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鱼秋子

9、少年的心酸

　　这个假期的最后几天，鹿允不是在图书馆学习，就是在拼命的打工，上次会所的工作辞掉之后就少了份收入来源，那份工作其实给蛮多的，当初老谭说就鹿允这长相，如果能放得开肯定会更多，多到他难以想象。
　　老谭还挺可惜他只做服务生，浪费青春。
　　老谭对他印象挺好的，工作不到十天，学什么都快，服务礼仪、待人接客都活脱脱上演着品学兼优和家庭教养，特别是听说他是S大的学霸时，他就更认为这么优秀的孩子，真不该吃这碗饭，像他们这种苟活在这里的少年，不是图钱就是缺钱。
　　图钱是可以出卖灵魂和□□的，而缺钱只是想挣份干净的生活食粮。
　　鹿允，就是后者。
　　所以他敢骂老板“垃圾”，敢甩掉羞辱的钞票，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少年不卑微、不屈服、不堕落。
　　有人说他傻，可老谭阅人无数觉得他是个未来可期的大好少年。
　　唯一后悔的是，不该推荐给老板。
　　可能自己高估了对东家少爷的认知，以为给少年介绍了个不错的靠山。
　　哪想弄巧成拙。
　　后来老谭私下偷着给鹿允介绍过好几个活儿，都是跟平面模特有关，少年眉目清冷，气质空灵，长的实在好看。当初介绍他去给一做网店的朋友拍男装的时候就发现，真像是捡到了宝，一款秋季新品套装，卖脱销了。
　　鹿允也接美妆的活儿，他皮肤白皙水嫩，上镜出挑，只是每次上妆卸妆都是最折磨人的，皮肤过敏了数次，照别的模特爱惜自己那劲应该早就不接了，可是一个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爱惜皮相的少年，反复接反复过敏，钱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收假前把老谭介绍的最后一份活儿做完，皮肤过敏加重，脸上尽是红斑，美女老板还好心给他一瓶过敏药，建议他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少年只是点头说：“好。”
　　对鹿允来说，怕不是要死才会去医院吧。
　　他把挣的最后一笔钱连同之前攒的总共三万块分了三份打给了不同的三个账号，打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出宿舍楼的不一会儿，他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姑姑。
　　“小允啊，”一个粗糙的像是从遥远的北方大漠的声音传来，“钱收到了···”
　　“我知道不够，”鹿允说，“我在这边接了不少活儿，给的都还行，我会慢慢还的。”少年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姑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就是你妈那，院里来电话了，说是下个月的费用该交了，估计没联系上你，给我打了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鹿允说完挂了电话，随后他把留给妈妈的那份也转了过去，是一家精神病医院的账号。
　　他跟电话那头显示姑姑的人，好像并没有多少情分，从接电话到挂电话总共没几句，他已经习惯了，能从老家那边打过来的电话，无非都是跟钱有关，亲情什么的，不过是伪装的皮囊，狗屁罢了。
　　他拨了一个号，随后那边通了。
　　“陈院长，您好，我是鹿允。”他这次声音缓和，还夹杂着些许请求，“钱我已经转过去了，以后我都会按时转的，还请麻烦多照顾照顾我妈。”
　　“哪的话，医治病人是我们的天职，你就放心吧。”陈院长说。
　　“还有陈院长，就是，别让别的人打扰她，真的麻烦了。”鹿允声音颤了一下。
　　“那些人还不敢进来，你就放心吧，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好好上你的学，别太苦着自己。”陈院长关心的嘱咐。
　　“谢谢，谢谢您。”
　　“你要跟你妈妈视频吗？”陈院长说，“不过，她可能还不太认识你。”
　　“不用了，别吓着她。”鹿允声音有点沙哑。
　　“那，我给你发个视频？”
　　自从出了小城镇来到人人趋之若鹜的S城，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妈妈，他特别特别想，总是梦到那些还依偎在她身边撒娇的时光，当小孩儿可真好呀，无忧无虑，长大真挺痛的。
　　“我…”鹿允很想说算了，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没事，她最近不闹了，就是老喊你爸爸的名字，偶尔就哭一哭，吃饭还行，护理师都说最近胖了呢，”陈院长听到那边的轻微的哽咽，心酸了一把，不过还是笑着缓和他的情绪，“所以你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你就别太委屈自己，最重要的是好好完成学业，以后大把的钱等你赚呢。”
　　“还有很多…”鹿允声音低沉，颤抖。
　　还有很多债务，很多很多。若不快点结束，他和他妈妈随时都会被骚扰、被威胁，人身不保。
　　这些陈院长知道，高中老师知道，亲戚朋友知道，X城所有人知道，可是谁能帮的了他，又能帮的了他什么。
　　怜悯吗？同情吗？可惜吗？
　　真搞笑！！！
　　连他的亲姑姑都逼着他还钱呢。
　　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罢了。
　　挂了电话后，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想那多也没用，这是自己与生俱来的道儿！
　　已经收假了，操场上有很多人，他们嬉笑畅谈、追逐打闹，蓬勃朝气中是希望、是向往、是对这个年龄最美好的宣泄。
　　不知有没有人像他一样，还未成年。
　　因为脸上过敏的原因，结束工作后就一直戴着口罩，想把自己捂得严实点，可是眼睛刺痛发红，就算戴着口罩，还是让跟他擦肩的同学不停回头，小声议论。
　　出来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脸，骂了一句：“真他妈丑！”
　　今天上课来的早，他进了教室就挑最后排的角落坐，隔绝旁人。
　　同学三两往后走过来都会往他这边看，他并没躲闪，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拉长了距离感。
　　后来，东宸和成柯进来。
　　后来，东宸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
　　后来，东宸看到他眼睛发红，额角有红斑。
　　以致后来的后来，东宸总想，从同学做起，可真好呀，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