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似舞腰》麦牙

7、甲板上的舞步（二）

　　连支在甲板上跳了一支舞，是她自编的一支孔雀舞。
　　金乌帝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舞蹈。
　　灵动、妩媚，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种风情将石宣、菊歌和子菱都俘虏了。
　　子菱一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激动的神色，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将舞蹈跳得这么有灵性，即使是金婷的舞蹈，也没有这样巨大的张力。
　　菊歌妩媚的桃花眼也没有办法再像平时一样顾盼生姿，她完全惊呆了。她本来以为像金婷那样的舞娘，已经算得上一流，但她现在才意识到，如果她以前的想法没有错误，那么这个叫连支的舞娘恐怕就是舞娘中的极品了。
　　真是天降奇宝，石宣欣喜若狂，他简直想抱着连支大亲几口。
　　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只不过，他刚向连支扑过去，就被金戈不费吹灰之力地拧住了手脚。
　　“哎呀！放手！放手！”
　　石宣惨叫起来。
　　连支笑得无比得意无比风情万种。
　　活该，谁让你想吃本小姐的豆腐！
　　菊歌赶紧说道：“你这个小坏蛋，要把他的手扭断啦！”
　　她一边说，一边冲金戈抛媚眼，同时还用自己傲人的丰满去挤金戈强壮的胳膊。
　　金戈吓了一跳，立马将石宣放开，同时退了好大一步。对于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成熟韵味，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女人，他是不敢招惹的。
　　石宣甩着手，“嘶哈嘶哈”地抽着冷气。
　　菊歌睥睨着金戈，给了他一个嗔怪的眼神。不知道是怪金戈下手太重，还是怪他不解风情。
　　连支觉得这些人有趣极了。
　　子菱走过来，先说一句：“你的舞跳得很好。”然后又加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青凤团的一员了。”
　　连支笑眯眯地对石宣道：“团长，是这样吗？”
　　石宣忙不迭地点头道：“当然，当然。”
　　这样一个宝贝，他怎么可能放掉。
　　何况，她身边还有这么厉害的保镖。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金戈一眼。虽然被他弄得很惨，但青凤团多了这样一个功夫高强的团员，肯定也能省却不少麻烦。多一张嘴吃饭，也不会增加太多负担。
　　就这样，连支和金戈正式成为青凤团的一员。
　　既然招到了满意的舞娘，就不必在沿江城镇过多停留了，石宣一边加速行程，一边督促舞娘们排练舞蹈。
　　之前为了参加百团大赛，子菱和菊歌已经编好了一支舞蹈，当时主跳就是金婷。由于金婷负责的舞蹈部分动作既复杂，难度也很高，即便是子菱和菊歌，要完整地跳下来并且不出错，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而连支到来以后，迅速用她高超的舞艺征服了青凤团的所有人，理所当然地顶替金婷成为这支舞蹈的主跳。
　　排练的日子既辛苦又充满乐趣。
　　短短几天，连支就用她的热情跟青凤团所有团员打成一片，对团员们的性格特点，她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石宣，是青凤团的团长，也是青凤团的创始人。据菊歌说，石宣是富商独子，从小不喜经济营生，反而爱好歌舞杂技，这在做商人的父母看来，自然是有些不务正业，数次规劝无果，也只有随他。所谓天有不测风云，石宣的父母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双双暴病而亡，只留下他这个独子和一大笔财富。石宣安葬了父母之后，就结束了家中的所有生意，然后买了楼船，创建了青凤团。他这个人，只是处于喜好才热衷于歌舞事业，本身却并没有什么经营的才能。本人颇有点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作风，加上长得一副好面相，嘴巴又甜，老爱拿话调戏女孩子，是以跟团里所有舞娘都很融洽暧昧。
　　不过在连支看来，石宣虽然爱四处留情，但并非好色之徒，他对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只是口头亲密而已，没有一次动过真格。菊歌是他唯一真正的红颜知己。
　　菊歌确实是个妩媚到了极点的女人，本人又极爱卖弄风情万种，跟石宣倒是天生一对，她跟石宣的关系在团里也是个公开的秘密。不过跟石宣一样，她虽然平素爱调戏团里几个打杂的男人包括金戈，但真正追究起来，还是作风清白，对石宣也是一心一意。只不过跟石宣一样，遇到事情不大会动脑子，从这点来说，两人也算是绝配了。
　　而子菱，大概是整个青凤团最聪明最理智的人了。她长得清雅秀丽，一身舞艺在团里也是数一数二，又是爱帮助人的，加上经常帮石宣出谋划策拿主意，在团里很有威信，隐隐间倒是比石宣更像一个合格的团长。
　　其他团员，诸如柳儿、葵清等人，也都各有可爱的地方。
　　青凤团确实是个有趣的歌舞团啊！

　　“哒哒……”
　　今日阳光灿烂，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江面无波无浪，万点金光，粼粼闪耀。
　　楼船在东乌江上逆水滑行，平稳如同平地。
　　满天的火烧云让落日前的景色分外醉人。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行船情况，自然是再适合跳舞不过了。
　　光滑整洁的甲板，此时成了一面巨大的鼓，而敲击鼓面的鼓棒，则是连支的两只脚。
　　她双手背在身后，上身挺直，只有一双脚在快速跳动。她用脚趾和脚跟，用脚的各个部位，在地板上摩擦拍击，发出各种各样或轻或重或沉或脆的声音，虽然上半身没有任何动作，却自有一番潇洒干脆、幽默诙谐的魅力。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小小的方寸之地，尽情地玩弄高超复杂的舞蹈技巧。
　　子菱站在船舱门口喝茶，不时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这几天来，连支已经给她们带来许多惊喜。
　　她都猜不到，那些新鲜的、奇妙的舞蹈是究竟从哪里来；而连支又是经过多少时光的练习，才会拥有这样一身华丽的舞艺。
　　加上本身气质谈吐的特别，连支身上似乎表现出许多的迷。
　　但是不管有什么猜想与疑惑，她都承认，连支是个富有魅力的女人，是个值得交心值得信任的朋友。
　　她的活力，为青凤团带来更多的快乐。
　　她的舞艺，也为青凤团注入新鲜的血液，带来可喜的改变。
　　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子菱的心情也是无比明快。
　　“……哒嗒嗒哒嗒——嗵！”
　　连支在快速地跳了几个高难度又绚丽的动作之后，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止，整个身体像一杆笔直的长枪迎风而立，这种干净利索的结尾，有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子菱正待说几句赞美的话，却已有人先一步说了出来。
　　“小姐的舞蹈真是令人惊叹！”
　　连支和子菱同时看向声音的主人。

　　这个男人，真帅啊
　　——这是连支第一眼看到夏璃时，所能想到的第一句形容。

　　白色精致的长衫，温和亲切的笑容，眉眼周身说不出的优雅迷人，称着身后满天的火烧云，波光粼粼宽阔无垠的东乌江，还有脚下那艘整洁漂亮的三桅船。

　　夏璃出现在连支面前的第一个场景，像是一个英俊的天神。

　　连支只觉得浑身上下连心底，都是暖洋洋软酥酥的，说不出的轻松舒服。
　　她不认识这个迷人的男子，不过好在他既然开口赞美自己的舞蹈，就说明上天给了她一个认识帅哥的机会。
　　三桅船慢慢靠近。
　　夏璃笑语盈盈说道：“请问两位小姐，我可有登船的荣幸？”
　　这样一个优雅的绅士，说出这样礼貌谦和的请求，怎么可能会有人拒绝呢。
　　但连支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子菱。
　　没想到子菱大大地冲她点头。
　　连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而在她回头的同时，子菱快速地钻进了船舱，她已经猜到这个男人的身份了。
　　楼船减了速度，船夫搭起跳板，引导夏璃从三桅船上走了过来。
　　而当他走到连支面前，说出第一句话“我叫夏璃，请问小姐芳名”的时候，船舱里传出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子菱带着石宣、菊歌和青凤团的所有团员都跑到了甲板上。
　　连支微微发愣，夏璃却笑道：“看来不用我介绍自己了。”
　　连支发誓，从她加入青凤团到现在，除了第一天她跳完孔雀舞的那一刻之外，她还从来没有在石宣脸上看到过这样亲切这样灿烂的笑容。
　　“夏璃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青凤团莫大的荣幸！”
　　在连支看来，石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近乎是讨好的神情。
　　她疑惑地看向夏璃，这个男人，会是什么来头呢？
　　而她的疑惑，马上就得到了解答。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她知道了，子菱之所以如此紧张地将所有团员都唤来与夏璃见面，石宣之所以如此谦和甚至讨好地对待夏璃，完全是有理由的。
　　夏璃，在金乌帝国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如果随便找一个金乌帝国的人，问他金乌国最出名的人是谁，如果是已经去世的，那自然是政皇帝和蔓戈小姐；但如果是现在还生活在帝国中的，那就非夏璃公子莫属。
　　夏璃的名字，一点都不普通。
　　他是金乌帝国公认的最优雅最有魅力的男人。他交友满天下，上到皇室贵族，下到三教九流，各个阶层都有他的朋友。他见闻广博多才多艺，无论是政客还是商贾，是学士还是艺人，甚至乞丐甚至赌徒，都能与他找到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并且聊得极为投机。他富有人格魅力，男人都渴望成为他的朋友，女人都渴望成为他的情人。
　　曾经有一个贵族小姐，说了这样一句话：
　　“若夏璃能对我一笑，投身东乌江也甘愿！”
　　由此可见夏璃受金乌帝国所瞩目的程度。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位贵族小姐春心荡漾的一句话，成就了夏璃“金乌第一公子”的美名。
　　既然夏璃的人缘如此广博，那么他要办的事情，基本上也就没有办不成的。甚至有人说，在金乌帝国，最有能力的人恐怕不是皇帝，而是夏璃，因为夏璃的朋友实在太多，而这些朋友与他的交情又实在太好，他要办什么事情，总能够找到合适的人帮忙。
　　这么说来的话，子菱和石宣如此紧张慎重的理由就再充足不过了。
　　“金乌第一公子，好大的名头！”
　　连支偷偷地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
　　所有人都将夏璃围在中间，由此也看到了夏璃优秀的交际能力，跟他说话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有发自真心的笑容。而夏璃，对每一个人说话的样子，都是那么真诚，他所说的话，也绝对都是对方真正想听的内容。
　　连支被菊歌冲上来的时候挤到了一边，夏璃被围住以后暂时也顾不上她。
　　她无聊地四处扫视，见金戈站在人群后方，嘴里咬着草根，漠不关心地靠在船舱门口，抬头看着天，仿佛夏璃还不如天气重要。
　　连支眯眯笑着轻轻走了过去，伸手拔下他的草根，道：“想什么呢？”
　　金戈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人群中的夏璃，做了个没什么的表情。
　　连支有心逗他，便用草根轻轻扫他的脸颊，用温柔的声音说道：“你放心，就算是金乌第一公子，也比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金戈清理着喉咙，被她这句话弄得十分尴尬。
　　自从那天在悬崖边发了誓，金戈就严格恪守一个随从的职责和本分，从来没有逾越主仆关系的举动。但在连支心里，却实在不可能将他当作自己的仆人，他是她的朋友，像满珠一样最重要的朋友；同时也是亲人，像多大娘一样最重要的亲人。
　　不过，他总是一副平板的脸孔，好象天永远塌不下来一样。
　　连支总是忍不住要试探他的底线，每次都用暧昧的话撩拨他，想看他失去镇定时的尴尬神情。
　　金戈大概不知道，当他这样一个充满男子汉气概的大男人露出手足无措的脸红表情时，会有多么可爱。
　　开始的时候，金戈确实经常被她弄得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他不明白，连支这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大姑娘，为什么能够说出那么多令人脸红心跳的字眼，她怎么一点也不在乎影响呢？不过几次以后，他也就知道她是故意这么做好看他出丑。因而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是会有点尴尬，但他已经习惯这种调戏，也渐渐不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