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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言: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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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白脸给长胡渣矮子买了一回小灶饭后不光说话有底气了,就连炕铺都换到了朱发财前面,但为人处事还不错,对朱发财也特别关照。俩人正好又是贫困交界线,原白脸他们那些在前面睡觉的都是能给长胡渣矮子买货的有钱人,朱发财他们那些在后面睡觉的都是些连自己也顾不上的没钱人。前面六个有钱人占半个炕铺,每个人占了三块瓷片的位置平躺着睡觉,后面十几个没钱人也占了半个炕铺,每三个人合伙占了一块瓷片位置侧立着睡觉。
自从国家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后法律就更严了,不光打老虎还拍苍蝇,十几个人刚挤进被窝后值班干警又送来了个黑脸小胖孩儿。
回民瘸子躺在被窝瞅了一眼:“咦,他娘的咋又送来个腌臜货。”
黑脸小胖孩儿长得高壮,看上去二十出头,小寸头上积满了灰尘,穿着一身烂棉袄傻乎乎的站在门口,长胡渣矮子也懒得再起床登记,直接叫他挤到炕的最后面去睡。黑脸小胖孩儿贴着瓷片哼唧半天挤进了山东的被窝,山东嫌烦直接把被子裹到身下背对着黑脸小胖孩儿睡觉。黑脸小胖孩儿一直来回翻身抢山东的被子,山东看都不看就朝他头上扇了一巴掌这才算消停。黑脸小胖孩儿躺在炕上老实了一会儿又不停的叹气,回民瘸子嫌烦吼了他一声,黑脸小胖孩儿好奇的抬起头看了看人都在睡觉,又扭头看了看俩站岗人员也不搭理他,自己低着头接着开始叹气了。
“妈了巴子,他娘的还叫不叫人睡觉啦?”
长胡渣矮子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起身走到黑脸小胖孩儿炕铺前,拿着拖鞋使劲儿朝他头上摔,黑脸小胖孩儿吓得嗷嗷大叫,捂着头往山东被窝里钻。
长胡渣矮子指了指朱发财道:“叫这个新来的傻孙替你站岗,让范钢炮多看着点,再他妈敢唉声叹气不叫人睡觉就打死他。”
黑脸小胖孩儿站岗不老实一直在长胡渣矮子铺前走动,长胡渣矮子被吵得睡不成觉,闭着眼大吼范钢炮。
“把这个二半吊拉一边别叫他来回走动。”
范钢炮把黑脸小胖孩儿拽到垃圾桶跟前,给他指定了一块瓷砖,敢走出这块瓷砖就叫他吃不了兜着走。黑脸小胖孩儿站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看了看表问范钢炮。
“几点了啊,该睡觉了。”
“再站会儿。”
黑脸小胖孩儿干脆蹲到地上道:“我站不动了,太瞌睡。”
范钢炮看他蹲在地上捂着脸打呼噜也懒得搭理,要是被值班干警点名那就等着让长胡渣矮子收拾他。
长胡渣矮子这回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石疙瘩,而是叫回民瘸子和周酒驾把黑脸小胖孩儿拉到厕所,黑脸小胖孩儿拽着大门洞说啥也不进去,最后还是回民瘸子呲着牙一脚把黑脸小胖孩儿踹到了厕所。长胡渣矮子摁着黑脸小胖孩儿的头,在厕所看了几圈也没找到称手的东西。回民瘸子大喊拿拖鞋,朱发财一看表现的机会来了,抓着周酒驾的拖鞋就跑了进去。
“拖鞋来了哥。”
“往死里摔他。”
朱发财拿着拖鞋朝黑脸小胖孩儿后背使劲儿摔了几下,长胡渣矮子见黑脸小胖孩儿没啥反应,叫朱发财往头上使劲儿摔,他有点犹豫了。
“真摔啊哥?”
“摔啊。”
长胡渣矮子见朱发财不敢,直接抢过他手里的拖鞋朝黑脸小胖孩儿头上摔,黑脸小胖孩儿吓得用胳膊挡着头嗷嗷大哭。
“我不敢了,不敢了...”
黑脸小胖孩儿挨顿打后就被回民瘸子安排到墙角边吃饭,塑料饭盆是早上刚给黑脸小胖孩儿发的,黑脸小胖孩儿非说那个塑料饭盆不是自己的,找了一圈也没人搭理他。回民瘸子急了,抢过他的塑料饭盆一脚跺碎,又叫朱发财把堵下水道的那个烂塑料饭盆扔给了他。
“再他娘的吵吵头给你拧咯。”
黑脸小胖孩儿吃完饭第一件事也是抹地,回民瘸子叫他撅屁股弓着背推抹布,黑脸小胖孩儿按照他的意思撅着屁股跪到了地上,烂棉裤也耷拉到了屁股下面,就连回民瘸子也是头一回见这么抹地的。
“咦,他娘的,咋还能这样抹地了?滚滚滚换人,叫石疙瘩抹地。”
石疙瘩也很不情愿:“咋又是我?”
回民瘸子踹了石疙瘩一脚:“你他娘长得就像个抹地的,咋了,不服气啊?”
石疙瘩啥也不说了,拿过黑脸小胖孩儿手里的抹布蹲到了地上,以前不该抹的也抹了,不该忍的也都忍了,再抹一回也不值个啥。
长胡渣矮子看黑脸小胖孩儿长得高壮,就让他站到了中间的位置,轮到黑脸小胖孩儿报数的时候算是卡住了,不管长胡渣矮子咋吆喝报数黑脸小胖孩儿就是不说话,最后支吾半天蹦出“我不会”仨字,就连回民瘸子都没脾气了。
“咦,这他娘的来了个实傻。”
长胡渣矮子比划了八的手势:“跟着我学,八。”
“跟着我学,八。”
“你只管说一个八就行啦。”
“八。”
“哎,这就对了,再说一遍。”
“八。”
长胡渣矮子又问黑脸小胖孩儿一遍:“知道该报几不?”
“八。”
黑脸小胖孩儿不光睡觉不老实,坐着也闲不住,刚坐没几分钟就跑到铁门口捣鼓着插环,扭头看了看十几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不搭理他,又扒着小门洞往外面瞅了瞅。
“有人没有啊?把门打开呗,我该回家了。”
回民瘸子嘀咕了一声:“这他娘的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
黑脸小胖孩儿扒在小门洞喊了半天也没一个人搭理他,喊累了又坐在地上捣鼓大门洞,嘴里不停的念叨这门咋还打不开,回民瘸子笑了,这门要是自己能打开恐怕所有人早都跑完了。
黑脸小胖孩儿扭过头又看了看十几个人,还以为这十几个人能把门打开,说了句把门打开叫他回家。黑脸小胖孩儿见没人搭理他,又扒着大门洞喊有没有人,这回值班干警没喊来却喊应了隔壁监室在押罪犯的回复,黑脸小胖孩儿一听有人回应他,激动的又站起来扒着小门洞往外瞅。
“有没有人啊?”
“有啊。”
“能不能把门打开放我回家啊?”
“中啊。”
“你在哪啊?”
“我在你隔壁了。”
“你啥时候能来啊,我得赶紧回家帮俺爹打玉米了。”
“现在就来。”
“你赶紧昂,我在这屋等你。”
“中,你等吧。”
回民瘸子真看不下去了,他娘的咋送进来这么个信种,他叫王大壮和原白脸把黑脸小胖孩儿拉回来,黑脸小胖孩儿说啥也不回来,坐在地上扒着大门洞喊回家。原白脸拿了个饼干哄黑脸小胖孩儿,只要乖乖坐回去,吃完还给他,黑脸小胖孩儿没搭理原白脸,扭过头趴在大门洞继续喊着要回家。回民瘸子见原白脸哄不住黑脸小胖孩儿后王大壮还不动手,急得大吼。
“喊喊喊,喊的头疼,还叫这个傻孙东西喊啥了喊,赶紧拉回来堵住他的嘴。”
王大壮大吼了一声,朝黑脸小胖孩儿头上扇了几巴掌硬是给他拽回来,黑脸小胖孩儿一骨碌躺在地上说啥也不起来。长胡渣矮子看了看表说管教快来了,让王大壮先坐回去,省得一会儿惹着管教哪个筋。
管教打开铁门把黑脸小胖孩儿叫了出来,今天是管教找他谈话的日子,回民瘸子见黑脸小胖孩儿没打报告就钻出来,低着头不怀好意的笑了。
“等看吧,这腌臜孙一会儿都戴着铁镣回来了。”
不光回民瘸子这么认为,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先不说出门有没有打报告,就黑脸小胖孩儿一直吵着回家这事就够给他砸铁镣了。可黑脸小胖孩儿到最后是走回来的,这结果不光回民瘸子吃惊,所有人都吃惊,管教咋不给这傻孙玩意儿砸铁镣呢?
黑脸小胖孩儿老实了半上午又不老实了,跑到铁门口扒着小门洞喊要回家,王大壮这回直接掐着他的脖子拽了过来,黑脸小胖孩儿不跟他走,一骨碌又躺在地上,裤子也跟着骨碌到了屁股下面。
“别拽我,俺爹还等我回家打玉米了,快放我出去。”
回民瘸子见王大壮一个人拽不来又喊周酒驾过去帮忙,黑脸小胖孩儿长得人高马大,躺在地上撒泼蹬腿不让王大壮和周酒驾靠近他。王大壮趁周酒驾跟黑脸小胖孩儿周旋的时候看准时机抓住了他一条腿,周酒驾也麻利的抓住另一条腿这才算给摁住。王大壮和周酒驾俩人把黑脸小胖孩儿堵在墙角不让他出来,黑脸小胖孩儿一骨碌从王大壮□□下钻了出来,跑到铁门跟前大喊。
“放我回家,俺爹还等我回去打玉米了。”
回民瘸子急得嗷嗷叫:“连这个腌臜孙都治不了啊?去拿抹布堵住他的嘴。”
报话器响了,值班干警问这是啥情况,长胡渣矮子说来了个疯小孩儿,说啥也不听就要回家,赶紧让管教把他调走吧。
黑脸小胖孩儿仰着头大喊:“在哪说话了啊?赶紧把我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很快走廊传来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管教透过铁门上面的小门洞问长胡渣矮子啥情况,长胡渣矮子说这个傻小孩儿不听话一直敲铁门吵着要回家,黑脸小胖孩儿一看管教来了,抢在长胡渣矮子跟前扒着小门洞大喊。
“大爷,敢紧把我弄走吧,再不弄走他们都给我打死了。”
管教问长胡渣矮子:“你们打他了?”
“没有啊。”
黑脸小胖孩儿指着王大壮:“他们打我了,就是那个人一直打我,大爷你赶紧给我放了吧。”
“放你?谁叫你偷人家的东西了?”
“我错了,再也不敢偷了。”
“那你找办案单位,别给我说。”
黑脸小胖孩儿见管教要走,拍着铁门大吼:“大爷...大爷你赶紧放我回家,俺爹还等我回去打玉米了。”
管教扭过头朝他啐了一口唾沫:“呸,你个杂碎。”
黑脸小胖孩儿见管教打了开铁门,脸上的唾沫也顾不上擦就往外冲,管教大喊一声给我打,身后四个劳动监室的大胖子把黑脸小胖孩儿给摁到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黑脸小胖孩儿挨一顿打后被管教砸了个连体镣扔进监室。黑脸小胖孩儿就像被绑的猪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回民瘸子笑了,这年还没到年味儿先到了,揣着手拐到黑脸小胖孩儿跟前踢了他一脚。
“叫啊,你他娘的咋不叫了?”
黑脸小胖孩儿不服气的弹了几下:“滚你妈了头,叫我起来咱再说。”
“哟,这杂种还会骂人了?”
“滚你妈的头。”
回民瘸子蹲在地上哼的笑了,另一只手偷偷拿着周酒驾的拖鞋朝黑脸小胖孩儿脸上猛摔,回民瘸子见黑脸小胖孩儿嗷嗷的哭又朝他嘴里啐了一口唾沫。
“骂啊,咋不骂了?你个腌臜菜。”
黑脸小胖孩儿哭累了,闭着眼一动不动,回民实在逗不动他才坐了回去。黑脸小胖孩儿老实了一会儿见没人堵他又翻个滚坐了起来,屁股一撅一撅的朝铁门跟前拱。
“咦,这腌臜菜也不傻啊,还会这一套。”
回民瘸子让原白脸把他拖回来,黑脸小胖孩儿又拱了过去,监室来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可让他乐呵了。
“咦,这赖种还怪犟啊。”
黑脸小胖孩儿昨天还是贴着瓷砖占四分之一个地方睡,今天蜷着腿就占了俩人的铺位,回民瘸子大骂黑脸小胖孩儿是个累赘,本来穷人那一半铺位都挤不下,现在有钱人还要给没钱人腾炕铺。
王大壮看着黑脸小胖孩一眼没说话,准备去上厕所,突然疼的嗷嗷大叫就是起不来,他也不知道咋弄的腰间盘突出就犯了,疼得他侧着身不敢动,一群人又是搀又是扶,到最后还是抬着他去厕所尿了一泡。
回民瘸子躺在被窝里面笑了:‘咦,大壮,就你这样还打架了?”
王大壮扶着腰钻进被窝:“你说笑了哥,那时候腰间盘突出还没有犯了。”
黑脸小胖孩儿蜷了一夜,王大壮趴了一夜,到最后俩人都起不了炕。看守所通知,今天省厅领导来检查,管教挨个查监室训话。监室不准私藏药品,绳索,打火机,香烟和刀具等违禁物品,凡是衣服有松紧带和金属物品一概销毁,更不准装病消极怠工。管教叫长胡渣矮子把他的火机和烟先交出来,等省厅检查完再还给他,又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挨个搜这十几个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大壮扶着腰趴在炕上:“报告管教,医生来了没有,我腰间盘突出犯了,疼得我现在受不了。”
“腰间盘突出?这病可不好治啊,就是给医生喊过来也没办法。”
“能不能先吃点药压压?”
“看守所没有治腰间盘突出的药,还得去外面现买,一个大老爷们儿这点疼算啥,忍忍都过去了。”
省厅是来搞突袭检查的,就是专门突击询问在押罪犯从而了解这里面的生活情况,有些在押罪犯早就想实话实说了,可回民瘸子讲了个亲身经历的事情,就这么一拨点让十几个人有点发怵。
“你们真以为说了实话那省厅领导能罩着你们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套咱们的话来了解延州县看守所内部生活情况,人家官官相护,咋可能一句话就撤职,那是扯淡,千万别上当。”
长胡渣矮子这一番话点透了新人心中的迷津,那他们到底是图个啥,走个过场让上头看?背后的真相恐怕只有人家自己门清,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
“刚才管教不是还说不准消极怠工吗,咱看守所不是不干活吗?”
朱发财这么一问周酒驾,就连周酒驾也迷了,这里面到底都是些啥门道?
回民瘸子笑了:“这你俩就不懂了吧,管教并没有讲错,他讲的那是一年前的监规。”
据回民瘸子讲,2017年以前全国各地的看守所都干活,基本上都是些叠元宝,搓锡箔纸的手工活。活是不重就是任务量太大,天天吃不饱不说还要日夜不停的干活,也摧残了人的意识和精神。越来越多的犯人开始抗拒,犯人死亡率也越来越高,2017年以后全国整改,各地看守所也都停止了干活。
这回看样子不像闹着玩的,管教匆匆忙忙打开铁门扔进了一件黄马甲让朱发财换上,回民瘸子稀罕得瞅着朱发财身上的黄马甲。
“这马甲上咋有一股味了?”
朱发财闻了闻:“好像是柜子里面的味儿。”
回民瘸子摸了摸朱发财身上的黄马甲:“咦,还是新的哩。”
长胡渣矮子笑了:“不行你俩换着穿。”
回民瘸子扭过头:“咦,我跟谁都敢换,就是不敢跟他换。”
“为啥啊?”
“黄马甲可不是谁想穿都能穿的,这你就不懂了吧?”
回民瘸子掰着手指头给朱发财讲,拘留所穿橘色马甲,看守所穿蓝色马甲,这黄马甲啊要是放到武则天那个时代只有身边的大红人才配得上穿,可现在不同了,黄马甲成死刑犯的专属颜色了,朱发财一听这话心里怵了。
“那我是不是要被政府枪毙啊?”
“枪毙你都浪费子弹,现在都改成药物注射了,俗称安乐死。”
“谈话那一回跟管教提出叫枪毙我这回事,这屁大点的事不至于成死刑犯吧?”
“你这点屁事值个啥?不至于。”
“那为啥给我换个黄马甲?”
“那谁晓得。”
值班干警打开了铁门,管教随着省厅领导走进了2-5监室,长胡渣矮子向管教和省厅领导敬礼。
“报告警官,我监室应有十九人实到十九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省厅领导巡视了一圈,指了指王大壮和黑脸小胖孩儿问这俩人啥情况,管教说一个腰间盘突出,一个违反监规。
“违反监规纪律的,定要严惩不贷,叫他们知道法律是严肃的。”
回民瘸子坐在塑料凳子上叹气,延州县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破县城有啥好视察?也没见视察个啥结果出来,却把这群犯人折腾的不轻,这到啥时候是个头啊,天天在这里头没一点人权不说还得提心吊胆的活,还不如赶紧投牢走人得了。
黑脸小胖孩儿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看电视,长胡渣矮子看他比昨天老实了很多,走到跟前问了几句话,黑脸小胖孩儿扭了扭身子,撇着嘴想哭。
“哥,能不能给我打开啊,可难受了。”
“你要是不再喊着回家,我就给你打开。”
“昂,我不回家了,你赶紧给我打开吧。”
“中,你再躺会儿,哥去拿钥匙啊。”
值班干警打开铁门喊道:“朱发财,律师接见。”
朱发财熬这么多天终于等到律师了,他也准备了很多想咨询律师的话。律师室不大,中间隔了一道铁网,律师是个刚毕业的青年,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坐在朱发财对面。
“你还记得我吗,咱俩之前在法庭上见过。”
“记得。”
“我看了你的判决书,相对来说...判的是有点严重,但也要去面对。”
“那我提出上诉有希望改判吗?”
“法院基本都还是会坚持原判的。”
“那行吧,麻烦您了。”
“哦对了,听你母亲说你过完年就要高考了,让我想想办法怎么不耽误你考大学,去法院走手续毕竟太困难也不会引起政府的关心,这种案例基本没有,所以我这边也实在无能为力了。”
朱发财笑了:“没事,不就是个高考吗,大不了不考呗,等我出狱后参加成人高考也可以。”
青年律师扶了扶眼镜:“嗯,这样也可以,你有什么需要捎带的话没,我帮你传达。”
“其实也没啥,帮我给俺娘说一声,在这里面还胖了一圈,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把膘都养起来了,让她不用操心。”
值班干警推开门走了进来,传省厅领导的话问朱发财为啥穿的是死刑犯马甲,朱发财也不知道,说是管教让他穿的。
青年律师问道:“应该没事吧?”
“没事。”
青年律师把朱发财交代的话全部记在了笔记本上,朱发财把想说的都说了,青年律师把能帮的也都帮了,俩人沉默了。
青年律师看了看手表:“听管教说快开饭了。”
“嗯,都是这个点吃。”
“你还有啥要交代的没?”
“基本就这些,没了。”
“行,那我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我去叫值班干警。”
朱发财看着青年律师瘦小的背影走出律师室,褶皱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也那么端正,他心里默念:愿真心帮过我的人长存。
黑脸小胖孩儿又活蹦乱跳的跑起来,这回说啥也不敢喊回家了,朱发财抬了抬脚镣心里很难受,就接见这一会功夫,咋又剩他自己戴了?
长胡渣矮子问黑脸小胖孩儿:“今年多大啦?”
“昂,二十了,哎不对,十七了。”
“到底是二十还是十七?”
“十七,十七。”
“家是哪的?”
“筑城。”
筑城是位于延州县北边的一个小县城,离这有好几十里地,长胡渣矮子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傻小孩儿为啥会跑到这里。
“你叫个啥名?”
“我也不知道。”
“他们为啥抓你来啊?”
“我...我在这上班了,俺爹喊我回家打玉米,我没钱坐公交车,就去充电站偷了几个一块的硬币。”
“啥工作啊?”
“给人家扛化肥了。”
“老板一天给你开多少钱啊?”
“五十。”
“哟,你的工资还挺高啊。”
黑脸小胖孩儿一听这话,又屁颠屁颠的笑了,在他心里能自豪起来的除了回家帮他爹打玉米之外就是自己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