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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我终究连 ...

  •   烛火轻轻跳跃,暖光落在顾清禾睁圆的眼眸里,映出她心底翻涌的波澜。她沉默良久,稍稍稳住心神,声音轻轻发颤。

      “你可知这话分量有多重?” 她望着他,眼底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敢轻信。

      庆安帝皇三子,梁州藩王。
      怎可能轻易说出,一生一世不纳妾。

      即便是他有此想法。可,朝中的人、府里的管事、身边的谋士,无数双眼睛盯着,也会劝说纳妾,为王府开枝散叶。

      周锦承环着她腰的手臂不曾松半分,目光沉沉锁着她的脸,“我自然清楚。我驻守边关,刀山血海都闯过,难道还担不起这份责任?”

      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抵着她的,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面上。
      “清禾,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他放缓了声调,偏执里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来梁州,我也不懂该如何去讨好、宠溺女人。我能给你的承诺,我会倾尽一生去做到。”

      顾清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惶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缠在一起,搅得她乱作一团。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太过灼热的目光,低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曾经的她是渴望、期许,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是对傅卿云的爱慕、占有欲。

      面对周锦承,她唯有相敬如宾,努力学会身为王妃的职责,管好王府上上下下。

      周锦承嘴角勾起一抹涩然,他清楚地知道顾清禾随时随地在和他划清界限,心中没有他。
      哪怕她口口声声说,对傅卿云的爱意已经放下。

      他是男人,成熟的男人。
      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单单她看傅卿云的眼神,为他着急的神态。
      她的心中始终有得是傅卿云。

      周锦承眸色微微暗下去,才漾开的柔和,又覆上一层冷意,“我给你时间。”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力道隐有收敛,却依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只是……清禾,别让我等得太久。我耐性有限。”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往后素雪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会让王伯去安排,给她寻一门人家。至于芳草,你要是用的顺手,便留她在你房中,若是不愿,你告诉王伯,王伯会安排。”

      顾清禾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急急问道:“那苏木呢!我要让苏木回来。”她的声音软下去,轻了些许,“我答应你,我不会再有不该的想法。你让苏木回来,好不好?”
      周锦承闻言,眸光微沉,没有直接应下。

      -

      这一夜,周锦承没留下来,顾清禾失眠一宿。
      早上睁开眼,眼仁发酸发疼。

      晨光透过窗棂薄薄铺在地面,空气里还浸着清早的凉意。顾清禾撑着发软的身子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攥着身下锦被,怔怔发着呆。

      昨夜她问周锦承,苏木的事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苏木比她还小一岁,四岁便到她身边,陪着她熬过阿爹离世那段最灰暗日子,现在又义无反顾跟着她远赴梁州,入这步步难测的梁王府。
      她的小木,若是真有三长两短,她这条命不要也罢,也会和周锦承拼命。

      正失神间,门外忽然响起轻叩,一声熟悉、清脆的呼唤跟着飘进来,“小姐?”
      顾清禾猛地抬眼,长睫剧烈地颤了颤,耳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是自己思人心切生出的幻听。
      她喉头轻滚,低低呢喃:“苏木。”

      她什么都顾不上,外衫都来不及披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快步冲至门边,指尖抖着拔下门闩,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立着的姑娘一身素色衣裙,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模样,正是苏木。

      积攒了好几日的惶恐、担忧,在看见人的这一刻尽数崩开,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顾清禾声音发哑,“小木。”

      “小姐。” 苏木眼眶也红了,上前一步,张开手臂。
      主仆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顾清禾埋在她肩头,手臂收得极紧,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再次消失。
      苏木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我回来了,小姐,我没事。”

      顾清禾面上挂着泪痕,稍稍推开她,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连珠似的发问,语气里满是后怕,“让我好好看看,身上可有伤?是不是瘦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苏木连忙摇头,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没有的,小姐,我一切都好,王爷不曾伤我半分。”
      “那这些日子,你究竟被安置在何处?”

      苏木这时才留意到她未着外衫,一双赤足踩在地上,心头一紧,忙说:“小姐,咱们先进屋再说,外头风凉,小心染了风寒。”

      两人转入内室,苏木先扶着顾清禾钻进锦被里暖身子,又出去唤院里的婢女打一盆热水过来,回身合上屋门,隔绝了外面的耳目,才重新走到床沿坐下。

      顾清禾裹着被子坐起身,朝她伸出手,苏木顺势握住,鼻尖一酸,泪珠当即滚落下来,垂着头低声道:“小姐,是我的不是。”
      “我先前一直对王爷心存偏见,事情败露,他并没有责罚我,只吩咐余将军将我看管起来。”

      “那便好。可这些日子,你到底待在哪儿?” 顾清禾眉心仍凝着担忧,一刻也放不下,她最怕周锦承把苏木扔进暗无天日的大牢。

      苏木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垂着眼帘,声音羞赧:“我住在余将军府上。”

      顾清禾长长松了口气,反复轻念:“那就好,那就好。” 先前无数个夜里,她都在怕苏木受尽牢狱苦楚。
      “小姐,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苏木愧疚地咬了咬唇。

      顾清禾轻轻摇头,抬眼望向窗扉,确认外面无人偷听,才把苏木拉到身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嘱咐。
      苏木认真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留心去打探消息的。”

      顾清禾心口漫开一阵酸涩,默然垂眸。
      或许,这是她能为二师兄做的最后一桩事了。

      寒暄完,顾清禾让苏木先回房休息,不必候着。苏木注意到,顾清禾身边多出一个伺候的人,心底有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人离开,她想起这些日子对周锦承的不待见、埋怨。甚至昨夜,他想留宿,她都给赶走了。

      于是乎,她起身出屋门,往院子外去,恰好看到不远处的王伯,喊了一声。王伯闻声快速往这边赶,顾清禾立在阶前,声音放得柔和:“王伯,我问您一事。王爷平日里,偏爱吃哪几样菜?”

      王伯闻言一怔,抬眼看向王妃,随即躬身回话:“回王妃,王爷口味素来清淡,不嗜厚味重油。最喜清蒸鲈鱼、清炒菜心,还有一道冰糖雪梨羹,若是秋冬,总要喝上一碗。偶尔胃口好些,会想吃腊肉炒嫩笋。只是王爷军务繁忙,常常回府得晚,大多只是简单用几口,很少特意吩咐厨房做这些。”

      顾清禾默默把这几道菜记在心里,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王伯有些纳闷的看着她,但却也没问出口,“好的,老奴告退。”

      顾清禾记下菜名,打算亲自去买食材。芳草知道她要出府,要跟随,她也没让。披了件素色披风,独自出了王府去往市集。

      街市人声喧嚷,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她穿梭在菜摊鱼肆之间,仔细挑拣。鲈鱼要鲜活的,鳞片清亮,尾鳍有力;冬笋得挑紧实鲜嫩、不带老根的;青菜要清晨刚摘下的,还凝着露水。又走到水果摊前,挑了梨,顺带买了少许冰糖。

      提着食料回府,她径直往后厨去。厨娘与帮厨的下人见王妃亲自过来,都慌得要行礼,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必多礼,你们照常忙你们的。” 顾清禾将竹篮放在灶边,挽起衣袖,看着竹篮里面的食材又有些发怵,转头问厨娘,“今儿我想做几道菜,我不太会,你可以教我吗?”

      闻言,厨娘哪里敢让王妃下厨,连忙劝道:“王妃,这些粗活哪里是您该做的,交给我们便是。”

      这是她要给周锦承赔礼道歉的,自然要她当主厨,虽然……她做的不一定能吃,但心意一定要到位。

      “无妨。”顾清禾淡淡一笑,洗净了手,“我只是试着做一做,你们看着,哪里不对,提醒我一声。”
      厨娘也不敢阻拦主子,赶忙说:“鱼啊、冬笋,您就交给我们来处理,等会儿您负责掌勺便好。”

      顾清禾沉吟片刻,她的确对厨房一事不精通,便答应下来,备菜她打下手,主抓炒菜。

      暮色漫进王府,周锦承踏着晚风回府,取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侧候着的下人。
      王伯早早候在廊下,见人进来,迈着愉悦的步伐,快步上前低声回禀,“王爷,王妃这会儿正在后厨,亲自下厨呢。”

      周锦承眉峰微挑,眼底浮起几分讶异,下意识顺着厨房的方向看去,片刻,又回头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王伯脸上挂着祥和的笑容。
      周锦承敛下眉心,放轻脚步往厨房方向去。

      厨房里烟气袅袅,锅铲碰撞的轻响此起彼伏。里头打杂的下人眼尖瞥见他的玄色衣袍,刚要屈膝行礼请安,周锦承抬手,无声止住了众人的动静。
      他单手负在身后,站在门槛外,静静往里看。

      顾清禾挽着袖口,鬓边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汗湿,站在灶台前,跟着一旁的厨娘指点,手忙脚乱地翻炒菜肴。她动作生涩,握锅铲的姿势都不算熟练,时不时还要侧过头听厨娘提点两句,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让周锦承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看了半晌,没有迈步进去打搅她,悄无声息地转身,先行回了正厅。

      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桌。周锦承被吸引过去,踏至膳厅,桌上摆着的都是他喜爱的那几道菜。
      他偏爱的,府中上上下下只有王伯知晓。
      想到这儿,周锦承不由得嘴角上扬。

      最后一道冰糖雪梨羹上桌,顾清禾跟随着传菜丫鬟身后进来。周锦承深邃的目光扫她一眼,先行落座。

      待人走近,抬眼看着她被蒸汽蒸的红扑扑的脸,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顾清禾矗立在一侧,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赧垂着眼,轻声应:“是,就是不知道味道合不合王爷口味,王爷尝尝看……”

      “先坐。” 周锦承声音放缓,随即吩咐一旁侍立的下人,“去取一小坛桑落酒来。”
      “是。”一侧伺候的丫鬟欠身,应答。

      顾清禾坐下,小心翼翼瞄了周锦承几眼,快速回正目光,盯着桌上的菜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幸得,酒很快取到,打破这一丝诡异的尴尬。
      酒杯上桌,顾清禾伸手要去拿酒壶,两人的手同时落在酒壶上,宽厚干燥带着薄茧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顾清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尖陡然熟透。
      她快速瞄他一眼,慌乱的抽回手,放在桌上,紧紧握住。

      周锦承仿佛没看到她的神色一般,眉头轻挑,掌心带着她的柔软,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自然而然的拿起酒壶,好似刚才那一幕没发生。
      亲自往顾清禾杯里斟满,再往他面前的酒杯里倒上。

      顾清禾见他放下酒杯,说:“你尝尝。”

      周锦承抬眼看她,片刻后目光转回去,先夹了一筷清蒸鲈鱼。鱼肉嫩白,火候拿捏得刚好,美味在舌尖散开。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赞许,“味道不错。”

      顾清禾羞赧道:“都是厨娘的功劳,我不会做菜。”
      若不是厨娘帮忙,这一桌菜肯定废掉。

      她是真的不擅长厨房之事。只不过,苏木的事情她误会他了,想不到好的道歉方式,才想着亲手备一桌他爱吃的菜。

      沉默片刻,她抬眼,认真开口,“谢谢你,愿意让苏木回到我身边。”

      闻言,周锦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端起面前的酒杯。顾清禾见状,也连忙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和他的杯沿一碰。
      他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顾清禾跟着闭眼咽下,桑落酒入口看着清润,落喉却辛辣涩口,一股热意直直烧过喉咙,她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周锦承见状,夹起菜心放进她碗里,“吃点菜压一压。”
      “好。”

      “你备下这一桌菜,就只是为了苏木的事?” 周锦承看着她。
      顾清禾咀嚼下咽,坦然颔首:“是,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周锦承低低轻哼一声,听不出喜怒:“认错倒是挺快的。”

      一句话说得顾清禾脸颊一窘。她伸手拿过酒壶,重新给两人的杯子斟满,端起自己的酒杯,抬眸望他,“我是真心实意向你道歉,谢谢你。”

      可周锦承只是指尖捏着酒杯杯身,稳稳放在桌上,没有抬手同她相碰。
      顾清禾举着酒杯停在半空,手慢慢垂了些许,心头一点点漫上窘迫。她看不清他眼底藏着的情绪,猜不透他究竟是不肯接受这份歉意,还是另有别的心思,正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周锦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落入她耳朵里,“在你心中,我终究连一个丫鬟,也比不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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