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蕉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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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魏升告知“洛公子”邀约，魏升说那“洛公子”是个外地来的新晋的文官，不知道许多泗水旧事，或许是喜好文墨，才同公子相谊，公子无需多心。
李冥若不是担心为魏升惹麻烦，其实也很想出去，竟然魏升也放心这个人，那他也就不再担心了。
只是临行前，李冥叫小桃收拾出来自己那套许久未穿的淡蓝衫子，却发现小桃娘人不在了，来伺候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丫头。
“小桃姐吃坏了肚子，托我来帮你。”
李冥也并为疑心，只是那丫头拿出来衣服后，一阵儿说李冥面上有脏，一阵儿又说蒙眼睛的布带不干净了，一个劲儿的往李冥面上涂涂抹抹。
李冥似乎觉着身上的那件衣裳质感也不似从前，但也并为多想。
平日里琐碎的东西都是由小桃娘收着的，李冥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第二条蒙眼的布条，正好睁着一双眼，上了轿子。
李冥哪里知道自己被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都是魏升的鬼主意。
朝廷一品大员的卫兵自然不会少，江晟打个手势让他们都散开了。
上元的夜晚灯火通明，泗水最热闹的一条街市早已点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游人们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冥能感受到灯火的灼热扑到脸上，也听得见周围的人声。
这是他在盲了之后第一次置身于人群，虽然早已习惯黑暗，但还是有些紧张，生怕不小心冲撞了人群。
他下意识的拉起了身旁人的袖口，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走着。
今年上元恰巧和月季的满月重合，街道的一旁连着泗水湖，初夏的荷花香气回荡，湖边有一段木桥延伸出去，梁上挂着点点花灯。
李冥不由得停在这里，荷花的香气和水汽扑面而来。
“洛公子，今年的泗水湖的荷花是什么颜色的？”
李冥问道，一只手这才放开了江晟的衣袖，但是仍旧有些畏惧似的紧贴他站，不敢乱动一步。
这是他在盲了之后学来的谨慎与小心。
“胭脂色的。”
江晟的视线从荷花边上扫过，直到和李冥的目光相交，他那双风眸出奇的乌黑明亮，眼角微微向上挑起，从江晟再见到他开始，一直都是含笑的神情，此刻胭脂点腮，神似温柔，红衣飘荡在湖水边，背对着人群与喧闹，仿佛生而就与世人有一万种不同，是天上落下的谪仙。
江晟笑自己是自欺欺人。
李冥是看得见的时日里，那双漂亮的眼睛真正留给江晟的从来都是轻贱和蔑视，带着丝丝愤怒，此刻的半分温存，都只不过是江晟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哄来的，骗来的。
“胭脂色的······”李冥在心里念了几遍，属于他一人的空洞与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片荷塘。
“有甜味。”李冥的黑暗中又出现了糖葫芦的影子，隔着很远就能嗅着，他拉起江晟的袖角，“洛公子，我们往那边去吧。”
江晟被他拉至小贩面前，没想到李冥这么精准的步伐的目标，竟然是糖葫芦。
“要两支，多谢您。”
李冥拿上了糖葫芦，但一摸衣袖，竟然忘带银两出来了，脸颊上登时红了一大片。
江晟看得出他的窘迫，递钱给了小贩。
“让洛公子见笑了，我本来还想要请客呢。”
“这有什么，阿堕随性花便好啊。”江晟将钱袋往李冥手上一塞，沉的他伸不直腕子。
“这可不行。”李冥连连道，“我怎么能随意动用别人的银财呢？”
“那阿堕且当作欠下的，等回府了，再还我不迟。”
“也好。”
李冥就像一只脱缰的兔子，寻着香气和小贩的吆喝，拉着江晟四处乱跑，什么糯米汤圆、云山薄糕、梅子甜羹、鲜奶脆饼·······
尽是些甜到过分的小点心。
江晟手里不一阵儿功夫就替他提了八大盒三小盒。
一直暗暗跟随在江将军身后人群中的卫兵们接头交耳：
“我说，将军这是怎么了？不是不近女色么？怎么这样为那个红衣女子尽心？”
“我怎么知道····这女子也真是厚福，普天之下让咱们将军这样伺候的，恐怕除了皇帝就是她了。”
“啧啧啧······模样好看，八成要成咱们的将军夫人了。”
······
李冥双手捧着一块云山糕，慢慢咀嚼着，步伐放慢，走在街上，表情甚是享用。
身后早有许多心怀不轨的眼神盯着这位红衣“女子”，但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男子身材高挑匀称，眉宇间戾气突兀，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就只能躲在远处流口水。
“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漂亮的小姐，肯定是大家的女儿。”
“是啊，就是不知道丫鬟去哪里了？怎的跟着一位公子走？”
“倒是郎才女貌一对······”
李冥听到了附近人的议论，心中有点奇怪，二人雇了一架小舟在湖上，江晟一挥手，一直跟着的卫兵就上来将船夫换了下来，由卫兵划船。
“洛公子，你可瞧瞧我。”李冥道。
二人并排坐在船头，江晟看他神色认真，几丝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边，嘴角还沾着一点饼渣，不由得心生爱怜。
李冥的媚骨几乎是天生的，包了一层冷清的外壳，就像透明皮的虾饺，空有那层皮，却惹得人更在垂涎三尺。
“阿堕怎么了？”
“我的衣裳可有怪么？”
江晟看着他耀眼的红裙，考虑到已李冥这爱面子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穿了一条红裙出街，可能会气的当场跳河，因而道：“没有。”
“真的么？你在好好瞧瞧·····”
李冥品着“洛公子”此时应该是回眸看他，迅速拿出早已摸索见的，船家喝水的瓢，在水里盛起一瓢水，迅速泼到江晟身上。
换在平时，就是有十个没盲的李冥也泼不到江晟身上一瓢水，可偏偏此时江晟真在分神，竟被李冥暗算到了。
天。
世家公子一丝不苟天潢贵胄的李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皮？
江晟怔了怔身，李冥摸着他的肩，一路抚到脸上，替他揩掉了水珠。
李冥骨节分明的指尖动作轻缓，手上没有一丝薄茧。
一瞬间二人都怔住了神。
江晟担心李冥摸清他的面，就又认清了他这个人。
而李冥伸出手去，才发觉江晟竟然一点也没躲过去自己那瓢水，被淋了个透湿，心中很是抱歉。
江晟更是不甘示弱，但又恐李冥身子单薄，风寒还未完全痊愈，因而只是用手沾了一下水，挥在李冥面上。
李冥忽然被凉水一惊，身子往船的另一边侧，又拿瓢反击。
二人此刻都是五岁。
李冥三番五次泼不到江晟，索性往江晟身上一推。
他本是无心，也聊不到江晟竟然真被他推了下去。
水面激起了一片涟漪。
没有江晟的声音。
李冥着了急，俯身在水面不断摸索着的。
他也不会水，可是救人心切，几乎将面都贴在了水面上。
江晟是故意的，在一边看着李冥着急的模样，他面上的胭脂散了一半，露出原本白如脂玉的埋呢，水珠从额角一直落到下巴尖上也冲不淡蹙起的眉。
“洛公子？洛公子？”他不断叫道，李冥的世界里又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孤寂无助的黑暗。
江晟不由觉得这样欺负他有些心疼，悄无声息的游到了他面前，握住了那双紧张摸索着的手。
李冥被那双手从无边黑暗中拉了出来，孤独无助的消失化作了眼角眉梢的一刻释然，嘴角似乎又酝酿着舒展一个笑容。
鬼使神差的，江晟在他唇上轻轻啃咬了一口。
·······
江晟忍不住了，李冥对他来说，就是散发着极大诱惑的，从前也是，现如今也是，十三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李冥腰间的薄薄皮肉下的肌理在他手中不断扭动着，李冥越是挣扎，他越是疯癫。
入骨的疯癫。
这一次，他在触碰到那柔软细腻的唇瓣时，就知道自己要分开，否则又是一场大祸。
荷风微动，嘴角的微微刺痛，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冥寂静得心潭，激起了一圈圈荡漾着的水波，又化作了两朵绯红色的云儿，腾升上脸颊。
二人皆是无言。
······
湿漉漉的上岸时候，背后的卫兵嘶嘶议论。
“我天，将军怎么搞的····划船那个，他们怎么会落水的？”
“我怎么能知道？吓死了我了刚才······”
“将军最近太奇怪了，做的事也怪。”
“谁说不是呢。”
·······
“公子今日是怎么了，怎的魂不守舍的？”
小桃娘在床边放下一碗姜汤，看着靠在床边抱猫的李冥嘀咕道，“而且怎的那么不小心，摔进水里去···我看那洛公子也是，陪着公子出去也不懂得上点心照料····”
“不怪他。”李冥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跌足的。”
总不好意思告诉小桃娘是他率先玩水，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那嘴上的伤痕呢？莫非也是公子自己咬出来的？”
“啊？”李冥以为小桃看出了什么端倪，登时脸红了一大片。
“肯定是洛公子没照看好，公子又在平地摔跤，磕坏了嘴角。”
“是，是啊。”
小桃总觉得李冥今日神神鬼鬼的，服侍完姜汤就出去了。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身边的叮当偶尔打个呼噜翻个身，窗外似乎飘起了细雨，敲打着芭蕉叶。
他替叮当挠痒，半份心思却还停留在那个模糊不清的吻上，手上的力气没轻没重，叮当疼的一溜烟跳下床，去找小桃了。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蕉叶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