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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夫人凶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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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来人懒洋洋地将饭碗往桌上一放,便转身离去。
墨瞳和容容相视一看,不约而同地再次叹了口气。
他们被抓来已经两天,关在这个房间里,也没人来问,也没人来打,一日三餐都正常供应,就是不许出去。到现在为止,刚才送饭的还是他们唯一见到的人。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是何人掳了他们,更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将他们软禁在这里。
容容是个端庄的淑女,墨瞳又是从来不多话的主,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就真的成了两个闷葫芦,两天里说的话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也就几十句的样子。
现在他们对视一眼以后,也没有说点什么,都只是默默地吃饭。而他们吃完了饭,刚放下碗筷,送饭的人就进来把东西都收走,就好像掐算好了一样准时。
除了两人坐着的桌子,房里还有一张床,一张榻,两天来他们就是一人睡床一人睡榻度过的。另外还有整整一面墙的书架,这是最幸运的地方,容容和墨瞳两个虽然是闷葫芦,但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关在房里总不能一动不动,所以读书就成了打发时间的最佳办法。
果然,吃过饭不久,容容和墨瞳就一人拿了一本书,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榻上,看了起来。饭后最容易犯困,看书又是默默无言的事情,不知何时,容容已歪倒在床上,书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轻响,却也没有惊醒墨瞳,因为后者更是早一步睡着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睡很久,开门的声音将他们惊醒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管家,后面跟着四个孔武有力的护院。
管家说了一句:“抬出去。”四个护院便不由分说,两人一个,将容容和墨瞳架了出去。
容容是个千金小姐,墨瞳也是个俊俏后生,一般的细皮嫩肉,落在这样粗鲁的大汉手里,自然吃不住他们的手劲,有些疼痛也是正常的。
出了房门,两人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看样子是个很大的庄子,家底丰厚,而且从房屋样式,林木花卉种看得出,主人的品位不俗。
一行人弯弯绕绕走了许多路,才到达一个花厅。四个护院将手一扔,容容和墨瞳咕唧摔在地上。
“夫人,人已带到!”
容容和墨瞳一齐抬头看去,上面坐着一位穿着华贵的夫人,从面貌上看保养得十分得宜,只是一双丹凤眼冷冰冰地,煞气颇重。
容容不认识这夫人,带着疑问向墨瞳看去,却见他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睛,嘴唇也在发抖。
“墨瞳,你怎么了?”
墨瞳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夫人。
容容顺着他的目光往夫人看去,却发现夫人一双眼睛愈加阴冷,也是直直地盯着墨瞳,就好像一条盯住了猎物的眼镜蛇。
“我说过,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
夫人终于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墨瞳炸起了浑身寒毛。
容容到底是官家小姐,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回过神来便从地上站起,整理好衣服,微微福了一福,脆声道:“不知夫人高姓?何故将我二人绑来此地?”
夫人刀子一样转到她脸上,冷哼道:“你拐走了我的人,竟还不知道主人家是谁么?”
容容一头雾水道:“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蒜!”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讽刺一句。
“不是她装蒜,而是你弄错了对象。”
说这句话的是墨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也不发抖了,声音也是稳稳的。
夫人把目光又转回到他的脸上。
“宁夫人,好久不见。”墨瞳淡淡地说了一句,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宁夫人目光一凝,怒道:“跪下!”
墨瞳站得直直的,一点都没有屈膝的意思。
宁夫人冷笑道:“胆子大了不少,在我面前竟敢不跪!看来你是忘了以前的教训了。我说过,你在我面前永远只有跪的份!”
容容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样凶恶的场面,又惊又疑。
墨瞳突然笑了一笑,说道:“我怎么敢忘记夫人的‘教诲’,夫人当初说的并不只这一句,你还说我在你面前永远只是一条狗。”
他嘴里说的是残忍的话,脸上却平静得死水一样。容容突然觉得他的样子好陌生。
“你既然记得一清二楚,居然还敢违抗我的命令。怎么?莫非是这个女人给了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我说过,夫人弄错了对象。”
“什么意思?”
“她并不是将我带出风月楼的人。”
“哦?是么?那么将你救出火坑的是谁?她又是什么人?”宁夫人虽然这样问,神情却是十分地不以为然,显然以为墨瞳是在骗她。
“她是什么人,可以叫她亲口告诉你。”
宁夫人眯起眼睛看着容容道:“你说,你是不是叫连支?”
容容这才知道为什么墨瞳说宁夫人弄错了对象,原来是将她当做连支抓了来,真是阴错阳差。
“我不是连支,我叫容容。”
“容容?”宁夫人重复了一次,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说你叫容容?哪个容容?”
容容奇道:“难道有很多个容容不成?”
宁夫人脸一板道:“我让你说你就说。你到底是哪个容容?”
她的态度实在是很无礼,容容贵为总理大臣之女,从来没有遭到过绑架,更没有吃过这两天以来的苦,当然更没有人像宁夫人一样无礼地对待她,她虽没有什么小姐脾气,到底也是身份尊贵之人,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高贵在,哪里容得了这么一连串的侵犯。
“既然夫人如此感兴趣,那么我便告诉你,我这个容容,是金乌帝国当朝总理大臣的女儿,是皇宫梅园的首席梨花剧教授,这两个身份加起来,大概也可以说明了,我这个容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容容。”
容容这一正色,浑身的高贵自信便都散发了出来。她平日里为人亲切,无论尊卑老幼都一视同仁,因而连墨瞳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她尊贵的本质。
宁夫人果然惊得目瞪口呆。她眼珠一转,狠狠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的管家,刀子一般的目光让后者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冷战。
管家当然知道自家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扑通一声跪下来,匍匐在地,求饶道:“小人办事不利,请夫人责罚。”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管家早已被刺得百孔千疮,宁夫人用目光将他凌迟了一遍,半晌才冷哼了一声。
“自己去刑房领鞭子,没我的吩咐不许停下。”
“是。”管家先往后爬了一段路,到了花厅门口才站起来,出门的时候分明两股战战,可见心中是如何地惶恐。
这时候宁夫人已经恢复了冷静,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看容容的时候目光已是完全收敛了起来。她淡淡道:“原来是总理大臣的千金,下人们办事糊涂,冒犯了小姐,我代他们给小姐赔礼。现下我正要处理一些家事,小姐不妨先稍作休息。”
她也不管容容是否同意,便大声叫人。
果然又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个精明干练的大丫鬟走上来将容容请了出去。说是请,其实跟强迫也差不多,容容几乎是给拽出去的,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宁夫人虽然责罚了管家,却并没有完全相信容容的话,而是打算派人去核实容容的身份。为保万一,她也不敢太得罪对方,所以才将她请了出去,避免在接下来的处理中与对方发生冲突。不过就算容容说的是真的,她也未必就怕了对方的身份背景,这也是她虽然顾忌,却仍敢态度强硬的原因。
现在,屋里只剩下宁夫人和墨瞳两个人。
“原来我果然抓错了人。”宁夫人懒洋洋道,“听说那个女人给你取了一个新名字,叫什么?”
“墨瞳。”
“墨瞳?”宁夫人仿佛听到一个笑话,“这样美丽的名字,你也配得起?我猜,她一定不知道你在风月楼的时候是如何地风流惹火。”
墨瞳咬紧了牙关。连支从来不问他风月楼的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将过往种种都当成飘散的云烟。
那些肮脏屈辱的日子,那些男女无所不在的手,那些充满欲望的眼睛,那些放浪刺耳的笑声,都像井喷一样在脑中爆开。
墨瞳的头死死地低着,垂下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即使如此也能感觉到他浑身的紧绷。
仿佛不亲眼看见他痛苦的脸便无法得到最大的快感,宁夫人对墨瞳的行为非常不满,大声呵斥道:“给我抬起头来!”
墨瞳缓缓地抬头,这个动作慢得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
等宁夫人看清他的表情时,脸上的得意突然都转成了仇恨,甚至仇恨里还夹杂着一丝恐慌,这一丝恐慌埋藏得如此之深,掩盖得如此之快。
墨瞳的眼睛!
确切地说,是他眼珠的颜色!
当初连支第一眼看到墨瞳时,就是记住了他眼珠的颜色。
琥珀色的眼珠,充血的眼球,还有刻骨的怨恨与深刻的痛苦。
他是如此地痛恨自己的过去,偏偏对方一再地撕开他的伤口,甚至还拼命地往伤口上撒盐。
宁夫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确切地说,将她吓到的是对方眼珠的那一抹琥珀色。
“把他拖出去!”
她突然失神地大叫起来,声音沙哑得仿佛夜枭。
两个护院立刻一拥而上,将墨瞳拖了出去。
宁夫人像疯子一样在屋子里乱转,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一样东西都如此地刺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跟她作对,心里面一团火在烧,无数根尖锐的刺在她脑子里心里乱扎乱钻,她觉得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就会疯狂致死。
“贱人!”
“贱人!”
“都是贱人!”
每一声嘶喊,都伴随着一件器物破裂的惨叫。宁夫人发疯般地发泄心中的焦躁和怨恨。
这些叫人害怕的声音,连已经远去的墨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被拖回了原来的屋子,但这次容容没有跟他在一起。他猜想,她一定得到了同她身份相符合的待遇,一定不用再跟他一样吃这种坐牢一样的苦头。
他想的大部分都没错,然而事实上,容容只是换了一个更好的监牢而已。她虽然搬到了一个更大更舒适的房间,有丫鬟伺候,饮食也更加新鲜丰富,但仍还还是被限制了自由,她的门口依然守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护院。
宁夫人绝对不是一个惧怕权势的人,因为她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具有很大权势的女人。
墨瞳觉得这次可能凶多吉少,也许他又将回到风月楼,而这一次,连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将他救走。
可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害怕,好像只要一直想着连支,想着她跳舞的样子,想着她开心的样子,想着她痴痴地叫他墨瞳的样子,他就会得到温暖,他就会得到力量。
他决定了,这一次他要自力更生,他要自己将自己救出来,然后回到连支的身边。
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逃出去呢?
墨瞳在屋子里打转。首先,他得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门外有两个护院在看守,单论体力和身手,他绝对没有胜出的几率,所以只能智取。
那么机会呢?要怎样找到机会?只有吃饭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看守的两个护院一直都是同样的两个人,并没有轮班,他们吃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先去吃,吃完再换一个人,然后一直到第二个人回来。大概他们觉得以墨瞳的情况,一个人看住他也绰绰有余。也就是说,在吃饭的这一段时间里,看守是最松的。机会就在这里。
刚才出去和回来的路上他都已经观察过了,知道出了这个房间,哪个方向比较容易逃走。但是,比较麻烦的是,他不知道容容在哪里。
不过还好,容容的身份摆在那里,宁夫人起码不会对她作出过分的事情。她比起墨瞳,可要安全得多。
墨瞳还是第一次这样充分开动脑筋,他仔细地观察着,谋划着,准备着。
他一定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