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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柔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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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眼前人默默半晌也没有给出答复,唐仁垮着一张脸,语气沉痛,“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上面有人?”
低头思忖的人没有看他,只吐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许?”
这样的回答在唐仁眼中无异于敷衍,“什么叫也许啊!你不会是哪个有权有势家族的大少爷吧!”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夏起。
午后明亮的阳光直直照射在脸上,任何变化都无所遁形。秦风注意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像笔触细腻的暖色画布被割开了条缝,只是这痕迹过于细微,织料纤维的末端交错遮掩住了内里的沉沉暗色。
不过眨眼,低着头的少年又变回了那副温和的表情,夏日的热度为白皙的皮肤晕上一层血色,眉眼舒展,“并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东西。”
那肯定是非常值得一说了!于是唐仁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抱歉,我不想说。”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秦风没料到夏起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在自己的设想中,即便不愿回答,他也会选择相对平和的措辞避开这个话题,而不是现在这样火上浇油。
再次吃瘪的唐仁显然不能接受,糟糕的心情直接反映在脸上,扁平的五官几乎皱在一起。
之前关于家庭的询问只是没话找话的拉家常,即便被无视也没什么好说,但夏起此刻的抵触和他一眼就能看穿的虚假笑容无一不是在挑战他的耐性。他也想拿出一贯死缠烂打的厚脸皮精神磨得对方开口,但莫名背负上杀人罪名的焦躁和接连不断奔波的疲劳轻易挤占了本就不善于思考的大脑。
察觉唐仁面色不虞,秦风赶紧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行了行了,夏起不想说就不说。”
一句骂街胎死腹中,唐仁胡乱挣开远房外甥的手,“你怎么帮他说话!咱俩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咱俩可还在被通缉呢!”
“什么什么一条船上的蚂蚱。”秦风嫌弃地在他衣服上蹭蹭手心沾上的口水,“抓不到真凶,咱俩都玩儿完,你跟夏起生气有什么用。”
唐仁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又飞给旁边的“罪魁祸首”一记眼刀,后者回以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
?
了解对方息事宁人的打算,但还在气头上的唐人街第一神探仍然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嘲讽。
争吵之后假惺惺的笑容,难免带着过于微妙的挑衅意味,唐仁一口恶气堵在心口,表情扭曲得吓人。
眼见事态即将再次升级,秦风赶忙插进中间,用自己做挡板,隔开了两人所有可能的情绪传递,好声好气地劝解表舅大人有大量还是查案要紧。放在先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似好脾气的这两人也能剑拔弩张,最后竟要由自己调停。
被美美吹捧了一波,身心舒畅的唐仁随即就把刚才的不爽抛到了九霄云外,宣布前往废车场,示意两人赶紧跟上。
一场可能的争吵消弭于无形,忙前忙后的秦风这才有空闲细细思考夏起带来的线索。
如先前所料,那辆一个月前就已经报废的面包车并不属于幕后真凶,大概率也只是被随机选中,看来从车辆归属上是查不出什么了,只能寄希望于凶手是否在车内遗留下了可供继续追踪的蛛丝马迹。
然而现实不是一蹴而就的推理小说,废车场之行铩羽而归。
管事的中年男子极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询问,皮肤晒得黝黑的工人沉默地做工,并不搭理这不请自来的三人。
暮色沉沉,三人迎着落日余晖攀上油罐车,远目望去,整个废车场好似一座巨大的坟场,奔腾万里的金属野兽在这里死去,灰尘扑扑的尸骸拥挤着等待被切割熔炼。
夜晚的曼谷热闹得令人难以想象,刚刚荣登警方通缉令的舅甥自然不适合露面,于是作为唯一自由人的夏起肩负起了替两人购买晚饭的重任。
询问忌口,秦风没什么要求,倒是唐仁直言不讳只要他买上好吃好喝的回来“谢罪”,但夏起也认不得哪些店是正宗、哪些店又是诓骗游客,于是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本地顾客较多的街边小摊。简单的泰式炒河粉,夏起大手一挥让老板做了个豪华版,所有肉类和海鲜超级加倍。
三人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早已饥肠辘辘的唐仁大快朵颐,最后仅剩的一丁点不愉快也随着下肚的美味而烟消云散。他顾不上还没完全咽下去的食物,十分开怀地拍了拍夏起的胳膊,“老夏,能处!”
正在斯文进食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明明身处异国他乡,还在被通缉,秦风却觉得心里生出一股奇妙的快乐,好像他过去十几年所追求的也不过是这片刻的轻松。侦探渴望真相,常人渴望欢愉,强如福尔摩斯也需要一位华生作伴,而他现在可以算个低配版的福尔摩斯,热衷的谜题近在眼前,两位朋友相伴身边。好吧,可能大概也许目前还算不上朋友,秦风还记得先前自己对两人的判断,一个粗俗,一个危险。
他抬眼望向正夹着蔬菜送进口中的夏起,昏暗的灯光交织阴影,将后者的五官线条勾勒清晰。平心而论,这是一张不论男女都会认为很好看的脸,秦风咀嚼着嘴里的虾肉,把目光移到了夏起的头发上。
棕榈糖、醋、鱼露、辣椒粉和酸橙的滋味在舌尖绽开,酸甜鲜辣,欲罢不能。
过肩的棕发用一根皮筋扎起,这个长度对于通常少留长发的男性来说是会有些碍事的,或许夏起是艺术专业?想到初见时对方对各类文学和各地人文风情侃侃而谈的博学,秦风略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怎么关注服饰品牌,因此对夏起的穿着也不能做出较为精确的判断,只看得出来剪裁颇佳,得体的同时又便于行动,应该价格不低,唐仁说他“不会是大少爷吧”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夏起表现出的态度倒是耐人寻味。
秦风正分神琢磨,一只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递到了眼前,他抬头,便撞进夏起带笑的凝视中。
那只手捏着一张纸巾,手的主人轻声提醒道,“鼻子。”
秦风这才发觉自己把酱汁蹭在了鼻尖上,赶忙接过纸巾擦拭,动作有些慌张,“在发呆,没注意到。”
“什么发呆?”然而目睹了一切的唐仁毫不留情地拆了外甥的台,“你那是眼睛珠子都要挂老夏身上了,还说你不是gay. ”
正努力掩饰的秦风瞬间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