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人间》宋鸢辞

7、第 7 章

　　流光和元淳二人把年糕带过去还给了锦织之后流光便回了斟平殿，一路上神色恍惚，就连平日里关系最要好的十三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听见。
　　在殿中走了一圈便进了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十二来叫了他去吃饭也没听得有反应。
　　他一回来就去找了元御，但是元御却不在殿中，问了十三，十三也说元御仙君刚才只匆匆回来换了身衣裳又出去了。
　　流光怕元御是在同他生气才不理他的。
　　他以前同姐姐置气便是这般，姐姐在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多待，弄的姐姐想找他道歉都找不到他，每次一件小事都能让两个人半个月说不上一句话。
　　想到姐姐，流光又摸到口袋里的木梳。
　　他总想着姐姐出嫁时的场景，他同姐姐说过：“流光以后有钱了，就要给姐姐找一个最帅气，又温柔体贴的夫婿。”
　　想了想还觉得不够，“我还要姐姐的婚礼被天下人记住，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什么的，大户人家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那时候流光还不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有钱还是不能用，官家最讲究这种礼仪制度，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规定了什么阶级只能用什么东西，让那些在别人面前赔笑的生意人心里明白，即使他们再有钱，也只是个赔笑的贱民。
　　门外面好像隐约有扣门的声音，流光以为是十二又来叫自己去吃东西，觉得烦躁得很，又不还意思对她生气，只得拉过被子蒙住头，好叫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聒噪。
　　本以为十二敲了一会门见自己不理她便会自己离开，但是敲门声还在继续。
　　流光被敲门声扰得烦了，耷拉着鞋去开门。
　　原来敲门的是阿六，那也难怪会一直敲门敲个不停。
　　阿六是个矮个子，和流光并排着站只能到流光肩膀处，脸上有婴儿肥，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
　　至少流光认为阿六是这群仙娥中长相最为出众的一个，也因为阿六个子矮，小孩心性，便是连流光也愿意护着他。
　　见敲门的是阿六，流光心下的烦躁都消了一大半，弯下腰笑眯眯地问阿六：“你怎么又来敲我的门，是不是看上我了。”
　　说完这句话流光自己就后悔了，果然是交友不慎，和元淳才一起玩多久，就学来了他的无赖。
　　阿六扬起手在流光头上拍了一下，学着模样教训道：“怎么的一日好的不学，不好的你全跟元淳仙君捡干净了？”
　　流光也乐得配合她，“哎哟”一声抱住头，连连求饶。
　　“阿六姐姐别打了，流光知错了，你还是说正事吧，再打流光都被你打傻了。”
　　阿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敲流光的门是有正事。
　　“都怪你那么久才开门，我都差点忘了，东西拿来。”
　　她突然来找流光拿东西，弄的流光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拿走了阿六的东西？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前些天他肚子有些饿了，恰巧阿六做了糕点放在厨房，自己去找吃的，看到糕点就吃了一半。
　　流光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被阿六知道是自己偷吃的。
　　“阿六姐姐，你看着东西吃也吃了，总不可能让我吐出来给你吧，我给你赔不是，你看行吗？”
　　“元御仙君要的东西你居然吃了？”随后又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原来前些天我做个给二十七的糕点是你吃的？”
　　显然，比起流光把元御仙君要的东西吃了这件事，阿六还是更加震惊于自己给二十七做的糕点不翼而飞的罪魁祸首是流光，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二人正要纠结起流光透出糕点的事，十二好巧不巧在院子里催了阿六一句，给流光解了围。
　　流光把鳞片给了阿六，又自己回床上躺着，心下却没有那么烦躁。
　　果真说阿六是开心果一点没错。
　　见着天色快亮了，怕是睡不成了，流光有拿出梳子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个透，实在是想不通，那小龙看起来也是神通广大，为什么却是要送这么一把普通款式的梳子。
　　还有梳子上的牡丹，流光不由得感叹几句俗气。
　　什么话不好，偏偏要牡丹。
　　他以前听得有钱人都喜欢牡丹，便觉得牡丹是富贵的象征，再加上被有钱人欺负的怕了，觉着有钱人大多都不讲道理，富贵中透着一股铜臭味。
　　他的姐姐可是天山上的白莲，沾了铜臭味便是侮辱了姐姐。
　　又想着元淳说的，有重塑肉身的办法，那边是说小龙今晚其实是想给姐姐重塑肉身，甚至准备了很久就是为了今晚，但是因为自己把元御带了过去，计划都被毁了。
　　只是可怜了小龙，为了姐姐做了那么多事，自己初时还尊称他一句蓝公子，到后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也跟着元淳小龙小龙的叫起来。
　　虽说吧这重塑肉身之术是禁术，是有悖轮回之道的，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流光是一个普通人，也是沾了元御的光才能在九重天上住下，不像九重天的神仙，个个从出生起都身份高贵，受的教诲便是普度众生。
　　他才不要普度什么众生，他要的只有他的姐姐，他唯一的亲人。
　　是以流光穿好鞋子，把门先开了个缝，先探出头张望一番。确定没有人在外面，才偷偷溜进元御的书房里。
　　他想看看元御书房里有没有什么书，记载着重塑肉身的法子，若真有法子给他寻到了，那他姐姐便可以回来了。
　　但是显然元御房间里的大多都是书都是记载着武学招式，并没有记载有多少关于重塑肉身的术法的书。
　　最后流光只在元御写字的案台上发现了几本记载着各类术法的书，但是因为没有分类，流光只能从头看起。
　　第三本书翻到一半，却见书中夹着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纸张，也不只是记载了什么。
　　流光本无意探查元御的隐私，无奈有好奇心作祟，几番踌躇之下，还是打开了纸张。
　　是一名男子的画像。
　　画像中的男子笑的眉眼弯弯，双眉见竟有一个同元御一模一样的先神印记，站在桃树下招手。那一树桃花开得正好，似是有风吹来，吹落了许多花瓣，地上，男子的肩头，发上都沾了许多花瓣。
　　光是隔着画像看去，流光都看的痴了。
　　他总觉得元御哥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结果和这画像上的男子比起来却还是逊色了几分。
　　元御哥该不会是嫉妒画像上男子的美貌，才要把男子的画像夹在书中不得见光以解心头之恨吧。
　　流光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耻，元御怎么会那么小心眼呢，明明是他自己这样子觉得，还要套到元御哥身上。
　　而后有脚步声走进来，流光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进来得急，忘了把门关上，只暗骂自己一句猪脑袋，默默祈祷进来的人不要是元御哥。
　　结果却是不想来什么那玩意就来了。
　　元御本是处理好明日连翘从飘渺谷回来的事之后又想到流光，自己今晚上匆匆赶回来，也没找流光问清楚今晚的事情。
　　去到房间门口敲了几下流光的房门，没见有人回应，又觉得房间内一片黑暗，不像是流光的风格。流光便是睡着了，也要燃着一根蜡烛，哪怕第二日会燃尽。
　　这个点他们才回来不久，就算流光睡着了，蜡烛也不应该烧完，那该是又耐不住性子跑去殿中那个角落玩去了。
　　是以元御在殿中又找了一圈，见书房没关门，以为是自己忘了关，到门口刚欲关门却见里面有光亮。
　　走进来一看，果不其然，流光还真就在里面。
　　“你在这里干什么？”
　　又瞥见流光手里的画像，继而视线飘向别的地方。
　　“他是上古十二先神中唯一神殒了的一位，也不算是神殒吧，只是仙身暂时沉睡在青冢山上，以后会回来的。”
　　他话语悲伤，竟让流光觉得这个人不是自己认识的元御哥。
　　他认识的元御哥，是从来不会有七情六欲的，便是有了，也得细细去感受才能知道他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从来没有过这种话语间都透露着自己情绪的时候。
　　元御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自己走过去拿了张凳子坐下来，回忆了很多老事情。
　　他活了几万年，也孤苦伶仃了几万年，倒是活出几分凡人的滋味，只觉得这长生不死有时候也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青冢山以前是不叫青冢山的，我都忘记了青冢山原来的名字。天帝有一个小女儿，名叫清慕，从小生来顽劣，在九重天闯祸也就罢了，还有各位仙官给她收拾烂摊子。但是那些灵力充沛的山上或者海底都镇压着凶兽，她偏偏到了青冢山，青冢山上镇压的妖怪名叫诸犍，她觉得诸犍长着人面又长着豹身，且只有一只眼睛，好奇得很。那段时间她又刚得了一支弓箭，便拿出来射了诸犍的眼睛。”
　　流光就静静听着，九重天的事本就与他无关，听来就当做听了个故事解解闷。
　　“那一次闯的祸显然不是那些普通仙官能收拾的后诸犍吃痛挣脱束缚，众神官合力镇压，在那里折了一只年纪比我还大的凤凰。最后还是他祭出自己的元神才镇压住诸犍，他的仙身现在还沉睡在青冢山。”
　　元御说话说得急，像是在遏制内心的怒气。
　　上古时期各种凶兽作恶，先神都是在镇压凶兽中神殒，是以剩下的这十二个先神地位高也不仅仅是年纪大活得久，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功劳高。
　　若是没有上古先神，九重天的仙官何来的好日子。
　　“然后她就自请其罪去了飘渺谷，改名连翘。后来，就有了现在的青冢山。”
　　流光依稀记得，白日里元御说去迎接连翘，所以他迎接的，便是那个闯了祸的清慕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