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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言:3 ...

  •   朱发财戴着连体镣蜷了一天一夜,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一只脚环开了。周酒驾也好奇这脚环咋开的,捣鼓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研究透彻这锁芯到底是咋开的,长胡渣矮子向往常一样背着手来回转圈,撇见周酒驾还在捣鼓,吆喝了他一声。

      “别去碰那个锁,要是值班干警在监控里看见还以为是你打开的,少他娘的没事找事。”

      长胡渣矮子叫回民瘸子搜一搜朱发财的身,就怕这不知死活的孩子身上藏点铁丝啥玩意儿,结果搜了一圈也没搜到啥东西,回民瘸子俩手塞进棉袖里也笑了。

      “咦!身上啥也没有啊,那这镣咋打开了?”

      “一会儿报告管教重新给他铐上就行了,现在先准备开饭。”

      朱发财趿拉着连体镣抱住塑料凳子等大鼻子中年人给他打饭,他嫌早上的腌咸菜不干净,只啃了半个馍喝点面汤。朱发财旁边坐着个长头发遮住脸的矮子,右手上还裹了一层纱布,跟他一样也没吃腌咸菜,长头发矮子总是低着头很少说话,朱发财到现在也没看清过他的脸。

      “你的手咋了?”

      “刀划的。”

      “打架了?”

      “打劫了。”

      长头发矮子今年快三十岁了,一事无成后便从家里拿了些钱去成都打工,工作没找到钱倒先花完了,父母也都上了年纪在家靠那几亩地的收入养老,他再也不想问家里人要钱了,后来一狠心就用剩下的钱从商店买了把水果刀趁天黑劫人钱财。他在胡同里盯到大半夜,最后打劫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姑娘,长头发矮子把水果刀架在年轻姑娘脖子上本想吓唬吓唬要点钱,结果年轻姑娘吓得大呼小叫一直喊救命,他心里也害怕,头一热就朝年轻姑娘胸上捅了好几刀,脸上也划拉了几道,最后抢几百块钱跑了。当天晚上长头发矮子买了第二天回家的火车票,早上临走前还跑回作案现场看了看满地都是血的胡同。长头发矮子前脚刚到家,后脚就被成都的警察给抓了个现行,他听成都警察讲那个年轻姑娘还在重度急救室抢救,人要是能抢救过来还好说,要是抢救不过来那他可就是死刑了。长头发矮子不敢往后想,只有祈祷那个年轻姑娘能醒过来,他这几天先暂住这里,成都警方已经订好了回去的机票,到时候就要去那里服刑了。

      “你捅的是别人,自己的手咋回事?”

      “心里害怕,刀没拿稳给划了一道。”

      “那年轻姑娘长得咋样?”

      “跟模特差不多。”

      “那你光劫点钱就跑了?”

      “那还想干啥?劫色?”

      “你捅她干啥?”

      “她一直喊救命,我也害怕,头脑一热就捅了,现在想想我也后悔啊。”

      “你到成都就可以天天吃大米了。”

      管教是在吃过饭后才得知朱发财开了一只脚镣,又专程把他牵到了监控室,朱发财被连体镣折磨了一天一夜后再也不敢说绝食自杀这事了,说尽好话让管教给他卸掉,就是喊个老天爷说啥都不敢了。监控室还坐着办案警察,他们今天是专门来看守所交接朱发财案子的,青年警察一看朱发财戴着连体镣蹲在地上也没啥说了,有点无奈的走到他跟前。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昨天给你说的啥?”

      “听管教的话,让干啥就干啥。”

      管教吐了口烟大骂道:“就这小兔崽子还威胁我说要自杀。”

      中年警察坐在椅子上说道:“发财啊,不是我们派出所要抓你,是法院那边下的批捕,你要是想出去必须通过法院的批准才能取保呐。”

      朱发财低着头:“哦,那能不能把我身上的连体镣去掉,勒得手腕太疼。”

      管教果断的回道:“不可能,还没勒断你个小兔崽子了。”

      管教吸完最后一口烟揪着朱发财的头发就往外走,朱发财爬到门口捂着脸嗷嗷大哭说啥也不走了,要是今天不把连体镣卸掉恐怕手真的就要废了,至今回忆起来,这也是他从记事以来第一次因为害怕才哭的。

      “我再也不敢自杀了。”

      管教朝朱发财屁股上踹了一脚:“不中,现在晚了。”

      朱发财捂着脸一边哭一边说:“真不敢了。”

      管教看朱发财年纪小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牵到办公室给他换个铐法又扔进了2-5监室。毕竟年纪小不懂事,长胡渣矮子和回民瘸子都以为管教会把朱发财的连体镣卸掉,结果只是给他换了个戴法,俩人估计朱发财的连体镣只有到下个星期才有可能卸掉了。

      回民瘸子唉了一声:“这里头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了。”

      长胡渣矮子笑了:“这里是干啥的?就是惩罚犯人的地方,你还想要啥人权?”

      回民瘸子起身朝厕所拐去:“以后再也不敢来延州县了,真可怕。”

      长头发矮子当天下午被成都警方押走后,2-5监室又来了个白脸小孩儿,长胡渣矮子叫他蹲在地上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白脸小孩儿看上去跟朱发财年龄差不多,长胡渣矮子看他长得嫩白像个干净人,就把朱发财刷成屎黄的鞋子扔给了他。

      “去蹲厕所里面把鞋刷干净。”

      白脸小孩儿跟朱发财一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长胡渣矮子刷鞋洗袜,回民瘸子看白脸小孩儿刷得那么仔细,觉得他是个能干活的干净人,靠在墙边没事就跟他唠嗑。

      “叫个啥名?”

      “原白脸。”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因为啥事进来的?”

      “诈骗。”

      原白脸在部队当两年义务兵后就回家结婚了,婚前他为了筹钱跟十几个朋友合伙使用信用卡诈骗,涉嫌金额高达十几万,他分了五万块钱。就在他老婆马上要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却被抓了进来,如今最让他头疼的不是判几年,而是孩子上户口必须要有他这个当爹的在场证明,不然孩子就成了黑户口。因为这事原白脸他爹也是急得一头汗,在外面不停的托关系想捞他出来,可原白脸在这里面也没人帮他通风报信,外面到底是个啥情况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被押进来的时候家里人给他卡上冲了八百块钱,还送了俩大肉火烧。

      2-5监室也就朱发财跟原白脸俩人年纪不差上下,俩人晚上坐在炕沿儿上唠嗑,一唠才知道朱发财的同学跟原白脸还是街坊朋友,有这一层关系俩人走得更近了。

      值班干警打开铁门大喊了一声:“撞死人的那个在押罪犯,收拾一下你的东西现在可以走了。”

      大鼻子中年人坐在炕沿儿上正在发呆,值班干警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回应,直到十几个人一起喊他名字的时候才回过神。

      “啊,我能走了?”

      大鼻子中年人有五十多岁,一头黑白交错的短发上沾满了头屑,他经常一个人坐在炕沿儿发呆,很少跟别人拉扯唠嗑。大鼻子中年人是帮老板开大车的,负责在河南和山西交界这一带拉货。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事,可这次偏偏就在延州县北边的路口出了事。一个没喝酒正常行驶的把一个喝了酒不正常行驶的给撞死了,结果还被抓了进来,死者家属一张口就要六十四万,要是半个月凑齐了钱这事就不叫个事,要是凑不齐钱那就让大鼻子中年人坐牢。大鼻子中年人不敢相信家里人真的在半个月内凑了六十四万给他摆平这事,直到值班干警站在门口催他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大鼻子中年人激动的啥东西都没收拾,到最后还是空着手跑出去的。

      “我能走了,我能走了。”

      长胡渣矮子翻开跟前的扑克牌让周酒驾看,这一卦的牌相就是给大鼻子中年人算的,从牌相看这是卦好牌。长胡渣矮子唉了一声把扑克牌都收了起来,今天早上还在跟大鼻子中年人说他这几天肯定能走,结果当天晚上就来了这么个结果。

      “早料到他都能走。”

      “这事压根就不能怨他。”

      回民瘸子耷拉着腿坐在炕上叹气,在他眼里走的不是大鼻子中年人,而是走了一位患难同胞,他看见山东一个人站在墙边缩着脖子看电视,把李叉腿支应开喊了山东一声。

      “山东烙饼卷大葱,过来山东。”

      山东哆哆嗦嗦的站到回民瘸子跟前,想问啥事又不敢问,回民瘸子拍了拍腿边的炕沿儿笑了。

      “咋?还准备让我请你坐?”

      “不是不是。”

      “今天喊你过来呢也没啥事,就是跟你唠唠心窝子,你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嘴懒,家离得远没人管,要是真扛不住你喊一声哥,给我说没衣服穿,我这衣服多了去了,随便都能给你弄一身行头,你就实打实的给我说一句实话,到底冷不冷。”

      山东憋了一大会儿,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一句:“冷。”

      回民瘸子笑了:“别管了,明天给你弄一身,先去看电视吧。”

      可回民瘸子说的这一身行头到了第二天也没给山东,反而嘲笑的骂了他一顿,这事不能说回民瘸子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而是一大早范钢炮就跟长胡渣矮子告状,说山东半夜站岗值班的时候朝小簸箕里面吐痰,说了他几句不听还顶嘴。长胡渣矮子蹲在厕所吸了口烟,把山东叫到跟前扇了他一巴掌。

      “给你说过没有,不准往小簸箕里面吐?要吐就吐到下水道里面。”

      “说过。”

      “说过还朝里面吐,你他娘的想找死是不是?”

      “不是。”

      “活腻歪的东西,滚。”

      回民瘸子听到长胡渣矮子在厕所扇山东脸啪啪响的声音一下子笑了,坐在炕上盘着腿看稀罕,从来没人敢不听长胡渣矮子的话,他山东今天还是第一个。

      “打死他个赖种玩意儿都不亏,就这还想找我要衣裳穿了,冻死他个兔孙东西都不亏。”

      要说这山东挨打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可怜,规矩就是规矩,那也不是针对他个人定的,随地吐痰这在外面算不上个事,但在这里就是个天大的事。自从朱发财进看守所的第二天后,延州县就飘了一场雪,雪下得虽说不大但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窗口没有玻璃,寒流顺着窗口刮进来后也让不少人感冒咳嗽,自从回民瘸子咳嗽吐黄痰后就开始严整2-5监室的卫生,就连他吐口黄痰也会自觉的走进厕所,生怕再传染给其他人。

      “吐吐吐,就是有那几个不自觉的人天天随地吐痰才把整个监室都传染了。”

      回民瘸子就认准了山东是第一个咳嗽吐黄痰的人,因为山东是没衣裳穿给冻得。回民瘸子一看到山东就来气,拐到山东跟前一脚踢到他的膝盖上,张口闭口就是一顿骂。

      “奶奶的腿我在监室说过多少次不叫随地吐痰还就你不服气是不是,非让病毒传染一屋人?”

      范钢炮眯着小眼朝山东哼了一声:“不自觉的东西,打死他都不亏。”

      不管回民瘸子咋骂山东,山东就是一句话不说,就是骂爹骂娘,他也只管把嘴塞进冲锋衣里面低着头听,回民瘸子不怕山东反抗,就怕山东不反抗,还显得他窝囊。

      “捂捂捂,就会捂住个嘴,你会说话不?到现在还是不相信锅是铁打的是吧?”

      长胡渣矮子吸完烟走出厕所,让回民瘸子别当着摄像头打山东,万一值班干警问起话来也不好交代,有啥事拉厕所解决。回民瘸子哼了一声也懒得搭理山东这种怂货,指着鼻子让他滚进厕所把小簸箕刷干净,敢弄不干净就叫他知道锅是铁打的死理,山东也只能装个癞皮狗去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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