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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言: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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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组长三天两头找黄马甲壮子,说啥也要把朱发财给弄到三组去,只要一提这事,黄马甲壮子就掏出烟跟他去吸烟区,嘴上还说再来新的小蛋籽儿非给朱发财换走。眼看黄马甲壮子不肯让人,大组长就天天在朱发财刷饭盆的路上拦住他,给尽各种好处,只要来三组,啥活都不用干,啥事都不用操心。听大组长这么一说他就更不敢来了,明白着忽悠人,谁晓得他背后有啥图谋不轨,万一又是捣屁股咋办。大组长一看没戏了又转而刁难朱发财,趁训练的时候给毋副科长提起他会画画,正好□□在办板报,是不是吹的一试就知道了。
“朱发财,过来,你不是会画画吗,会办板报不?”
“会。”
“这里可不是让你吹的地方,这是咱们教育队二把手毋科长,要是吹大了可就...”
“不吹,说能办就能办。”
毋科长问道:“今年多大了?”
“二十。”
“好小子,是个人才,你确定能办好板报?”
“确定。”
“那你去试试。”
科长嘴上是说这话了,可三个□□不屑的看了朱发财一眼,这板报可不是谁想办就办成的,灯笼能用洗脸盆比划着画下来,这边不需要外人,再说了一个新来的有啥资格,他是个啥东西?黄马甲壮子也没说啥,后来告诉朱发财不要太过于出头,这里面能人四起,歪门邪道的东西多了去了,他卑微的屁都不是,总之要懂得低调谦虚,别把啥话都说的太满。
朱发财跟黄马甲壮子冷战不是因为之前听的那些难听话,也不是替他抄两遍考试卷,而是因为不让黄马甲小个子给他馍吃,平时让他当马仔干活受气不说,还不让吃饱,这就足够心存不满了。
那天大组长又趁朱发财刷饭盆回来的时候拦住他,这回没有刁难他,而是问他这身脏衣裳为啥不换?黄马甲壮子咋当得大哥,连小弟都不顾?不行的话去三组给他找一身干净衣裳换上。朱发财说了句“有,不想换”就走了,他也不是不想换,而是真没有,从他来的那天起黄马甲壮子几乎上没有管过他,对黄马甲壮子心存不满的时候又突然觉得大组长这人够侠义,起码他能见能问,不跟黄马甲壮子一样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不管不问。
朱发财不想搭理黄马甲壮子,转头找黄马甲小个子说想去三组,黄马甲小个子不愿意了,那三组风气不正,管的可不是一般的严,凡是去那的就是有进无出,受的气比现在还大,关键还没地方说 。一说到这朱发财又犹豫了,要是真像黄马甲小个子说的这样那还不被整死?想来想去只好找张大眼,问他三组到底是个啥情况。
平时管得严,各组的罪犯都要在屋里看电视,朱发财是趁周末下午打扫除的时候去三组找张大眼的。三组中间围了一圈人,朱发财也跟着挤了进去,看见张大眼坐在里面打牌就喊了他一声,张大眼叫人替他接过手里的牌走了出来。
“咋了发财?”
“问你点事啊哥。”
“啥事,你说。”
“三组咋样啊?大组长一直想叫我过来。”
“好啊,你过来咱俩也有个伴,咱哥这人不错,也很顾三组的兄弟们。”
“行,等几天吧,再来新人的时候我过来。”
“中。”
朱发财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么一走有点对不住黄马甲小个子,不光黄马甲小个子不舍得,跟他在一块玩出感情的党长腿和李三河也舍不得他走,再说年前肯定要下队,心里就是再有啥不高兴的也要忍着,等下队后谁还搭理谁?
李三河还给朱发财说了一个关于减刑的消息,监狱每年给的指标都用不完,要是表现好的话还能减刑了。李三河比朱发财晚来一天,跟他一样还有十一个月的刑期 ,朱发财压根就不敢想减刑这一码事,就按黄马甲小个子算的来讲,那也得要在五个月内挣六百分才行,只能说有减刑的机会,成不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压根不敢想。”
“既然有这个机会为啥不好好把握一下,万一能减刑那不是更好?”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万一,对于朱发财来讲,凡是万一能实现的都不是啥好事,还是黄马甲壮子那句话实在,刑期三年的都不减,凭啥给你刑期一年的减?不把礼送到位咋可能?脑袋被门夹了。
李三河从口袋里掏出监规本:“别想太多,先把监规背会不值班再说吧。”
党长腿在看守所住的时候就提前把监狱里面的监规背熟了,他只站了三天岗,朱发财是一个星期背熟的,所以他站了一个星期的岗,一组就他们五个是新来的,老住家不站岗,李三河有关系,朱发财和党长腿又背会了监规,如今只剩下李右瘸和张小良俩人站岗了。组长发话了,一个星期内必须背会,再一问三不知就不准吃饭,这是教育队的规矩。李右瘸是个老喝家,压根就不吃这一套,一拍屁股朝厕所走去,大字不识一个,谁想背谁背,他反正是不识字。
“我就不会背,不让吃饭就不吃,就不信敢把我给饿死,这监狱还没一点王法了,以前住劳改的时候哪有这么多屁事?”
“你喝几回了?”
“这是第三回 。”
“上两回喝了多少年?”
“第一回七年,第二回三年,这回一年。”
张小良又不一样了,看了半天才蹦出一个字,跑到组长跟前说这监规不是不想背,关键是有那个心没那个力啊,年纪一大脑子不好使了,背完下句忘上句,实在不行的话就一条一条背,起码证明自己背过。组长也不是故意难为谁,还是那句话,都是劳改犯,没必要,也不说啥一条一条的背了,一次背五条,背完算过。
张小良不光嘴上功夫溜,还是个演技派,黄马甲壮子给朱发财找了个水杯还没用几天就被他给盯上了,整天说自己手冷,拿着朱发财的水杯一暖就是一天。李右瘸把朱发财拉出来说不让张小良用,他不光是蚂蚱王和巴结狗,还是个骗子,啥人都骗,小孩儿都不肯放过,看这样子八成又来骗水杯了。李右瘸跟朱发财是一个县的老乡,说话做事还是向着他,说啥也不能让张小良这个蚂蚱王和巴结狗得逞。
李右瘸每次跟朱发财说话都喜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凭这一点朱发财心里也一直防着他,这瘸腿老头到底想干啥?他记得王大壮曾经说过,监狱里面啥玩意儿都有,总之谁的话都不能相信,凡是搭话的那都是有啥目的,只管听别上钩就是了,要是没有目的不就成了没话搭话了吗?谁会那么闲?
“对了,你听说过李叉腿这个人没?”
“他可是严州县的风云人物,号称偷盗大侠,之所以能叫大侠不是因为他劫富济贫,而是专偷当官的东西 ,谁敢不晓得他?”
“他现在也在这里。”
“哪个屋?”
“在五组了。”
“哪天指一下,让我也看看。”
朱发财还没来得及给李右瘸指就和他分开了,组长嫌弃李右瘸和张小良是老家伙就把他俩扔到了其他组,朱发财也顺利的去了三组。大组长亲自给朱发财弄两条新被子让他睡到了下铺,这么好的待遇可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可朱发财猛的一进三组心里还是很难受,舍不得党长腿和黄马甲小个子,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朱发财,你在一组睡的上铺还是下铺?”
“上铺。”
“一组那屋都是些老弱病残,老住家们就喜欢欺负新来的,看咱这屋的素质,那绝对是他们比不了的。”
“……”
朱发财在三组是通过张大眼才和李长脸认识的,李长脸以前在二组,也是通过张大眼才来三组没几天,现在就躺在张大眼的上铺,俩人一到晚上就唠以前的事情。他俩不光是一个县的,以前还一起在赵家沟监狱住过,李长脸有一个绰号叫滑轮,就是那时候叫起来的。李长脸刚进赵家沟监狱的时候不老实,教育队的干部说了他几句,他全给顶回来了,干部一急说他这人咋这么滑轮呢,也就因为这一句话,后来也都不叫喊他李长脸,改叫滑轮了。
“哎对了滑轮,讲讲你当年六块钱事件呗。”
“有啥讲的?”
“听说你偷了六块钱,咋会判了三年?”
李长脸不想提自己以前的事情,如今张大眼拿他开涮,大组长又追着问,干脆全招了。他是在集会盯上了一个买菜的妇女,那里人多口杂容易下手,李长脸看见她口袋里有几张一百块钱是折在一起的,还有一张一块钱和一张五块钱是另外折在一起的,六块钱正好挡住了几百块钱视线,李长脸刚用镊子夹出那六块钱,旁边的便衣民警可就把他给按住了,最后经法院审判不是按盗窃算的,而是按抢劫判的,李长脸也就因为这六块钱的案子红遍了整个原州县。
不光是李长脸红遍了整个原州县,他家的名声在原州县也是响当当。李长脸还有三个兄弟,他们四个在原州县号称豺,狼,虎,豹,他的绰号叫豺,豺还不是原州县最有影响力的,最恶毒的是豹,打家劫舍拦路抢劫,□□妇女无恶不作,最后被判了死刑。枪是从豹的后脑勺打响的,李长脸收尸的时候,豹的左眼珠子都给打没了,脑浆随着他的手往下流。最让李长脸气愤的是政府还要问他家要五十块钱的子弹费,气得他大骂,把他家的人打死还想要子弹钱,等着吧。虎和狼比李长脸进监狱的时间还早,却没像他那样还出来看看社会 ,他们兄弟四个这辈子也就不明不白的分开了。
李长脸本来就不想提以前的事,硬是被张大眼给涮起来,这会儿一群人净问他些摸不着东西南北的问题看笑话,李长脸急脸了,跟张大眼吵了几句后所有人也都不说话了。
朱发财在三组不仅能躺下铺听李长脸的故事,还不用值班也不用干活,大组长让他跟着张大眼和哈矮子把三组内部看好就行,另外开会说过,凡是他不在场,屋里所有人都要听强哥的话。
强哥长得有点壮,头上白皮的地方少了一撮头发,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很少说话,后来听说他是济州市黑老大,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身价已经不能用钱来形容了,开着一辆车牌号为五个八的迈巴赫和一辆玛莎拉蒂。他姐还在济州市开了三家大型商场,垄断了整个城市所有的同行,年收入都是上亿。
朱发财看了看他的床头牌,任自强,聚众斗殴,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一届名声四起的堂堂黑老大如今也在三组笑看人生。任自强也喜欢跟朱发财玩,没事的时候就站在铁笼前跟他说话。
“小朱啊,在三组还适应吧?当初淘哥可没少喊你,可算喊回来了。 ”
朱发财进来那天看到大组长身上的牌子写着王大明仨字,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尊称的喊他淘哥,进了三组后他也学精了,见着大组长就喊淘哥。
“你去干啥,淘哥。”
“转会儿,走。”
大组长去哪转都喜欢拉上朱发财,总是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朱发财有点害怕,问大组长还捣不捣他的屁股了,大组长一听这话就喜欢砸吧嘴。
“谁稀罕你那臭屁股。”
“那看守所的人给我说监狱都喜欢这个 。”
“到处都是摄像头,就是想捣你也没地方藏啊,是不是?”
“也是。”
“看守所都是瞎传的,这里头没人稀罕你的臭屁股。”
“哎,又来人咯。”
黄马甲小毡帽又领了几个新来的罪犯过来了,这也是年前最后一批人了,朱发财跑到跟前没有看见贾车管的身影,他这回彻底失望了,贾车管不会投到这里了。新人来的太多,老住家们又没有释放,到最后教育队积压一片,其他屋都塞不下了,三组这才勉强收了一个断指头的老家伙。和断指头老家伙一块来三组的还有个中年人,大组长又是找洗脸盆又是准备绒衣,还让他睡到了下铺墙角边那个位置。
这些床位可都是有门道的,凡是在墙角边的下铺,那都是有身份的人才能睡,像朱发财这种一般人只能睡中间的下铺,最没有身份的人也就没得挑了,只能睡上铺。
后来朱发财才打听到这个中年男人叫芦胖子,以前在公厂监狱住过,在里面还是个大哥 ,他跟教育队二把手的毋科长在外面又是结拜兄弟,以前还跟大组长打过交道。毋科长特地吩咐王大明,说啥也要照顾好他这个兄弟,虽然一个是国家干部,一个是罪犯,但情义不能丢了。
“百分之百照顾好。”
“不是百分之百,是百分之二百 。”
有了毋科长百分之二百的话,王大明做的那也是问心无愧,跟他平起平坐一块吃饭,自己买的东西也分芦胖子一半,还特地安排了一个小弟来打理他的生活。
对于那些熬了多少天的人来讲,无疑又是一次打击,熬走了老住家,好不容易往上爬了一层,结果呢?突然又来了一位大哥,用张大眼那句话说,这里的天变得实在是太快了。
朱发财压根就没敢想混成个啥人物,还是牢记回民瘸子那些话,干活勤快点,多套点关系拉几个大哥混,就凭这些在监狱里混下去就足够了。
王大明给芦胖子安排的小弟是跟他一个看守所的,芦胖子也不好意思麻烦那个不喜欢说话的小伙子,没办法就把朱发财调给了他。朱发财心里乐呵了,不就是起早占个水管洗脸,平时整理个内务啥的,对他来说太简单了。芦胖子这人特别大度,也喜欢朱发财这个小蛋籽儿,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低调安分守己不惹事,哪跟在公厂那会儿跟班的小蛋籽似的整天找事,管他吧,得罪了不少人,不管吧,又怕他挨打,弄得也是前后两难。
芦胖子这人不讲究,早起刷个牙用凉水擦个脸就行,也不麻烦朱发财那么多。以前王大明趴在水管前的时候,他和哈矮子都是在后面端着热水壶和洗漱用品。现在跟着芦胖子就不用这些麻烦东西了,朱发财想起跟着黄马甲壮子的时候,黄马甲壮子一次也没让他管过这事,现在想想黄马甲壮子这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