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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你还在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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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踏着夜色折返王府,一路车厢里静得吓人。
顾清禾蜷缩在马车一角,垂着眼,肩头还残留着方才被周锦承扣在怀中的桎梏感,脸颊泪痕未干,心里全是对傅卿云的担忧。
她不曾再开口说一句话,连抬眼去看身侧的男人都不肯。
周锦承也没有同她说话,只靠着车厢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那视线重得像一块寒铁,压得她喘不过气。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
余良在外头低声禀报,周锦承先一步掀帘下车,而后回身,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顾清禾扶了下来。他的触碰依旧强硬,不带半分温存,像是在押送一件属于他的物件。
一路入内,院里的灯火早就熄了大半,只有廊下两盏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踏进寝屋,侍女识趣地躬身退下,轻轻合上房门,将一室压抑尽数关在里面。
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锦承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转身走到桌边,随手将腰间佩剑搁在案上,剑鞘磕碰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背对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裹着未散的戾气:“方才在外头,你说你是梁王府的王妃,不会离开梁州。”
顾清禾立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垂着眸,低声应:“是。”
“只认梁王府的王妃,不认我这个夫君?” 周锦承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烛火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怒意,“顾清禾,你分得倒是清楚。”
她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门,退无可退。她抬眼望他,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与哀伤,“王爷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她是当朝丞相的侄女,她不信,聪明如周锦承,不知道她来到梁州的目的。
“周锦承。”她轻喊他的名字,眼底一片漠然,“你我乃皇上赐婚,不论从前我的感情如何,我都会放下过去,当好这梁王府的王妃。”
梁王妃、梁王妃!!!
他压根不稀罕什么梁王妃,他只要他的妻子是她顾清禾。
“好!你就当好这个梁王妃。”他缓了口气,压下胸腔浓浓杀意,俯身逼视她,气息沉沉压下来,“至于他傅卿云,擅闯梁王妃,私诱王妃私奔,条条都是重罪。”
顾清禾猛地抬头,眸色一震:“你答应过……”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放他?” 他打断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看着轻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我只给过他一次独自离开的机会,是他自己选了留下来,要带你一起走。是他自己放弃生路,怪不得旁人。”
“他只是担心我过得不好。” 顾清禾声音发颤,忍不住替傅卿云争辩。
这话像是又一次戳中周锦承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眼神冷了下去,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念旧情?所以你便可以不顾夫君,以身相护?”
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恨不得杀掉傅卿云,哪怕从此顾清禾会恨他一辈子。
恨他,也比不爱他来的好。
“我只是……”顾清禾瞬间红了眼眶,无论她怎样解释,怒火中烧的周锦承都听不进去,她顿了顿,“他是傅大将军的公子,若是出事,朝堂之上必起风波,于王爷也没有好处。”
周锦承看着她,心彻底醉入谷底。他松开她的下颌,收回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半晌,缓缓道:“你还在为他求情。”
“我只求一命。”
“命能不能留,要看你往后怎么做。” 他直起身,往后退开些许距离,拉开一点距离,可压迫感丝毫未减,“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得踏出这座院落半步。”
顾清禾身子一晃:“你要禁我的足?”
“是。” 周锦承淡淡应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什么时候你想明白,谁才是你……”他原本想说,什么时候想明白谁才是你该放在心上的人,话到喉头,又卡在那里。只能硬生生转了话头,冷声道,“什么时候想清楚该怎样做一位贤妻,禁令什么时候再解。”
一句话落下,顾清禾的心直直坠入冰谷。寒意漫上来的瞬间,她陡然记起苏木,抬眼急问:“苏木在哪儿?”
周锦承冷冷盯着她,他在她的心中连一个婢女都不如。
一股酸涩又暴戾的郁气堵在胸口,他压着声音,寒意刺骨:“吃里扒外、敢帮着外人掳走主子的东西,不配留在府里。往后我会安排新的侍女过来伺候你。”
“我不要任何人,我只要苏木。”
“没得商量。” 周锦承眉峰紧蹙,语气里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顾清禾,别逼我彻底失去耐心。”
顾清禾闭了闭眼,喉头发苦。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是说一不二。眼下争辩再多,只会激怒他,苏木的处境只会更糟。她不能急,只能先忍下来,等周锦承胸中这股怒火稍稍冷却,再寻机会打探苏木的下落,想办法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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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棂,浅浅渗进寝房的时候,顾清禾一夜未合的眼才微微动了动。烛油早已燃尽,屋子里只剩下一夜沉淀下来的冷寂。
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紧跟着一道略显骄矜的女声:“王妃,该起身了。”
顾清禾缓缓坐起身,心口沉甸甸的。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青布襦裙的婢女,眉眼生得伶俐,却半点没有下人该有的恭谨,抬着下巴,目光淡淡扫过床榻,行礼也是草草弯了弯腰,敷衍得很。
“奴婢素雪,奉王爷之命,过来伺候王妃起居。” 她话音平平,尾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傲气,并不上前,就立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
顾清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却压下心绪,轻声问:“你可知道苏木被安置在了何处?”
素雪闻言,眼皮掀了掀,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带了点不以为然,慢条斯理地去取架子上的衣衫,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王爷吩咐过,从前那个婢女犯了重罪,不许府里下人随意议论,奴婢不曾听闻。”
她分明是知道,只是不肯说。
顾清禾指尖微微收紧,耐着性子再问:“府里下人之间总会有风声,你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只是受了我的牵连,并没有大错。”
素雪把衣裳往床沿一放,动作算不上粗鲁,却处处透着怠慢,抬眼看向顾清禾,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讥诮:“王妃,奴婢只管伺候您梳洗膳食,旁人的去处,奴婢无权过问,也不敢打听。王爷的规矩摆在这儿,若是奴婢胡乱嚼舌根,落得和那苏木一样的下场,可就亏了。”
那话说得隐晦,却明明白白在提醒顾清禾,如今她是被禁足之人,早已没有往日能护着侍女的本事。
“我只是问问。” 顾清禾声音低了些。
素雪哼了一声,不再接话,转身去端洗漱的水盆,回来的时候,将铜盆往妆台前一搁,水声溅出来几滴,也不致歉,只是扬着下巴:“王妃快梳洗吧,一会儿王爷说不定会过来。王妃最好少问不该问的事,免得惹王爷不快,到时候吃苦的可不只是旁人。”
她姿态高傲,全然不将顾清禾放在眼里。
素雪本是周锦承身边近身伺候过的人,得了王爷默许,知晓王爷如今对王妃心中有气,便仗着这份倚仗,有意拿捏。
顾清禾心底一片冰凉。
连一个新来的侍女,都瞧得出她如今处境艰难,敢这般对她。她攥了攥掌心,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素雪嘴紧,又刻意怠慢,是问不出半句关于苏木的消息的。
她沉默着伸手,拿起帕子,浸进温凉的水里。凉意贴在皮肤上,也压不住心底的焦灼。
素雪站在一旁,斜着眼看她,见她不再追问,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早膳草草用过,素雪收拾完碗碟,依旧是那副倨傲模样,立在一旁候着,时不时漫不经心地瞥顾清禾一眼。
顾清禾靠在窗边,神色平静,看不出昨夜翻涌的心事,只淡淡开口吩咐:“你去一趟账房,叫王伯把昨日我还没有盘点完的账目册子送到我屋里来。”
素雪眉梢微挑,心底不大情愿,却终究是王爷安排她伺候起居,这类差事推脱不得,勉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王伯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脚步沉稳地走进院内。他是王府的老管家,看着顾清禾入府,素来待她恭敬,只是近日府里风波迭起,他面上藏着一层难色。
“王妃,账目取来了。” 王伯将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顾清禾抬眼,看向一旁的素雪,语气清淡:“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先到门外候着。”
素雪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对上顾清禾沉静的目光,到底不敢公然违逆,悻悻地撇了撇嘴,抬脚退到门外,却没有走远,耳朵悄悄贴着门框,想要偷听里面的动静。
屋门虚掩,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清禾目光落在账册上,却没有立刻翻看,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王伯,我问你一句话,苏木如今究竟在何处,境况如何?”
这话一出,王伯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慌忙四下看了一眼,喉头滚动,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连贯:“王妃……这个……老奴……老奴不敢说啊。”
顾清禾心口一沉,轻声追问:“只是让你和我说一句实话,她是不是还活着?”
王伯连连摆手,额角都渗出薄汗,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惶恐:“王妃您别再问了。王爷下过死命令,关于苏木的事,府里上下任何人都不许议论打探,谁敢多嘴一句,脑袋都保不住。老奴一把年纪,实在不敢拿性命冒险。”
他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凶险,顾清禾一下子就懂了。
周锦承封死了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向她透露苏木的分毫下落。
她看着王伯惶恐畏缩的模样,知道再逼迫他,只会害了这位素来忠厚的老管家,若是传到周锦承耳中,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心底那点希冀慢慢沉下去,她缓缓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焦灼,重新归于平静,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是我为难你了。”
她不再继续追问苏木,抬手示意他退下:“账目先放在这里,我慢慢核对。若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让人唤你过来。你先去吧。”
“多谢王妃体恤老奴。” 王伯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不敢多留,快步转身离开了屋子。
门外的素雪听见脚步声,立刻站直身子,装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王伯路过廊下,见素雪正倚着柱子,漫不经心地拨弄腰间的绦带,便停下脚步,低声叮嘱了一句:“素雪,王妃这边你仔细些,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
素雪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温顺笑意,屈膝浅浅福了福身,声音甜软:“王伯放心,奴婢晓得,定会好好伺候王妃。”
她面上应得痛快,眉眼弯着,瞧着十分听话,可等王伯转身走远,那笑意转瞬就淡了下去,嘴角懒懒一撇,眼底藏着满心的不情不愿。
她本就是仗着王爷心头恼着王妃,才敢拿捏分寸、轻慢于人,哪里真心愿意小心翼翼伺候一个被禁足、失了恩宠的王妃。方才屋里王伯和王妃的对话她虽听不真切,却也猜到王妃是在打听那个获罪的婢女。
素雪抬眼望向虚掩的屋门,心底暗自嘀咕,不过是个失势的王妃,还这般不死心。
她慢吞吞挪到门边,抬手推开门,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傲气的模样,往屋内扫了一眼,见顾清禾正垂着眼翻账册,便懒懒站在一旁,不主动上前伺候,只静静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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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王府,檐角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上。
周锦承处理完外头的事回府,独坐在膳厅用晚膳,案上佳肴精致,他却没什么胃口,筷子随意搁在碗边,抬眼朝外吩咐一声,让人去传王伯。
不多时,王伯快步入内,躬身行礼。
“今日王妃如何?” 周锦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王伯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话:“回王爷,王妃白日里让素雪传老奴过去,把先前未核对完的账目送进院中。王妃向老奴打听苏木姑娘的下落。老奴记着王爷的吩咐,不敢多言,只推说不知情,王妃便没有再追问。余下时候,王妃都在房中翻看账册,不曾闹,也没有再提别的要求。”
一字一句,尽数说清。
周锦承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筷,良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老奴告退。” 王伯躬身退了出去。
晚膳草草收尾,他起身,没去往别处,脚步不自觉往西院走。
西院静悄悄的,院里的灯只点了廊下一盏,光线昏淡。他立在廊檐之下,隔着半开的窗棂,遥遥望向屋内。窗纸上映出一道单薄安静的影子,是顾清禾坐着的轮廓。
他又不由自主想起城郊旷野那一幕,利剑直指傅卿云时,她想也不想便挡在那人身前,奋不顾身的模样,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要的,是她眼里能有他,是她心甘情愿偏向他。可直到如今,她心里惦念的,从来都不是他。
一股沉沉的失落漫上来,压过了往日翻涌的戾气。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唤她。就静静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拂过衣袍,凉意渗进来。
终究是转了身,脚步折回,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顾清禾对着摊开的账册,目光落在纸面,心神却早已飘远。
院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踏过青石,她耳尖一动,下意识停下了翻册的动作。这院落如今冷清,寻常下人不敢随意靠近,那步伐沉缓,她再熟悉不过。
她悄悄起身,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指尖抵在窗棂上,微微拨开一道缝隙往外望。
昏黄的廊灯拉长一道挺拔的身影,周锦承就立在檐下,安静地望着屋内。只是他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神情。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去。
夜风掀起他衣摆一角,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沿着回廊,朝着院外的方向走远。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慢慢变淡,直至消散在夜色深处。
顾清禾维持着拨开窗缝的姿势,静静望着那空荡荡的廊檐,心口堵得发闷。
烛火在身后噼啪轻响,她慢慢合上窗,隔绝外面的晚风与夜色,重新退回桌边坐下。摊开的账目依旧密密麻麻,可她再也看不进去半个字。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往日同他共处一室、枕席间的光景,是他素来克制自持、守礼自持的模样,以及昨夜他愤怒、充斥着怒火的面孔交织。
看不透,到底哪一个周锦承才是真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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