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前言：12 ...
-
朱发财去的还是三组，他没去找王仁键说的老乡，也没去投奔党长腿说的彭建业，可彭建业就住在三组，俩人是在门口歪打正着给碰上了，以前集训的时候朱发财见党长腿找彭建业要过一回烟，大老远也没看清他的脸，只记了个大概。
“你是不是叫彭建业？”
“我就是，咋地？”
“党长腿叫我来投奔你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
朱发财来的时候正好赶着上课，队下跟教育队一样，也都要搬着塑料凳子集合。朱发财进屋的时候看见一个大胖子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这年头只要是个胖子都不能叫好人，他顿时有一种就是彭建业罩着也不想在这屋的感觉了。朱发财一下课就跑到二组找李长脸和李右瘸俩人，问他们这屋还要不要人，好歹毛哥也是咱们新州市人，多多少少能护着点。
“二组现在人满了，也别说啥去几组了，咱仨直接回教育队吧。”
“咋回？”
“等着吧，我说啥也要回教育队，打死都不给公家干活。”
李右瘸拍着自己的腿：“我这瘸腿走路都困难，能干个啥活？说个老天爷也得回去。”
朱发财也想回教育队，可这事十有八九却回不去了，劳动改造是罪犯应有的惩罚，不是谁想留教都可以留下来的，除非把钱砸到位。李长脸点子多，又给朱发财出了一招，成不成都要去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彭建业在就寝的时候又把朱发财叫到了跟前，给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个人叫薛眼镜，也是这屋的组长，以后不管是啥事都得听他的。
“蛋籽儿，党长腿是咋给你交代的？”
“他说叫我来投奔你。”
“噢，在这屋只要勤干活，喊你的时候那小腿儿溜起来，也别说啥投奔，俺们自然也就照顾你，懂了不？”
“嗯。”
“还有多长的刑期呐？”
“十一个月。”
“那你也别想着减刑了，跟我一样住到刑满释放得了。”
朱发财看见彭建业拿毛巾擦脚，小腿儿麻溜的跑过去把水给倒了，彭建业拍了拍床叫朱发财坐过来，趴在他耳朵边小声的说这种活不用操心，以后有啥活自然会告诉他，有的是机会。
彭建业不让朱发财操心这事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端洗脚水这种低等活是被一个叫李四毛的人给承包了，李四毛是省城西郊人，人送外号西郊喷火龙，因犯盗窃罪和寻衅滋事罪被人民法院合并执行判了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李四毛长得贼眉鼠眼心里门清，知道朱发财是来投奔彭建业的，一个劲儿的去他跟前套近乎。
“知道你长得像谁不？”
“谁？”
“我以前的一个兄弟，以后我就把你也当兄弟看。”
这话李四毛并没有当着屋里所有人的面说，而是让朱发财坐在他床头小声说的，至于真真假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薛眼镜看朱发财长得干净，安排他睡一号上铺，让本来在一号上铺的王耗子去了两张合铺的位置，大冬天的仨人挤一挤也暖和。如今被子是个稀缺货，三组也没有多余的，薛眼镜让朱发财今晚先用公被凑合一宿，等到天明的时候让毛哥给他找一条。睡在王耗子旁边的邹眨眼笑着告诉朱发财，公被上面那一片东西全是王耗子射的，让他操点心。王耗子急了，瞎扯淡，啥他娘射上去的？本来就是那样。
“凡是念班的时候都给我闭嘴。”
李四毛站在圆圈中间吼了一句，彭建业笑了，四毛念班的时候最忌讳别人跟他抢话说，这是西郊四毛哥定的规矩，所有人别打岔，让四毛指点江山。朱发财是第四班，李四毛给他指了指第三班和第五班的人，不轮到他值班的时间谁喊都别搭理。
彭建业趴在床上翻了个身说道：“四毛，不再说两句啊？”
“说啥？”
薛眼镜放下书说道：“想说啥就说呗，谁还能把你给咋了？”
李四毛撇着八字胡笑了：“那我说了啊。”
说来说去，李四毛也没指点啥江山，只有批斗闫迷蛋，闫迷蛋是委屈了，可屋里的人都乐了。李四毛搞得跟说相声似的，站在圆圈里面指着躺在上铺的闫迷蛋，这孙子一天三迷，早上迷，中午迷，晚上还迷，就值班的时候不迷，晚上就得给他排俩班值。
薛眼镜听烦了，问道：“睡吧？四毛，明天还要起早干活了。”
“好的，眼镜哥。”
队下跟教育队不一样，早上五点半天还是黑的，值班干警已经把门给打开了。朱发财起的最早，但整理内务最晚，他不是懒，而是不知道怎么把公被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在教育队的时候他啥也不用操心，如今下了队，啥事都要自己操心了。薛眼镜看朱发财在上床弄来弄去也弄不成样儿，还把下铺睡着的王矮子折腾得不轻。
王矮子躺在下铺揉了揉眼：“蛋籽儿，你一大早折腾啥，队下跟教育队不一样，这的人还都想多睡会儿呢。”
薛眼镜说道：“魏斗殴，你去帮蛋籽儿叠一下，正好教教他。”
魏斗殴坐在床上回了一句：“我没空，这事不管。”
魏殴斗是济州市人，因聚众斗殴罪被济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以前在部队当过两年兵，叠公被这种活对他来说压根就不叫个活，魏斗殴嘴上说不管这事，但还是看薛眼镜的面子叫朱发财把公被给他递了过来。
“刚才我那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屋里人听的，我要是帮了你，他们以后这事也都找我了，你要是不会叠，偷偷告诉我一声，我多帮你几回，你也看着点学。”
“嗯。”
李四毛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自己的内务，而是跑到薛眼镜跟前指着值班本大呼小叫，本来值班这人数排得正好，都是那个闫迷蛋乱换班，结果把顺序打乱了，其他人也都弄迷糊了，这二愣子该罚，值俩班都是少的。
“那个班谁值的？”
“谁值的？闫迷蛋给我喊起来，叫我给值了。”
“辛苦了啊四毛。”
“这不敢当眼镜哥，值个班不算啥。”
“洗脸去吧？”
薛眼镜提着一壶热水端着洗脸盆走了出去，朱发财以为队下跟教育队一样，也得帮组长端盆倒水那样伺候，他跑过去的时候薛眼镜已经走到水房了。
“哥，我给你拿着衣裳吧。”
“不用不用。”
“那我给你倒水。”
“乖，真不用真不用，要不你把咱的热水壶拿屋吧。”
朱发财还记得回民瘸子教给他如何巴结组长那一套，可如今组长却不让他巴结，这以后的日子指不定能混出个啥样子。
队下跟教育队吃饭时间一样，闫迷蛋主动拉着朱发财让跟他坐一块，魏斗殴不乐意了，让闫迷蛋滚一边，又让朱发财跟他坐到了一块。在教育队都是蹲地上吃饭，没有一点人权，在队下是坐在塑料凳上趴登记箱上吃饭，似乎有了点人权。跟魏斗殴坐在一块吃饭的还有个长脸年轻人，长脸年轻人叫刘诈骗，他是沁州市人，因犯网络诈骗罪被沁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朱发财在教育队的时候一顿吃俩馍，现在一个馍倒不够吃了，魏斗殴又从登记箱里给他拿了一包方便面，管饱。朱发财以前很少吃方便面，觉得方便面不值个啥，如今却是一包方面便决定他的饥饱问题。
“等我买货了就还你啊哥。”
“不用不用。”
吃过饭也就出工了，所有罪犯在大院站队集合，厂房在大院东边，罪犯诵完出工监规就跑了进去，时间紧任务重，稍微赶慢点都交不够任务。朱发财和李右瘸坐在一块，薛眼镜给他俩发了一副手套，新人才下队没啥任务，先练练手，三天后正式开始。朱发财干了一天也没干多少，他记得王大壮讲过，监狱里面跟厂里上班时间一样，都是工作八个小时，可仔细一算也没八个小时。
坐在朱发财对面的卢寻衅说其实才六个小时，小监狱不如大监狱正规，马马虎虎就过了。卢寻衅二十五出头，济州市人，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济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他还减了一个月的刑期，本该年后二月份走，如今变成年前一月份走了。
“小发财，啥时候来的监狱？”
“十二月二十七号。”
“你还有多长的刑期啊？”
“十一个月。”
“你这还有减刑的机会呢！”
“压根不敢想这回事。”
“真的，你能赶上年后第二批减刑。”
这话被坐在旁边的薛眼镜和大胖子听见了，俩人一算朱发财入狱时间和第二批减刑时间正好能对上，这蛋籽儿来的正是好时候，要是再晚来三天就赶不上减刑了，如果减好的话还有机会减俩月呢。
薛眼镜说道：“蛋籽儿，好好干，你还有减刑机会了。”
大胖子也接了一句：“好好干吧小伙子，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都难呐。”
大胖子叫杨肥胖，是安州市人，他因犯□□表演罪和寻衅滋事罪被安州市人民法院合并执行判了有期徒刑两年零八个月。用他的话说，减不减得成是一回事，能不能有减刑这个机会又是一回事，机会不常有，既然能发生在他身上就一定好好珍惜，即使减不成也没啥遗憾了。彭建业大大咧咧走过来插上话了，三年的都没减刑，十一个月的还想啥？三年都住到头了，十一个月还怕啥？
李右瘸放下手中的活也提上了劲儿：“就是，不减刑又能咋，敢多关咱们一天都不行。”
彭建业哈哈一笑：“一吃一喝一睡去球了，蛋籽儿，这小日子过的能不美呐？”
周一的午饭是卤面，朱发财跟魏斗殴和刘诈骗只吃了两顿饭就分开了，他不是吃不饱，而是刘诈骗说了句让他一定要吃饱的话，朱发财也不是光这凭句话才跟他们分开的，还有刘诈骗那个看不透的眼神。他新来乍到啥也不懂，谁也不相信，还是王大壮那句话，除了自己谁都别信，也就因为刘诈骗那句话和眼神让朱发财觉得他是话里有话，以后在一块指不定出个啥事。
彭建业见朱发财没地方吃饭就把他叫了过来，以后这里就是他朱发财吃饭的地方。跟彭建业在一块吃饭的还有个叫窦盗窃，他是山西人，嘴快话多，人倒不坏，就是没事的时候喜欢给别人出个难题，等别人说不出来的时候他就会操着山西口音的普通话解答问题，显得自己多么有能耐。窦盗窃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再也一个月就释放了。窦盗窃不是一般的盗窃，他这种盗窃也只有二般的人才能干得出来，他还有一个同伙，俩人骑着摩托车在河南境内的各市各县流窜作案，他们不干入室盗窃，也不干撬锁偷车，而是专对无人售票的成人用品店下手，俩人最后也在焦州市落网了。
彭建业放下碗说道：“窦盗窃啊，你这都快走了也不说点啥？”
窦盗窃撇了彭建业一眼：“还能说啥嘛，再过一个月就回家哩。”
监狱里面都是有钱人跟有钱人在一块吃饭，没钱人要么跟新来的合伙吃饭，要么自己一个人吃饭。三组最有钱的就属薛眼镜，杨肥胖，卢寻衅和王抢劫这一摊儿了，吃的饭不光是最好的，还是最多的。
卢寻衅吃了口牛肉说道：“窦盗窃啊，这过年之前不下雪，等你走的那天肯定得飘一场大的。”
窦盗窃不服气了：“哎呦喂，我给你说，还就不怕哩，监狱还能不放我走？”
卢寻衅笑了：“不信走着瞧。”
窦盗窃伸了个鄙视的手势：“那就走着瞧呗。”
朱发财每天吃过饭不去二组找李长脸和李右瘸，也不去四组找李三河，而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教育队看。队下的午休时间也跟教育队一样，吃过饭吸根烟的时间就该锁门睡觉了，彭建业踩着铁笼把烟头扔在了地上。
“蛋籽儿，走，睡觉去。”
“你睡吧彭哥，我还要值班了。”
值班这事朱发财没说啥，李四毛却跑到他跟前说了一堆话。今天这个午班其实该王抢劫值的，可他却说先坑一下新来的朱发财。王抢劫跟薛眼镜是趴在一个登记箱吃饭的人，人家一句话的事就是个事，李四毛就是想说点啥也说不出啥，再说了这事他又不吃亏。
“哪个叫王抢劫？”
“老弟，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不会。”
“真不会？”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行，我给你指一下，以后你防着点他。”
从床头牌上的照片看，王抢劫跟朱发财年龄差不多，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朱发财在这里头没权没势，就是有脾气也不好使，谁吃那一套？除了忍还能咋办？他看了看王抢劫的照片也没再说啥。
“行，这事我知道了。”
朱发财值了个夜班又值了个午班，这事他也没说啥，可这一切都被薛眼镜看在眼里了。卢寻衅马上就要释放了，心里一激动反倒没刚进来那时候睡得香了，薛眼镜看朱发财睡觉老实，就把他从一号上铺调到了芦寻衅的上铺，又借着这个事在屋里给李四毛说以后不准给朱发财瞎安排值班。
薛眼镜摘下眼镜道：“二组新来的李长脸和李右瘸你们听说过不？”
彭建业抬起头说道：“没听毛哥说过呐，咋了？”
“这俩老喝家想弄事。”
薛眼镜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天他看见李长脸和李右瘸俩人蹲在干部室找队长谈话说干不了这活，像这种偷奸耍滑的老喝家见多了，他当时就指着李长脸和李右瘸的鼻子骂，压根别想着在一队玩以前那一套。后来又跟队长提了一回这事，结果第二天李长脸和李右瘸不用干活了，直接当上了质检。本来是好心给队长揭穿那俩老喝家的小心思，队长这么一弄，如今倒显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前言：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