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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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一天三顿都是稀汤热水，朱发财算了算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蹲过厕所了，一问周酒驾和原白脸才知道，他俩也是从进看守所到现在没蹲过一次厕所。看守所营养跟不上，十几个人都是光吃不拉，到最后十几个人受罪瘦了一圈，朱发财受罪却胖了一圈。他在外面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瘦得皮包骨头，进来之后一天变成三顿饭还反倒长胖了。
2-5监室的馍是从前往后掰，馍掰到最后都是被挑剩下的。看守所蒸的馍有巴掌那么大，使劲儿一捏就变成手心那么大了，朱发财不光养起了膘，也把胃给撑大了，刚进来的时候是不吃馍，现在是一个馍都不够吃。
朱发财坐在炕沿儿中间的位置吃饭，馍掰到他跟前还有得挑头，为了能多吃一口馍，他每次掰馍的时候都会偷偷把连在一起的馍抠下一小块藏到手里，到最后传到李叉腿跟前就没得挑头了，真是问起话来谁也不知道是谁多掰了一块儿。
今天的馍要比以往的馍漂亮，换句话说以往的馍都是又小又难啃，今天的馍又大又白，还是热乎的。所有人都纳闷了，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恐怕不是啥好事吧？这事还真让猜对了，看守所通知，今天所长陪局长来视察在押罪犯情况，所有在押罪犯一律不准怠慢。用回民瘸子那句话说，兄弟们，以往啥都不说了，今天的气质形象都必须好起来，非让政府看看咱们劳改犯也是有纪律的。
局长走到2-5监室看到几个人架着戴连体镣的朱发财，扭头问管教这是咋回事？管教说朱发财想不开要自杀了，还不忘问长胡渣矮子他这几天吃饭了没。局长晃了晃朱发财的头没说话又朝里面继续走，一眼看见叉着腿站在最后一个的李叉腿，说话的语气当场都变了。
“咋又是你？上次那回的事县政府不是已经给你赔偿了，你还想咋？”
“我…我…闺女儿子都不管我，我只能来这里头养老。”
“你闺女儿子为啥不管？他们凭啥不管老人？”
“那你得去问我闺女儿子为啥，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不管。”
“确定你闺女儿子不管养老的事是不是？行，我代表政府帮你告他们，叫他们坐牢，你不用坐。”
李叉腿的名声局长早就有所耳闻，光上次当众碰瓷讹县长那一回就知道李叉腿不是个简单的人民群众，这回还真在这里给碰着了，局长说了几句也懒得搭理他，跨步走出了铁门。
李叉腿一看局长这回铁定心要帮他告闺女儿子，心里咯噔一下慌了，扶着墙叉着俩腿迈了过去，一条胳膊卡住铁门说啥也不让值班干警关。
“我..我闺女儿子管…管我，政府不能告。”
局长扭过头说道：“这回说啥政府也得替你告，现在你已经成为社会的负担了，我倒要问问他们为啥不管老人。”
“法院已经下判决书给我了，看守所为啥不给我送监狱？这里头不让家人接见，一直给我关这里头想关到啥时候？”
“你放心，我一会儿通知管教，下一批立刻给你送走。”
“那中。”
李叉腿眼睁睁看着铁门关住，心说放下也放下了，说没放下也没放下，放下的是他终于有盼头可以和闺女儿子见面了，没放下的是局长要替他告闺女儿子不养老这事。李叉腿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倚着墙角不停的叹气，万一局长要是把闺女儿子给告了该咋办。李叉腿愁眉苦脸的叹气，却把回民瘸子给叹笑了，回民瘸子经这种事多了，坐到李叉腿跟前劝他。
“你怵啥，局长就是吓唬吓唬你，人家是啥职位，你让他告，他都没空搭理你。”
“我会怕他？怕他我都不会去讹县长。”
李叉腿叉着腿激动的站了起来，比划着自己骑电动车的姿势，给回民瘸子讲自己骑着电动车在县政府等了好几天，一看县长的车从政府开出来，二话不说骑着电动车就栽到车轮旁边，大喊县长撞人了。李叉腿有心脏病，心脏里面装有支架，另外还有□□癌，自打切了一个蛋籽儿后就变成叉着腿走路了。县长一看是李叉腿，下车也不敢去扶，好话说尽李叉腿就是不去医院，最后赔给李叉腿几百块钱这才算了事。
回民瘸子听得那叫一个乐呵，给李叉腿竖起大拇指，这十几个人中，回民瘸子最佩服的也就是李叉腿。李叉腿来来回回也喝了半辈子，年轻的时候专偷当官的东西，用他那句话说当官的都是贪老百姓钱财发家致富的，他以前偷过县长的名画，人称偷盗大侠。也就是因为专偷当官的东西，社会上的人对他也说法不一，但凡提起李叉腿这仨字，人人知晓。自打李叉腿上年纪后就改行偷电动车了，他不是撬锁偷，而是看哪个电动三轮车上的钥匙没拔直接骑到黑市转手几百块卖掉。
“哪有那么多电动三轮车不拔钥匙？”
“太有了，菜市场多了去了。”
这次被抓就是因为偷电动车，李叉腿是晚上在街上寻思哪有没拔钥匙的电动车，路过小区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孩儿鬼鬼祟祟推着一辆小摩托，他大喊一声抓小偷，结果给那几个小孩儿吓跑了，自己贼喊抓贼捡了个漏儿，刚推到家放了几天还没来得及转手卖就被抓了。
李叉腿在延州县出名不光是靠盗窃讹人，他年轻的时候在县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开有垄断延州县的印刷厂和东北木材生意，官商通吃，至于混成今天这样谁也说不出个一二。
局长一来检查，看守所倒是把在押犯人整顿了，以前放风都是喝盆热水自由活动，如今却成了站队练操，都是一群没文化也没上过学的人，不知道啥叫练操，长胡渣矮子一想干脆练原地踏步，可这咋喊口号又成了问题。
回民瘸子指着原白脸道：“你不是当过兵啊？你喊。”
朱发财因为戴着连体镣没办法直起腰板，回民瘸子因为腿上打着石膏一条腿没办法动，李叉腿因为□□癌被切了一个蛋籽只能叉着腿，仨人聚到墙角边不能动弹嘴却也跟着吆喝。
回民瘸子看了朱发财一眼笑了：“你这一出可给管教吓得不轻啊，天天都问你吃饭了没有。”
李叉腿叹了口气问回民瘸子：“你知道延州县哪点有小姐没？”
回民瘸子道：“咦，我是封州市人，哪知道你们延州县小姐在哪？”
李叉腿又问朱发财：“小孩儿，你知道不知道哪有？”
“大街那墙柱上贴的不都是现成的吗？”
“我去找过一回，关键没碰着头啊。”
回民瘸子指了指李叉腿的□□：“就是碰着头了你能干啥，你那玩意儿还管用？”
李叉腿不服气了：“咋，不管用就不能找了？”
“能找你也得有钱啊？”
回民瘸子一提到钱李叉腿算是被噎住了，俩手伸进袖筒里背贴住墙叹气，想当年他最不差的就是钱，如今最差的就是钱，唯一能有的也只是回忆了。
“要是我这身体没有病早就去抢银行了，把钱都送给小姐，就是死在她身上也都值。”
“哼，想了还怪美。”
对于李叉腿来说活了大半辈子，唯一能让他留恋的也就是快活一把了，对他来说就是死也值了。
以前局长没来视察的时候天天都放电视剧看，如今局长一来视察电视剧变成了一下午广告，十几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子除了空白就是胡思乱想，朱发财看着铁门在想自己啥时候才能出来。熬到天快黑的时候铁门下面那个大门洞露出一个人脑袋，说是发货的，塑料箱里的东西早就快吃完了，长湖矮子一听要发货又趿拉又带滑的跑了过去，没想到局长一来视察货也跟着到位了，长胡渣矮子激动的摆了摆手让回民瘸子和周酒驾赶快拿塑料箱来装货。
延州县看守所规定，在押犯人每周报一次货，金额不得超出二百元。凡是报货都要经过长胡渣矮子，他想让谁报货就报货，不想让谁报货谁就不能报货，在长胡渣矮子眼里凡是卡里有钱的都能报货，用他那句话说住劳改吃的就是经济，有经济的就是大爷，没经济的就是孙子。
报的货一般也都是些蛋糕，方便面，火腿肠，榨菜和咸鸭蛋。货是每星期报了，但货却不是每星期都准时发，到底啥时候发货全凭卖货人的心情。
原白脸卡里有钱，却因为进来的不是时候没能买上货，朱发财给了他一包方便面和一根火腿肠。热水是半中午趁放风时候接的，放到现在也凉得差不多了，到规定时间吃方便面要么泡到热稀汤里，要么干嚼。
朱发财以前吃方便面是扔调料包，现在看见调料包都直接吃掉。用他那句话说，蔬菜包是补充维生素的，油料包是补充脂肪的，调料包是用来撒馍的，这叫物尽其用。朱发财跟原白脸挨在一块吃饭，原白脸的朋友跟朱发财又是同学，俩人也就走的近了。
管教昨天给长胡渣矮子送了点猪头肉没吃完，长胡渣矮子从前面开始分，分到原白脸那里直接全给他了。原白脸和朱发财正好是贫富交界线，前面那些人可以给长胡渣矮子带来利益，长胡渣矮子自然把吃剩下的肉分给他们吃，后面那些人不能给长胡渣矮子带来任何利益自然只能低头喝稀汤。
原白脸把肉夹在馍里没吃，瞄了一眼长胡渣矮子，趁长胡渣矮子不注意偷偷给朱发财塞了两片肉，给他使了个眼色。朱发财以前一吃肥肉就恶心，现在嚼嘴里才知道肥肉有多香。
自从朱发财被管教砸上连体镣后就没再值过班，他也顺利躺到了大鼻子中年人的铺位。晚上周酒驾突然让朱发财把脚伸到他的被窝里，捣鼓了几下后朱发财只觉得脚踝一轻偷偷的伸直了腿，周酒驾悄悄伸出小拇指头让朱发财看。
“看见没，我学会了指甲开锁。”
“你戴脚镣的时候咋没想过捣鼓捣鼓？”
“那时候害怕啊，哪敢想这么多。”
“再也不用因为卸连体镣求管教了，就是戴上一年也不怕。”
“明天起床前喊我再给你锁上，别让长胡渣矮子和回民瘸子发现，要是露馅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
十几个人的被窝都暖热了李叉腿还坐在炕上往后退一点一点的棉裤，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不退了，倒在炕上全身抽搐翻着白眼，十几个人一看李叉腿犯病吓得稀里哗啦的散开了。长胡渣矮子着急的跑过来也不敢动李叉腿，一个劲儿的喊他名字也不见反应，赶紧让周酒驾按报话器。
“报告…报告。”
报话器里传来懒懒的声音：“啥事，说。”
“李…李叉腿犯病了,快叫医生来吧。”
“医生下班回家了，等李叉腿缓缓再看是啥情况。”
“都缓好大一会儿了，还是反应不过来。”
“行，那我现在带人过去看看。”
走廊很快就传来值班干警的声音，一个年轻男人从一个葫芦型的瓶子里倒出几颗黑色小药丸递给长胡渣矮子让塞到李叉腿嘴里，李叉腿刚吃下可就缓过来了，睁开眼看了看跟前的长胡渣矮子，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值班干警怕李叉腿半夜三更再犯病，干脆把药塞给了长胡渣矮子。
“这是速效救心丸，要是李叉腿再犯病，就喂他吃八到十丸。”
值班干警走后，李叉腿也缓过了劲儿，所有人都吓毁了，回民瘸子却笑了，坐到李叉腿跟前夸他竖大拇指。
“老李真有本事，就这一招可给看守所的值班干警治毁了，就得没事给他们找点事干。”
李叉腿喘着气说道：“那是，只要我说犯病朝这一栽，他们不敢不来，我要是死了他们全都得被隔离调查。”
“县长都被你栽怵了，还有啥是你不敢栽的？”
“我要是能死这里头，别说值班干警了，管教，局长，这群大大小小的官都得波动一阵。”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延州乱不乱，叉腿说了算。”
李叉腿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
对于李叉腿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来说，除了能快活一把外，能因为死再捞一笔钱留给闺女儿子们也是他的梦想之一。
前半夜是李叉腿折腾，后半夜是铁锁链碰撞的声音引起2-5监室所以人注意力，一个矮个子中年人从半开的铁链门下钻了进来。
“咋又是他娘的半夜送人过来。”
回民瘸子骂了一句从被窝里钻出来喊他过来蹲到长胡渣矮子跟前，矮个子中年人不知道回民瘸子说的长胡渣矮子是谁，愣着头蹲到炕沿儿边上。
“蹲我这儿。”
半夜太冷，长胡渣矮子侧着身躺在被窝里吆喝了他一声，也懒得起床登记信息，随口了解矮个子中年人的一些基本情况。长胡渣矮子等了他一眼，矮个子中年人长得不高，皮肤黑黑的，睁着泛白的大眼，看样子也像是个老实人。
“家是哪的？”
“壁州市。”
“叫啥名？”
“石疙瘩。”
“咋他娘的起这么个球名。”
石疙瘩摸了摸后脑勺道：“俺爹说俺一出生脑后就长个疙瘩，就给俺起了个石疙瘩。”
“犯啥事进来的？”
“这...这个不好说。”
“在这里头有他娘啥不好说的？这个地方没有谁能藏得住秘密，让你说就得说。”
“参与□□。”
“哟，说来说去还是个混家啊？”
“其实不能说俺参与□□，俺也是被政府冤枉的。”
长胡渣矮子笑了：“我也是被政府冤枉的，2-5监室所有犯人都是被政府冤枉的，看守所所有犯人全是被政府冤枉的。”
是不是真的被冤枉的谁也不清楚，只知道石疙瘩早年也是当兵出身，退伍后国家给他分配到壁州市铁路工作，省吃俭用拼了几年攒点钱就在当地定居娶了媳妇，如今儿子也都一人多高了，一家三口过着平淡的小日子。可自从他当年的那个老排长开着奥迪Q7又送红酒求他租了一间房子后就不太平了，前脚刚帮老排长租完房子，后脚他被派出所给活生生按倒了。党籍没了工作也丢了，被异地关押到封州市看守所俩月如今又转到了这里，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家人至今也没得到他的蛛丝马迹。
回民瘸子给石疙瘩指了指正在站岗的原白脸：“你去站岗，让他回去睡觉。”
其实说来说去，没有人会相信政府会无缘无故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派出所也不会因为怕完不成上级定的指标滥竽充数抓任何一个老实人，国家更不会辜负任何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背后的一切恐怕只有知情人知晓，只是没有实话实说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言：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