年纪轻轻还是踏上了渣男的路。

　　我问郑阳是不是喜欢我，那不是在赌，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当时知道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我又不是傻，如果是朋友怎么可能每天发信息到深夜，怎么会那般在意我的生活。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郑阳扭头望向一边，紧握着拳头。

　　“我又不是傻。”

　　“那我们我还能做朋友吗？”

　　“在一起吧。”

　　郑阳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惊讶地望向我，那份欣喜他怎么也掩盖不住，最后干脆放弃了与自己的情绪做抵抗，一把将我拽进他的怀里。

　　“你淡定点啊，这在大街上，你可别闹。”

　　“没事，这里没什么人，我就是好开心，我以为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我也就任由郑阳抱着，能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双臂使劲地环住我，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期待已久的玩具，他害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侧过头，嘴唇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一下。他猛的一激灵，倒是松开了紧紧环住我的双手，

　　“小兮，你……你这是……”

　　“因为喜欢你啊。”我看着他不好意思地假装环顾四周，不禁觉得他确实很清纯，就在那个瞬间，我竟有一点罪恶感。

　　可是那个时候是人渣啊，罪恶感什么的很快便消散了，剩下的都是套路。

　　“走走走，我给你买水去。”

　　“哎？不吃饭了？你可是说好了要请客的。”

　　“啊！啊！对，吃饭去，买完水去吃饭。”

　　“自助餐里有水，走吧，吃饭去。”

　　他紧张的涨红了脸，说话都有点结巴。

　　“郑阳，你第一次谈恋爱？”

　　“其实，我是第一次鼓起勇气走进这个圈子，那个软件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下的。内个，我之前交过女朋友……不过你放心，我那个时候是被追的，而且我很快就发现了，我原来不喜欢女生。”

　　“女朋友？可以啊，证明你很有魅力啊！”

　　“没有没有，我室友闹着玩非要帮我递情书，我跟那个女孩都是抱着试试心态，就是不到一周就分了。”

　　“哈哈哈，解释什么，怕我怀疑你是直男来骗我玩？”

　　“既然在一起了，有些事情早点说明白比较好，避免以后出什么误会。”

　　“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圈子，以前没处过，这是第一次。”

　　“啊？第一次？”郑阳突然扭过头看着我，“也是，你才多大点，还是个小屁孩。”

　　“你放心，人虽然不大点，不过该发育的还是发育了的。”

　　“算了算了，你厉害。”郑阳不再说话，默默地在前面走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着什么，于是我也识相地不再说话。

　　不久后我们到了餐厅，郑阳让我坐着休息，他自己忙碌地走来走去，很快桌子上摞起了不少东西。

　　有些令我出乎意料的是，紧靠我这边的竟然都是我喜欢的。

　　“我应该都没记错吧？”他笑着问我，我看着他脸颊旁露出浅浅的酒窝，还有着不知是不是热出的红晕。

　　“都是我喜欢的，谢谢。”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是攻还是受？”

　　“咳咳咳……”被他这么突然一问，我感到一惊，刚喝进去的百香果汁就那么滑进气管了。

　　“抱歉哦，现在既然在一起了，我觉得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郑阳你觉得你呢？”

　　“我比你大哎，怎么算也是个攻吧。”

　　“你不会没听过年下吧？”

　　气氛在视线可及的状况下急剧凝固，我看到郑阳尴尬地吃着刚用筷子夹起的肉。很快又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了，突然脸就红了，一路红到了耳根。

　　“郑阳，你不会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你也是的，比起叫我郑阳，叫我哥哥多好。”

　　“想得美，要当哥也是我当。”

　　“你个小屁孩！”

　　我看着他红到现在的脸觉得分外有趣，寻思着更想捉弄他一番。于是我伸手拿起他的水杯，嘴唇轻轻靠在杯沿旁，眼睛盯着他因紧张而愈发颤动的唇，随即抬手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小兮……那个是……我的水。”

　　我笑着将水杯放回原处，余光清晰地看到他那再次爬上耳根的红，

　　“我知道呀！”

　　我眼中含笑，看着对面这个害羞而低下头的男生。他许是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起身说是去拿点水果，却是过了很久才讪讪而归。

　　每当我想着当初相见的样子，那份羞涩和纯情都会令我莞尔一笑，可是时间终会冲淡最初的样子，或是因更加熟悉而美好，又或是如今这般牵强地不舍斩断。

　　那个暑假我们去了海边，走在无人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牵起了我的手，我看到他在轻轻地笑着，从他手心中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很安心。

　　“小兮，我爱你。”

　　当我听到他的这句话的时候，我错愕地看向他，随即他的唇已落了下来。

　　海浪一阵阵拍打在礁石上，风里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阳光毫不遮掩地将沙滩晒得滚烫。我能听见远处有喧嚣的人声，还有身后树林沙沙作响。

　　只是他的唇薄凉而又柔软。

　　“小兮，抱歉，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我就……”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嘛，别担心。”

　　我发现这次他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局促地脸红，看来他的这一吻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他是真的爱着我的。

　　我们看过海边的日落，也饮过山上的清泉，体验过人世的喧嚣，也曾尝试隐于林中而隔世。

　　他常常会偷偷地牵着我的手，见到有人路过又只得松开，只是那人走过他又缓缓将手伸了过来。

　　他是那么深刻地爱着我，我却从始至终未对他真正的动心。

　　暑假匆匆而过，开学便是表明了短暂的分离。

　　我初入高一，学习压力只是会缓缓而来，他却已是高三，那是最关键的时刻，最不应该有所分心的时候。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就如溺水的人一般，身旁就算是只有一根纤细柔软的水草，我也要紧紧地握住，不论水流怎么将我冲远，我也一定要紧攥住这最后生的希望。

　　郑阳便是我不肯放过的希望。

　　他时刻带着手机便于与我联系，有时正在上课也会及时回复我的信息。我依旧是初中的时候的样子，却是比之前收敛了很多，就是不愿意学习一点也没变。

　　我在我的班级是个幸运儿更是个异类。

　　我妈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这个班级是很多人花钱进的。我就想不明白我这个初三最后半年几乎不学习，天天抽烟喝酒不上学的人能进这样的班？怕不是进来凑数的吧。

　　我妈把我训了一顿之后，让我既来之则安之，嘱咐我少惹事。

　　可是，妈呀！我不惹事，不证明不会有人找事。

　　开学没几天，我那说话一直细声细语的男同桌告诉我，

　　“林兮，我已经跟老师说好了换同桌。”

　　“我怎么不知道？”

　　“我……我想好好学习。”

　　“哦，怕我这个坏学生带坏你吧？行，走吧走吧。”

　　说他是自私自利也不太对，那个时候的学生大多怕坏学生怕得要死，弄得像我们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但是我明白，没有人在意你“坏”的原因，更多是怕那份“坏”对他们有一丝不利，唯恐避之而不及。不过那些排斥我的人我不会过多地怨恨，我懂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反而更加珍惜愿意与我同行的人，既然友情难得，我只愿孑然一身，爱我所爱。

　　我的新同桌是个女学霸，第一天过来就跟我约法三章。

　　“第一，上课时间不能说话。第二，你的东西不能放在我们中间。第三，不要抄我的作业，更别问我问题。”

　　“哦哦，行啊，就是各学各的呗？”

　　“没错。”

　　“好的，了解了。”

　　“那让我们共同努力吧！”她假笑着，语气中带着不屑。

　　“啊？哦哦！”

　　说的好听，还不是从一开始就对我十分警觉了。

　　晚些我与郑阳说了在班级里的变故，他告诉我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明白。

　　其实我也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不咋地的人呗。

　　俗称，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