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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那般销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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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禾听见这话,整个人一怔,举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住,方才脸上那点歉意与羞赧,一点点褪了干净。
烛火摇曳,将周锦承的侧脸投出一道深重的阴影。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那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在顾清禾心上。
她慢慢放下酒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木面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王爷是我的夫君,小木自幼伴我身边长大,你们在我心中同等重要。”顾清禾说得真切,这席话发自肺腑。
落入周锦承的耳朵里却又是另外的意味,他不敢去深究,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冬笋放入嘴里。
恍然间,他想起母妃。
那时,母妃还在,他还是有母妃疼爱的孩子,母妃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生活起居,事事有人记挂。
如今,他想寻求一丝爱,却再也无法得到。
他慢慢咀嚼、咽下,一丝苦味蔓延在舌尖上。
顾清禾抬眸看向他,他竟红了眼眶,烛火下,他的眼眸中爬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不知他怎么了。
顾清禾以为她说错话,声音放柔又继续解释道:“小木与我相伴多年,在我心中是有一定的分量。可以说,我在这王府除了小木,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同样,我也很清楚,你是我的夫君,是要和我一同在这梁王府过日子的人,往后与我相伴到老的人。我误会你,心里不安,才想着亲自下厨,想好好同你说一句对不起。”
周锦承抬眸看向她,不知何时,水汽早已敛去,那双黑眸恢复以往的冷静、淡然,仿佛刚才失落的不是他。
他说:“委屈你了。”
顾清禾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迟疑片刻,终究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相触的一瞬,周锦承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不委屈。”她轻声道,“西京人人都说你不近人情,杀伐冷酷,手上沾着数不清的血。可在我眼里,你也只是个寻常人,一样会有喜怒哀乐,也会有七情六欲。”
顾清禾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周锦承,此生,我决不会背叛你。”
这番推心置腹,并非一时冲动随口许诺。是她早已明白,周锦承才是她此生的依靠。
周锦承素来心性坚韧,早已习惯不将情绪外露,可听见这一句承诺时,胸腔仍是狠狠一震。
传送给皇后的信件中,他也知晓,他的王妃不会背叛他。
离京到梁州十二年间,他几乎不会相信任何人。
因为连他最爱的母妃也骗了他。
顾清禾缓缓抬手,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手掌纤细,堪堪只能盖住他大半。周锦承垂眸,目光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沉默片刻,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清禾一怔,眼底漫开几分茫然,困惑地望着他。
可下一刻,他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稍稍一拽。顾清禾身子轻旋半圈,毫无防备地跌进他怀里,稳稳落在他的腿上。
候着的丫鬟见状,快速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顾清禾见有旁人在,娇羞的推了推他,周锦承搂的更紧,知道她会害羞,抬头看了一眼一侧的丫鬟,丫鬟接收到灼热的目光,快速欠身退下去,膳厅只剩下二人。
周锦承慢慢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瞧着她一张红扑扑的脸蛋,说:“你可知,你今日许下的诺言,我会字字当真,绝不当作戏言。”
顾清禾睫毛扑闪,耳边是他压迫感十足的声音,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他凝着她,缓缓开口,藏着浓浓的占有欲,“那我要你,整个人、整颗心,全都属于我。办得到吗?”
顾清禾心口猛地一颤。
她明白男人的执念,他身为帝王之子,一方藩王,怎可能允许妻子心中有他人。
而她,早已打定主意,将过往种种尽数放下。短暂的迟疑过后,她迎上他的视线,清晰地应道:“办得到。”
烛火跳跃,暖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桑落酒淡淡的醇香萦绕在四周。
听到她肯定的应答,周锦承环着她腰间的手臂,力道更紧实,不肯松半分。
“清禾,这话一旦说出口,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往后你若是再有妄念,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很重很重。
顾清禾心尖猛烈颤抖,努力许久才压下那抹后怕,睫毛微微颤动,语气坚定,“我知晓,我不会反悔。”
“好。”他低声应了一个字,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那便记住今日你说的话。”
他要将傅卿云一点一点的摘出她的心尖上,她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休想再有人来破坏他们。
顾清禾脸颊烫得厉害,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浑身不自在。
她轻声道:“菜要凉了。”
周锦承低低笑了一声。
“不急。”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菜凉了可以再热,容我我多抱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许,“往后,不必怕我、敬我。有空,多同我说说话,府里的琐事,你小时候的事,西京城里的趣事,都可以告诉我。”
顾清禾心口一软,抬手,迟疑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轻轻 “嗯” 了一声。
这一夜,顾清禾的心逐渐在为他敞开,接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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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周锦承才刚出门,离开西院,芳草便端着洗漱的温水掀帘进来。
顾清禾还卧在被褥里,面上浮着一层未褪尽的绯色,眉眼含羞,声音轻轻的:“你去把苏木叫过来。”
芳草屈膝应下:“是,王妃。”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顾清禾仰躺着,目光落在垂落的素色床幔上,回忆起烛火下覆身交缠、重重交叠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脸颊骤然又烫了几分。
她抬起双手,轻轻捂住发烫的面颊,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自唇角漫开,她缓缓合上眼,静静回味。
“小姐!小姐!”
一阵轻快的呼声由远及近,苏木心里惦念她,生怕她出了什么变故,一路小跑着掀帘而入。
顾清禾猛地睁开眼,脸上那点羞意还没来得及敛去,一时有些窘迫,连忙对芳草吩咐:“你先下去准备早膳吧。”
芳草应声退下,房中只剩她们主仆二人。顾清禾伸手拉住苏木的手,眼底漾着暖意,轻声道:“我没事。小木,往后,我只想和王爷好好过日子。”
苏木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小姐先前便同我说过,王爷才是您往后的依靠。我再也不会自作主张帮二公子了。只要王爷真心待您好,小木便安心。”
听她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顾清禾忍不住弯眼笑起来,只觉得自家这丫头实在憨直。
苏木见她笑成这样,不由得有些局促,歪头问道:“小姐,您笑什么呀?”
顾清禾朝她招招手,苏木侧身低下头,听着她耳语。
苏木瞳孔微睁,一脸震惊地看向她,话音都卡在喉间:“小姐,您和王爷……”
顾清禾飞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苏木立刻领会,面上喜色,心底却真的明白,小姐和二公子今后再无可能。
苏木缓过神来,立即说:“往后小姐的贴身事务就由奴婢来处理。”
顾清禾笑了笑,知道苏木心中的想法,芳草是王伯新安排过来的人,若不出大错,她也没理由撵人走。
“你来处理,我自然是放心。”
“小姐可要记住,事事都要吩咐奴婢。”
“好。”顾清禾暖暖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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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
一缕昏弱的天光从小窗斜斜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傅卿云倚着冰冷的石壁坐在铺了草甸的简陋木板上,一腿屈膝,手臂随意搭在膝头。
锁链碰撞声响,伴随着锁芯 “咔哒” 一声转动,他缓缓抬眼。
先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暗纹的皂靴,跟着是垂落的玄色衣摆。再往上,是周锦承的脸。那面上噙着浅淡、带着压迫感的餍足笑意,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狱卒搬来一把木椅,周锦承从容落座。
他目光淡淡扫过傅卿云手足间沉重冰冷的镣铐,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给他解开。”
“是。” 狱卒应声上前,叮当作响间,缚着傅卿云手足的镣铐逐一卸落。
桎梏一松,傅卿云却没有半分感激,只从鼻腔里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桀骜的轻蔑,“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于他而言,没有禾儿,苟活于世,和死了没有两样。
周锦承薄唇微勾,声音沉缓,裹挟着不容小觑的威压,“杀你的理由,我随手便能找出一堆,可我偏不杀。”
傅卿云抬眸,眼底布满势在必得的锋芒,“今日,你若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将禾儿从你身边夺走。”
如若不是生故,禾儿已是他的妻。
周锦承看着他这副不死心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缓慢而锋利,“你可以试试。看看,清禾的心和身,在哪儿?”
颓然的身躯狠狠一震,那日禾儿的话荡回脑海之中。
她说:“我对你,自始至终,都只是同门兄妹的情谊。”
他不敢深究,更不敢去求证。他想不明白,不过短短时日,禾儿怎会就这样变了心。
齿关死死咬紧,他执拗地凝着眼前从容安稳的男人,不肯认输,“你休想在此处挑拨离间!若不是丞相与皇后合谋,一纸赐婚,禾儿怎可能嫁到梁州,嫁与你。”
周锦承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漫开一抹暗沉沉的笑意。昨夜温存的画面掠过脑海,那盈盈一握的软腰,温软依偎的模样,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傅卿云这般恪守礼度的谦谦君子,自然不曾体会过半分。
他嗓音沉沉,裹着浓浓的占有与情欲,“你说得不错,从前她或许不愿踏入这座王府。可你不得不认,如今,她是我的妻子。”
周锦承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傅卿云跟前,直直迎上他燃着怒火的双眼。他微微俯身,唇角的笑意张狂,话语却冷锐如锋,一字一句扎向傅卿云的心口:“她的柔软,她的温柔,她眼底含羞的模样,万般风情,只予我一人,销魂难忘。”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傅卿云心上。
傅卿云胸腔巨震,猝然屈膝跪在干草之上,伸手一把攥住周锦承的衣襟,声音嘶哑暴怒,“周锦承!你别欺人太甚!”
与此同时,身后骤然传来长剑出鞘的铮鸣,随行护卫立时拔剑戒备。
周锦承却抬手向后虚虚一压,示意众人按兵不动。
周锦承垂眸看着攥住自己衣襟的那只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压得极沉,字字都往傅卿云最痛的地方扎。
“欺人太甚?”他微微偏头,目光嘲弄地落在傅卿云脸上,“傅二公子,你该分清,何为名分,何为情分。”
他没有去扯开那只手,只是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赐婚是开端,可她心甘情愿依偎向我,是她自己选的。昨夜她同我说,此生绝不会背叛我,这话,你听过吗?”
傅卿云浑身一颤,攥着衣料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
周锦承笑意更冷,继续慢悠悠道:“你守了她那么多年,只得了一句兄妹之情。而我,不过与她相伴短短时日,便得了她全部的软和真心。你说,到底是谁输谁赢?”
“她如今会惦记我的口味,亲手为我下厨,夜里枕在我身侧安睡。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机会拥有。”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掰开傅卿云紧揪着衣襟的手指,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颓然的男人,声音冷硬,“滚回西京城去,当好你的将军府二公子。若是你胆敢再纠缠清禾,我会亲自向傅将军取你性命。”
傅卿云喉头腥甜翻涌,腥气卡在咽喉,眼眶烧得赤红,胸中万千愤懑堵着,一时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死死盯住他。
周锦承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牢房。
直到牢门的落锁声 “哐当” 响起,傅卿云才从浑噩里骤然回神,撕心裂肺的钝痛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他猛地从草甸木板上跃起,踉跄着扑到牢栏前。
他隔着冰冷的木栏,望向那道渐渐远去的玄色背影,声音嘶哑破碎,嘶吼在阴冷的牢狱中震荡开来,“周锦承!你今日饶我一命,来日,我必叫你也尝尝所爱分离、求而不得的滋味!”
那一声怒吼穿透狱道,送入周锦承耳中。
他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玄色衣摆在昏暗廊道里轻轻一晃。
只是片刻的停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眸,下颌线绷得冷硬,继续稳步朝外走去,仿佛方才那一句诅咒,不过是风过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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