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蕉叶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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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个“洛煦”告别之后，李冥就害了风寒，卧床多日不起，小桃和魏升操|碎了心。
小桃娘是十二岁就被魏升买进府的丫头，之前在别的院因为年纪小被欺辱的不成样子，直到来了李冥这里，日子才好过。
李冥看她年纪小就离开了父母，可怜她，很多累活都抢着做，因为瞎又经常不小心伤了自己····小桃娘过意不去，打心眼里对李冥是真正的爱护体贴的。
至于魏升自不必说，江晟走后他坐在房里一天，才把江晟的话品出味来，当年李冥在江晟哪儿收到的侮辱几乎人尽皆知，又因为一个是罪臣之子，一个是正得势的大将军，别人也不敢拿出来乱说······
魏升是个聪明人，他虽然猜不透江晟到底要做什么，但他起码知道江晟不希望看到李冥病歪歪的，也从丫鬟口中得知了什么“洛公子”，知道江晟不希望透露了真实身份给李冥。
因而魏升只字不提那个什么“洛公子”，假装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李冥的态度无变化，和往常生病一样，请来一群大夫给李冥开药。
·······
黑乎乎的苦药汁子灌的李冥头晕眼花。
魏升另有其他事，请了个安就走开了，小桃娘服侍他进药。
要知道李冥刀山火海不怕，但最怕苦了，怀里抱着叮当，像个孩子似的别过脸，“小桃饶了我吧，我情愿死了，也不愿喝着苦汁子。”
小桃擅作主张把叮当从他怀里抱走，“公子乱讲什么呢，忍忍喝了这药，马上就能好了·····”
门外似乎有人敲，小桃暂时放下了药碗，跑出去开门。
西院少有人来。
李冥得已抓住机会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指望小桃回来看见自己已经睡着了，就不再提吃药这回事了。
·······
“咦，你是洛公子？”
“正是在下。”江晟身着青天色长衫，袖口收窄，一副世家公子的打扮，身边并没有跟侍从。
“我家公子病了·····怕不能出来见人，公子要不要先坐下喝盏茶？”
小桃一路把他迎进来。
江晟原本在泗水外一百里的军营练阵，听魏升报李冥病了，星夜兼程赶回泗水来，正是为了探病。
李冥听到“洛公子”来了，想起来又怕极了那碗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兄可好些么？”
小桃撇了一眼似乎侧身睡着的李冥，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已经有大夫来看过来，寻常伤寒并无大碍····只是公子他嫌药苦，一直不肯吃罢了·····”
“那我来试试的。”
“啊？········那真是有劳洛公子了，容我出去给您烧壶茶来····”小桃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别的法子，巴望着生人来喂药，李冥一时面子薄了，就喝了下去。
·········
江晟端着药碗，细细打量着李冥埋在锦被中的一张面颊，鼻梁高挺有弧度，发丝此时披散开来，露着一个小巧的美人尖。
不需蓄意堆砌的清高孤傲上似乎又带着些妩媚，并非主人有意刻画出的，而是生来就有的。
那双眼上蒙着一条黑布带，江晟曾经见过他们的样子，温润又淡泊，只不过在面对江晟的时候，永远是浸到骨子里的厌恶。
“起来了，喝药。”
勺子轻轻敲打着碗壁。
细小的声音流进了李冥的心思里，他不擅撒谎装死，马上就坐起来。
“洛公子来了？怎么能让你在这里伺候·····”
“无妨，只是听说你怕苦不吃药，可有这回事？”
“啊？”李冥的脸不经意红了一大块，小声嗫嚅道，“是有这回事·····”
“那现在尝一尝还苦不苦？”
江晟动作轻缓，他早在药碗里溶了几颗糖，李冥果然能喝的下去了。
白玉汤匙接触李冥唇间的每一瞬，都似乎要和他白皙的肌肤混为一体，江晟静静地看着，不言语。
李冥脸上绯红未消，贸然被人伺候，该是多不好意思啊。
此时边感叹自己是个瞎子了，若不瞎大可自己拿过来那只药碗一口喝尽。
在最后一口药汁被喝下后，江晟拿手轻轻抹去了李冥嘴角上的一点药渍，李冥身子颤了一下，想自己去揩，纤细的指尖却和江晟的手腕碰了个正着，连连笑道：“让公子见笑了·······”
·······
李冥不好意思江晟伺候他一阵，披上外衣磨蹭起来，要亲自给“洛公子”斟茶。
·······
院里风景好。
叮当在竹子下打了个滚，又跑到李冥膝边蹭，把好好的一件白月绸外衣都蹭脏了，气的小桃要打这小畜生。
“莫要动手，叮当还小呢·····”
“公子就护着它，这小畜生太淘气了！”小桃娘放下扫把，叮当偏偏想存心和她作对一样，又把地上刚扫好的竹叶打乱了。
“你你你！”
李冥也拦不住小桃，只好继续同江晟喝茶闲谈。
朴素的竹桌上摆着两盏清茗，是上好的竹叶青，来自南方，泗水等地特别珍贵，平日里，李冥自己也不舍得多喝，因为这东西，即使有钱也买不到。
白瓷的茶盏里，浅绿色的茶叶儿曲卷，最后在阳光下伸展成一根根松针似的叶儿。
李冥很享受阳光，扑在怀里的叮当一样懒洋洋的舒展着身体，但碍在江晟还在身边，对人家一语不发实在不合礼数。
“洛公子？”
江晟不言语，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他熟知关于李冥的一切喜好，包括他不喜欢在晒太阳的时候被人打扰。他微小的每一个动作都早已被江晟铭记于心，并在千千万万个失去他的日子里回味，回味到烂熟在心间。
可李冥似乎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有烙印的记忆，就好像随便一捧流过人世匆匆的水一样，可能唯一有的，也就是对他刻骨铭心的仇恨。
真是一点也不公平。
李冥没有再次开口，听着风吹过竹叶的刷刷声，江晟在他身边打着一把扇子 ，小桃和叮当还在远处追逐·····
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安然，在这个陌生人身边，即使李冥不知道他年方几许，也无缘见他面庞，但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扇子划过风的声音，让李冥在无边的黑暗中不再无所适从。
“不成想魏兄原有吴公子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远房表兄，在下真是相逢恨晚。”
李冥本不想开口解释关于自己的一切，为什么住在泗水首富的后院里，为什么极少外出。
李冥猜想是魏升或许听小桃娘说自己难得和别人话语投机，但又碍于李冥的真实身份太容易惹祸了，就替他编造了关于自己的一切给“洛公子”听。
他在想魏升还真是贴心啊。
“洛公子无需再多礼，只管叫我阿堕就好。”李冥习惯性的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这些年多亏魏兄照拂，否则又瞎又蠢的，早就饿死街头了。”
“吴公子。”
“嗯？”
“都说了叫阿堕了。”李冥赌气似的，“在记不住我可要不理会你了。”
江晟怔了一下，他记忆里的李冥从来都是刻薄决绝、严肃刻板的，很少用这样玩笑的语气和人讲话。
不，或许是李冥一直就是这样，只不过是从未对江晟施舍过半点温柔，就连抄家那天，他性命都握在江晟手里的时候，宁可盲了一双眼也不愿对他有半点屈服。
“看不到反而好，这世上有大把人眼睛亮的很，一颗心却是盲了。”江晟道。
李冥思量着他的话，缓缓道，“我少年时功课忙得很，每每想看上元节的花灯的时候，都要去会先生·····走过街的时候很难受，后来看不到了，索性连热闹的人声也再未听过。”
“你喜欢花灯？”
不用李冥自己说，十三年前，江晟觉得世界万物在李冥眼里和自己有共同待遇的，就只有花灯了。国相大公子打马过街，急着去会先生的时候，无论今年的上元花灯有多美，也都是匆匆瞥一眼，看着那上面画着郎情妾意的图案，那眼神简直是像再看春|宫图一样，厌恶至极，觉得又恶心又败坏风尚。
谁能知道李冥其实是喜欢花灯的，只不过从未有时间罢了。
其实再过不了几天就是上元节了，江晟突然萌生了要带李冥出去的想法，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只是想享受一种可以实现别人愿望的主导感吧。
到了上元节那日，江晟提前跟魏升打了招呼，说李冥他会带出去一阵，你别以为他被绑走了再去敲将军衙署向我报告。
魏升知道李冥和江晟的前尘旧事，也知道江晟给李冥受得奇耻大辱，估摸着江晟是喜欢李冥，李冥生的那模样是骨子里带着三分魅的，不过是后天的礼教，又生出了一阵不可冒犯的正气。
但这样反而看起来更加诱人了，在江晟眼里是，在许多听说李家没落，悄悄打听李冥身价的人眼里也是。
魏升点头哈腰的会意了，最近由于江晟的频频造访，世家贵族们都以为魏升即将升官了，一个个死命巴结，魏升的日子反而更好过了些。
因此江晟吩咐的事儿，魏升不但十二分精神去办，而且还要自己再深一层的去理解魏升的意思。
但这次魏升的会意，和江晟的本意有点不太一样。
上元节的傍晚，江晟从轿子里接出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粉面女娥。
“洛公子·····我那日随口一提，有劳你还记得。”
李冥一开口，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拉了一下衣袖，就连眼角眉梢竟然都点上了胭脂。一双眼睛虽然空洞，但出奇的温柔的望着黑暗，这是盲人的眼睛特有的软和。
李冥也是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蕉叶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