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人间》宋鸢辞

8、第 8 章

　　流光听着元御讲着那些不算秘密的秘密，竟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见天边微微发亮，才回想起自己这一晚，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还随手解决了一桩奇案。
　　虽说不是他解决的，但是是他把元御带到哪里，也算是间接做了一件好事。
　　元御站起来抖了抖衣服被压皱了的地方，同流光道：“等连翘回了飘渺谷我就带你去青冢山，去见见他。”
　　去见见那个画中的男子吗？
　　流光见元御走远了，又拿出画像仔细的瞧了个遍，便是越看越觉得这男子生的好看，眉目间带着几分柔情，若是现在还在，怕也是一众仙娥心上的如意郎君吧。
　　又仔细端详了许久，见外面天大亮了才出去。
　　刚出门就被阿六堵个正着。
　　阿六昨天夜里急着那东西去给元御，也没空去和流光纠结偷吃糕点的事情，今早起了床也不做什么事，就去流光的门口敲门，敲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开门，刚准备破门进去，幸好路过的元御好心提醒她流光在书房。
　　得知流光的行踪便急匆匆到书房门口堵着，是以流光刚出门被阿六揪着耳朵。
　　他本就高了阿六一个头，被阿六揪了耳朵，只得弯下腰来跟着阿六的步伐走着，好不滑稽。
　　阿六把他拉到了厨房，放话要是他敢跑，就叫阿十和十八过来把他绑到梅子树上，让他好好看着九重天风景。
　　流光在阿六那里吃过苦头，不敢不听阿六的话，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桌子前抠桌角。
　　却见阿六从蒸笼里搬出一屉又一屉糕点摆在他面前，什么样式的都有，流光自觉大事不妙，脚下刚想跑，被阿六瞪了一眼，便停了下来。
　　跑了的话要被吊在梅子树上半天，让来来往往的仙娥的看了笑话，不跑的话，阿六从蒸笼里拿出来的糕点都要进了他的肚子。
　　两相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跑比较划算。
　　果不其然，等阿六把蒸屉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就在流光面前坐下来，笑眯眯地拿起一个卖相超级好的糕点，递到流光嘴边。
　　流光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这是干什么？”
　　“喂你啊。”
　　流光只得尴尬的借下糕点塞进自己嘴里。“我觉得……男女授受不亲，阿六姐姐，不然我自己吃吧。”
　　“我知道流光喜欢吃我做的糕点，所以今天做了一堆给流光吃，流光一定要全部吃完哦。”
　　阿六一边说一边还眯眯眼冲着流光笑。流光以前只觉得阿六的虎牙看起来分外可爱，现在怕是能把他皮肉咬碎了吞进肚里。
　　阿七和阿九从外面走过，还以为流光是当真喜欢阿六坐的糕点，吃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觉得撑。
　　流光好不容易才吃完了一碟，已经撑得不行了，见着一屉有十碟，桌子上还有七八屉，怕是这下阿六是发了狠的要教训他。
　　“阿六姐姐，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就饶了我吧。”
　　阿六见流光示弱，便也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她可不想以后流光出去提起斟平殿就说殿里面有一个叫阿六的仙娥有多么多么的小心眼。
　　“元御仙君让我转告你，待会连翘仙子会来斟平殿坐一会，你把你的性子收一收，别冲撞了人家。”
　　流光想着昨晚上元御说起那些旧事的时候明明就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还以为元御该是和清慕公主不和。毕竟上古先神一起降服了那么多凶兽，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但是却没料到元御居然还会邀请清慕公主来殿里。
　　所以阿六那么多的糕点其实不是给他做的，只是拿来招待客人。亏得流光一口气吃了一盘。
　　“阿六，糕点做好了吗，连翘仙子现在已经到殿外了。”
　　流光见阿六被催促就急急忙忙把糕点拿出来摆好，讨好似的凑到边上帮阿六摆放糕点。
　　这斟平殿三十仙娥中有这么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要得罪阿六，讨好谁都要先讨好阿六。
　　阿六见他也道歉了，乐得有个人帮忙，便没赶他走。
　　等二人摆好之后又叫来十三和十四端出去，流光自觉没事做，想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但是看院子里的落叶也扫干净了，池塘里的鱼也喂了，实在是没什么地方用得着他。
　　这人啊，一旦闲下来，便是什么事情都去做。
　　流光一个跟头翻到树上，找了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树枝，摘了两片叶子躺下，用叶子遮住眼睛，在思索着中午吃些什么。
　　吃些什么呢？
　　昨天晚上流光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又吃了那么多东西，犯困是肯定的，如此寻思中午吃什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边都是红霞，想来是一觉就睡了一天，清慕公主也该回去了。
　　送走了一尊大佛，流光心里都替元御觉得轻松，否则这刁蛮任性的公主在斟平殿闯什么祸，最后麻烦的还是元御。
　　其实流光也忘了，他以前在九重天闯什么祸的时候都是元御最后给他收拾烂摊子，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
　　心里开心，就连行动都轻盈了不少，一跃从树上跳到地板上，跳下来前还不忘顺手摘几个梅子来常常。
　　时候不对，这个点的梅子还是酸溜溜的，直把流光酸得牙软，流光才嚼了几口，随手把梅子丢进池塘里，那些鱼儿却是不挑剔，听见有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以为又有人来喂自己，成群结队往梅子掉的地方游过去。
　　谁知流光刚准备进大殿中就听见人的交谈声，转头望去却是元御送了一个衣冠华丽的年轻女子出门来。
　　二人谈话间提及青冢山，飘渺谷还有祭月。流光听得青冢山和飘渺谷，便猜到这人是清慕公主，自己都在树上躺了一整天了，就是怕冲撞了这个娇生惯养的贵客，这下好了，人家压根就没有离开。
　　一时情急之下，又见二十五到三十六个人端着东西站成一排走过去，灵光一闪，和姐妹六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融入端东西队伍做领路人。
　　一行七人走到连翘面前行了礼，连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看了一眼流光，又同元御打趣道：“我以为只在殿中用几个青梅变作的仙娥，没想到你也会用仙童啊。”
　　这仙童和仙娥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性别不同，流光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总觉得连翘这是话里有话，在内涵他些什么，但是碍于元御还在这里，也不好发作。
　　元御却是给面子，先站了出来。
　　“他不是仙童，他是江蓠的弟弟，你应该知道的。”
　　连翘恍然大悟般左右瞧着流光。流光其实不太喜欢这样子被人打量。他之前和姐姐在逃难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镇，那个阵子正好在拍卖一群奴隶，便是像他现在这般，一群人站的整整齐齐，周围围了一群来凑热闹的人，其中也不乏来买奴隶的有钱人，那群人便是这般，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更有甚者居然还想让奴隶把衣服脱下来，看看适不适合做一个泄欲工具。
　　当然，奴隶是没有人权的，只要卖的人发了话，他们就必须照着做，否则便是接受一顿毒打之后被强行执行命令。
　　是以连翘这般打量着流光，总让流光感觉自己是一个被带到集市去拍卖的奴隶，没有一点人权可言，随便一个人对他发号施令他都有去执行。
　　好在连翘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记着回她入住的宫殿，明日一大早就要启程回飘渺谷。
　　二十五她们拿着的东西本来就是元御打算送给连翘的，所以要把东西拿到斟平殿门□□给连翘带过来的花灵，流光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刚想给一群仙娥带到门口。
　　“流光跟我来，让二十五他们去就好了。”
　　流光只得不情不愿地又走回来，跟着元御进了会客厅。
　　元御在他平时坐着的桌子上翻了一阵，而后找到一张画卷，在流光面前展开。
　　还是流光在书房里见到的那个男子，上一次的他站在桃树下，好似春风都因为他而温暖了，这一次他还是在那株桃树下，却是在冰天雪地中，桃花都谢了，枝头盖满了厚厚的雪。男子穿了一件红色的斗篷，给一片苍凉的白增添了几分生气。
　　元御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的头，“流光，你长得很像他。”
　　流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你，眉眼间都有他的样子。”
　　这一次流光是真心感觉尴尬了，他刚看到画像的时候心里还嘀咕着画像上的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就连元御在他面前都要逊色几分，元御突然说他们长得很像，那流光之前岂不是在夸自己长得格外好看。
　　元御知道同流光说再多他也不会明白。
　　流光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死的时候也才十九岁，算上死后这几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二十五，同元御的岁数比起来当真是小太多，有些事便是说了也不能感同身受。
　　“我叫阿六给你做了吃的，你去吃了之后准备休息吧，昨天晚上也没见你休息好。明日我带你去青冢山上走一遭，让你看看祭月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流光觉得元御心中该是悲的，他当初得知姐姐去世的消息的时候，竟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摔了，发了疯一般问来报信的小厮是不是在骗他，之后就卧病在床三日不吃不喝，还是最后姐姐出殡的时候元御叫他去送姐姐最后一程他才勉强吃了点东西送姐姐出殡。
　　他是经历过的。
　　元御总说他是小孩子，很多事情没经历过就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他见过接头流浪的乞儿饿死了母亲，抱着母亲已经快腐烂的尸体哭得昏天暗地，见过在集市里被斩首示众的人最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见过孩子在山上被狼群围攻，分而食之，不知情的母亲却还在家等着自己的孩子回来。
　　他见过太多的人世悲欢离合，但是元御总以为他没见过，总是把他看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流光无奈的去吃了东西，躺床上睡下。
　　这是他第一次熄了蜡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