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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言:7 ...

  •   延州县看守所是每周日下午大扫除,以往都是随便打扫一下,可省厅过来视察后就变得一丝不苟了。长胡渣矮子和回民瘸子站在炕上吆喝着下面那些干活的人,周酒驾和原白脸只管踩着抹布堵住两道铁门缝,朱发财和王大壮负责擦瓷片,其他人把搓好的肥皂沫倒在地上来回拖,整个监室都忙活了起来。长胡渣矮仔细摸着朱发财擦过的瓷片也不说一句话,朱发财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儿赶紧扭头去王大壮跟前擦。

      “站住,看看你擦的瓷片是个啥?毛都没擦掉。”

      “我仔细擦了哥,关键是这抹布光掉毛。”

      长胡渣矮子踢了朱发财一脚:“我他娘的说你没擦干净就是没擦干净,跟我顶啥?”

      回民瘸子拐过来也看了看朱发财擦过的瓷片确实是抹布掉毛问题,他把朱发财支开叫来了石疙瘩。

      “把这擦干净啊。”

      回民瘸子又找了条抹布递给朱发财:“又不是自家的活,随便一抹去球了。”

      自从朱发财威胁管教绝食和出头揍黑脸小胖孩儿后,回民瘸子就很欣赏朱发财这个人,有啥好吃的都会给他点,有啥事也会多多少少罩着点,但像值班这种事他还不敢照顾朱发财,一来这是看守所的规定,二来这是也轮不到他管。

      但黑脸小胖孩儿混熟后就不一样了,他不光不用值班,还天天粘着长胡渣矮子要吃的,只要不吵吵着回家,他想吃啥长胡渣矮子就给他吃啥。回民瘸子看他整天吊儿郎当的耷拉个烂棉裤吃东西像个要饭出身,干脆把大鼻子中年人留下的西装裤让他换上试试,这一试正好,黑脸小胖孩儿舔着鼻子嘿嘿笑,说啥也不脱下来了。

      “咦,哥给你弄的这一身行头咋样?”

      “可中,可不赖。”

      “咦,在外头穿得破破烂烂跟个要饭的,在这里头穿得成个大老板了。”

      “哥,我想吃饼干了。”

      长胡渣矮子笑了:“不是才吃过,咋他娘的又吃?”

      “饥了。”

      “等看干完活儿后再吃。”

      “昂。”

      回民瘸子笑了:“咦,俺们这东西都是叫你吃完了,叫你爹送点吃的过来,光吃俺们的会中啊?”

      “送啥啊哥。”

      “严州县不是种花生可出名吗,叫你爹送两麻包花生。”

      “没有没有,俺家种的是玉米。”

      长胡渣矮子笑了:“他娘的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送。”

      “那我能不能给俺爹打个电话说这几天我先不回去,等过几天再回去。”

      “中,哥一会儿就叫管教给你爹打电话说你不回家了。”

      石疙瘩一听长胡渣矮子要找管教打电话,赶紧跑到长胡渣矮子跟前说也要给他家里头打个电话。长胡渣矮子最不待见的就是石疙瘩,脑子整天装的都是屎,也不知道咋想的。

      “你这个电话我没法打。”

      “为啥?”

      “为啥?你是因为啥事进来的?□□,都他娘的给你异地关押了还不明白啥意思?”

      “只要能给我家人打个电话,多少钱你开价,让我老婆打给你。”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那你替我给管教捎句话,给家里人写封信啥的也行啊。”

      回民瘸子大吼道:“打打打,咋不打死你个孬种了,帮不了就是帮不了,少你娘的在这胡搅蛮缠。”

      长胡渣矮子帮石疙瘩给管教捎句话不算个啥,可管教不敢拿自己的职业开玩笑,说小了是打个电话让家里人知道,说大了就是帮助□□头目,这要是被查到可就不是好心帮倒忙的事了,而是波及整个延州县大大小小的干部一连串审查。之所以给石疙瘩异地关押就是怕跟外面有联系,这也是国家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扫除黑恶势力。

      石疙瘩绝望的叹了口气:“赶紧投牢吧,这地方实在要把人弄死了。”

      回民瘸子一听石疙瘩这话笑了:“投牢?就怕你投不进去。”

      回民瘸子也不是吓唬石疙瘩,□□组成的性质是啥?没有几十号人能叫□□?他们现在属于炸开花的鱼各逃东西,警方哪有那么容易就抓到的,不还得需要时间?公安不把人抓齐那检察院就没办法审查,法院也没办法开庭判决。想投牢?不是吓唬他,在这里头再蹲个三年五年都不意外。石疙瘩一听这话算是彻底绝望了,联系不上家人不说,连啥时候能投牢都是个未知数,在这里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长胡渣矮子叹了口气:“这监室啥时候能来个屁大点事的大老板就好了。”

      这话长胡渣矮子敢说却不敢想,因为他觉得这种小地方一般不会来这种屁大点事的大老板,可还有二般情况,这二般情况也就二般的来了。上午吃饭的时候又送进来个人,饭还没赶上吃就被回民瘸子喊过来抹地,回民瘸子看他干活干脆利落估计也是个利索主儿,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个大老板。长胡渣矮子一听笑了,等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让他给等到了。

      “你叫啥名?”

      “周富贵。”

      “干啥的?”

      “搞房地产。”

      “听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呐。”

      “成都的。”

      “那咋会被延州县派出所抓进来?”

      “在这搞了一个项目。”

      “因为啥事被抓的?”

      “伪造公章。”

      周富贵是成都一家房地产的副总,因为一份合同对方迟迟拖延,下面人就私刻了公章。他在北京谈合同的那天被严州县派出所传唤过来当场拘留,整个公司从下到上一直顶到了他才算停止。

      “你这屁大点事不叫个事,三十七天后保准无罪释放。”

      “那也说不准,但愿吧。”

      “肯定的事,这天底下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长胡渣矮子给周富贵指了指朱发财又说道:“要是没钱就又不一样了,他也是因为屁大点事进来的,可到现在还没接着判决书。”

      朱发财是当天下午接到最终判决的,值班干警是在他们看电视的时候从小门洞里塞了进来,长胡渣矮子麻溜的捡起一看是朱发财的判决书。

      “朱发财,你的判决书下来了。”

      回民瘸子看了看判决书:“像朱发财这个案件顶多也就是拘留,这人之前也拘留,咋还能走刑事责任?这屁大点事非给弄成天大的事了。”

      周酒驾问朱发财:“拘留所那边咋样?”

      “那边管得松,没事还能去菜地转悠。“

      “拘留了几天?”

      “十天。”

      长胡渣矮子笑了:“这里面都不算个啥,像你这种年轻人进监狱后屁股可就保不住了。”

      “为啥?”

      长胡渣矮子也只是笑笑不说话,至于屁股为啥保不住也就成了一个秘密。

      也就因为这点芝麻大的事,派出所拘留了一夜,拘留所住了十天,取保了四个月,如今又看守了大半个月,以后还得在监狱住一年,这事弄得是个啥?

      回民瘸子摊了摊手:“就跟黑脸小胖孩儿这种情况偷了十几个一块钱硬币,顶多也就是去拘留所坐几天,如今硬是被派出所给弄到看守所,对个傻子都这么狠心呐。”

      朱发财是最后一个看自己判决书的,当他看到“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这几个字后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回民瘸子坐在朱发财旁边看不了他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干脆跟周酒驾换了位置。

      “哭哭哭,有他娘啥哭的,不就是判了一年?”

      “一年呐,太长了。”

      朱发财这回是真怕了,法律实在是太无情了。

      周酒驾拍了拍朱发财的肩膀:“一年不长,出来以后要是没啥工作的话你就跟着我干。”

      周酒驾是干电焊的,十五岁的时候自己就单干了,最高的时候一天能赚将近两万块,他白手起家到现在结婚生孩儿也才二十八岁。

      长胡渣矮子安慰朱发财:“我要是能判一年那就高兴死啦,你怕个啥。”

      一年对长胡渣矮子这个老喝家来讲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但对朱发财这个小喝家来讲就是度日如年,用范钢炮那句话说不就是喝个劳改吗,有啥?

      范钢炮一大早就被提审去指认现场,到了晚上才回来。范钢炮跟长胡渣矮子一样也是盗窃,但他是专业的街头偷手机。凡是十里八村有集会的必有他在,这回栽就栽到了朱发财乡里的集会上。

      范钢炮在集会盯上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姑娘,跟踪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趁年轻姑娘买内衣的时候把手机给偷走了。

      一部手机能卖几百块钱,范钢炮在集会上转一趟就赚了好几千,晚上刚回家就被当地派出所的人给抓了个现行。范钢炮也是个老喝家,知道派出所没有证据证死他,说啥也不承认自己偷手机,最后在他家搜出赃物后才算承认。

      “那个中年警察说你这个案子判亏了。”

      “判亏能咋办,还不得认?”

      范钢炮蹲在地上捣鼓脚镣:“你上次咋把脚镣打开的?”

      “自己开的。”

      范钢炮不信,一看朱发财的脚镣锁芯是内六方,跟他的半月牙锁芯不一样这才死心。

      “这是派出所的脚镣,只能等明天找管教了。”

      范钢炮因为没能卸掉脚镣心里难受,把衣裳缠在脚镣上钻进被窝里一早就睡着了,可睡不着的人是长胡渣矮子,他知道搞房地产的人都特别有钱,不但不让周富贵站岗值班,还给周富贵找了两条好棉被安排到自己身边睡。

      “你平时都有啥爱好?”

      “也没啥,就是喜欢买车。”

      “你买的都是啥车?”

      “一个六十多万的奥迪,一个宝马七系,最近又买了辆保时捷。”

      “啥保时捷?”

      “卡宴。”

      “等我出狱后投奔你找个活干。”

      “我这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来。”

      “只要给公检法送够了礼,就是天大的事那都不叫个事,像我这种人就得听天由命,就是烧香拜佛也要进来喝劳改的人。”

      长胡渣矮子这回进来还是因为盗窃,但他有个特点,每次盗窃成功后就会去山上烧香拜佛,他不祈求因盗窃发家致富大富大贵,但求没次不让抓获就行。这回盗窃没能成功,但还是去山上烧香拜佛了,准确的说不是盗窃失败,而是入室盗窃打开保险柜塞钱的时候发现钱不对劲。因为钱不是人民币,而是给死人烧的冥币,长胡渣矮子吓得落荒而逃,第二天就上山烧香拜佛求掉身上的晦气,他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凌晨两点的时候警察抓了他。

      “估计是烧香拜佛的时候六根不净,得来的报应。”

      长胡渣矮子看了看表:“站岗的起床值班。”

      朱发财和王大壮站得是第三班岗,王大壮自从进来之后也没吃过一顿饱饭,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朱发财偷偷在塑料筐里抓了一把花生米给了他。

      “赶紧吃,这个能扛饥。”

      “咱俩一人一半。”

      “我不饥,你吃吧。”

      也就是因为一把花生米,王大壮觉得朱发财人不错够义气,在这里头他也没啥能帮到朱发财的,唯有教他点监狱生存的知识。

      “我以前住的时候这间屋是关女犯人的,我那个时候是劳动罪犯,天天弄一盆凉拌菠菜给她们送。”

      “你上回因为啥住?”

      “打架,打了几回架赔有小一百万,就是忍不住脾气。”

      “唉,我也是个暴脾气,一急啥都不知道了。”

      “你这样儿的进监狱也没人敢欺负。”

      “为啥?”

      “监狱里面的人都想着减刑,不敢随便欺负人。”

      “那我要是也减刑咋办?”

      “你?压根就别想着减刑这事。”

      “为啥?”

      ”刑期太短。”

      朱发财一听自己不可能减刑,心又凉了半截,这一年算是要坐到底了。

      “那我就能欺负别人了,反正也不减刑。”

      “你可别有这想法,里面的干警喷辣椒水治死你。”

      王大壮给朱发财讲他在赵家沟监狱服刑的时候花钱买了个职位,整天吃吃睡睡,五年下来吃得白胖。他在里面也是穿黄马甲的,他的黄马甲不仅一天能吃上四顿饭外还捞到不少好处,谁想偷个懒不干活他就带人去医务室朝腿上打一针管汽油,看上去於肿实际上一点事都没有,自己还能收条烟。

      “职位多少钱?”

      “一年五千块。”

      “就没人越狱?”

      “你可想多了。”

      赵家沟监狱戒备森严,就是叫人跑人都跑不了,所有犯人都生活河中心的小岛上,四周还有武警持枪把守,再往外一层是高墙铁网,还有狼狗把守,就这么三道防线叫人插翅难逃。

      “长胡渣矮子说我这种年轻人一进监狱屁股就保不住了,到底是啥意思?”

      王大壮嘿嘿笑了,也没有回答朱发财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那种事不多见”。

      也就是王大壮嘿嘿一笑说了句“那种事不多见”的话让朱发财一夜没睡好,早上的时候还发呆想为啥进监区保不住屁股这事,直到管教把范钢炮喊了出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朱发财知道管教要卸他的脚镣,坐在塑料凳上大喊自己错了。这脚镣也戴有半个多月了,该惩罚的也惩罚了,管教看朱发财态度不错就把他也叫了出来。

      “判多长时间啊?”

      “一年。”

      “昂,才兔孙一年你怕个啥,还想开想不开了?”

      “早想开了。”

      “看看你范大爷人家,三进三出没有说想不开那一壶。”

      “他们还劝我了。”

      “你这点芝麻大的事压根就不叫个事,可现在倒好,却成了个事。”

      朱发财戴了半个多月的脚镣终于卸掉了,走路脚下都跟生风似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变轻了,他回到监室做了三件事 。

      一:朱发财自从戴上脚镣后就没好好洗过脚,整天盖着有脚气的被子睡觉,自己都快被传染了,他走进厕所拿着塑料桶好好的冲洗了一遍,还打上了香皂。

      二:从进来到现在朱发财一直穿着那条单裤抗到了现在,换上了棉裤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腿都围在火炉边上了。

      三:朱发财在放风训练期间扯着嗓子迈着步伐,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利落的事了。

      如今是临年高峰期,2-5监室又一天连着押进来三个人,也就是因为这三个人让本来就挤得走不动的监室更挤了。回民瘸子坐在炕沿上叹气,这屋又一塞新人他们这些老人就该被调走了。

      “来,发财。”

      “咋了啊哥。”

      “你这马上都该投牢了,哥就教教你在里面咋混的开。”

      监狱这种地方可谓是能人四起,在里面想要生存下来,必须少说话多听事。犯人里面又分大组长和小组长,小组长管一个屋的人,大组长管一个监区的人。要想混的好就要给大组长买烟学会贿赂他,小腿儿勤快点多去给他们有权有势的洗个袜子端个饭啥的,保准吃得开。但大组长根本不会搭理朱发财这种啥都不是的小罗罗,想混的好还得去巴结小组长。像朱发财这种年轻人在里面也是最吃得开的,嘴再甜点多混几个哥保证没人敢欺负。

      回民瘸子笑了:“现在光闷着头干不行了,还得行贿。”

      回民瘸子刚进2-5监室的时候也是整天闷着头干活,长胡渣矮子让他干啥都是一句话的事,后来买货的时候回民瘸子把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买成货全给了长胡渣矮子,也就是这一给让他至今都是长胡渣矮子的心腹。

      这回被调走的人有回民瘸子,周酒驾,山东,范钢炮,原白脸和王大壮,临走前周酒驾把他的手机号给了朱发财,嘱咐他一年后出来一定要联系。朱发财见王大壮穿的薄,就把自己那一身棉货送给了他,王大壮握着朱发财的手说出去之后一定去乡里找他。

      朱发财这回笑了,原白脸在的时候给长胡渣矮子洗个衣裳刷个饭盆就能不值班,这回原白脸一走他可要把握这个机会了,他站在回民瘸子的炕铺对长胡渣矮子大喊。

      “哥,以后我给你洗衣裳刷饭盆,你不用操心。”

      长胡渣矮子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又吆喝着所有人赶紧吃饭,马上又该午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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