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似舞腰》麦牙

32、夫人凶恶（二）

　　阿三和阿四今天挺烦的，因为屋子里面那个漂亮得像个娘们儿似的的男人中午不肯好好吃饭，又是砸了盘子，又是踢翻了桌子，害得他们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制服，连午饭都给耽搁了。幸亏管家人好，吩咐厨房给他们留了饭，不然就得饿着肚子干活。
　　幸而午饭后那男人就没有再闹，大概被教训了一顿之后老实了。
　　阿三阿四枯燥地守到了晚饭时间。阿三对阿四道：“老弟，好好看着，哥哥我先去吃饭了。”
　　阿四道：“大哥尽管放心去。就屋子里这小子，我一只手捏他两个！”
　　阿三很放心地跑走了，吃饭可是天大的事情，晚了就没好菜了。
　　阿四摸着肚子靠在门廊上，等着阿三回来换班，心里不停地叫着快点快点。
　　“哐啷啷”，屋子里一声大响，让阿四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这小子又开始闹腾了。
　　果然，第一个声响不过是前奏，后面才是暴风雨，屋子里响起桌子椅子移动翻转的声音，书籍之类的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甚至还有布帛的撕裂声。难不成这家伙要在里面拆房子？
　　阿四大骂了一声，抬脚踢开了房门。刚迈进去半个身子，一件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便朝他脑袋砸了过来。好在他反应快，往旁边一跳，将脑袋躲了过去，但是肩膀却没这么幸运，被砸了个正着，火辣辣地疼。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矮凳，难怪这么沉重！
　　这下可把他的火给撩起来了！
　　阿四几步走到墨瞳面前，一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墨瞳白皙修长的脖子在他手里就跟一只待宰的公鸡的脖子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想死，爷爷立马就成全你！”
　　阿四恶狠狠地说道。
　　墨瞳强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和濒临窒息的危险，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瓷片。
　　这是他中午摔碎了盘子后偷偷藏起来的，有着尖锐的边缘，可以轻易地切开皮肤。
　　墨瞳紧紧地盯住了阿四青筋暴起的脖子，手中的这块瓷片要切开那一层皮肤和皮肤下面的血管，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事。

　　阿三吃完饭回来，发现阿四不在，门口空荡荡的。
　　莫非这小子撒尿去了？
　　谨慎的阿三起了疑心，他觉得有点不对，于是打开了房门，然后就看到了一屋子的狼藉，还有躺在地上的阿四。
　　阿四眼睛瞪得很大很大，脖子下面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阿三知道，这下事大了。
　　他立刻报告了管家，然后这个庄子的人都被动员起来。管家说了，要趁夫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人抓回来，否则夫人的脾气一发作，大家伙一块完蛋。
　　于是，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四处搜寻，一面却还要保持谨慎，不能让夫人察觉到庄子里不寻常的骚乱。

　　墨瞳成功地逃出房间，但管家迅速展开的地毯式搜索给他的逃跑增加了重重困难。
　　他现在正躲在一个假山洞里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岩石。
　　洞口外面已经过去三拨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发现他。但他知道，这并不代表这里就是安全的。
　　假山洞历来就是重点搜查的对象。
　　趁着前面一拨人刚刚过去，墨瞳立刻悄悄地从洞中退了出来。举目四望，园中林木葱郁，花草繁密，他蹲在灌木之下，小心地挪动着。
　　头顶又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墨瞳停住了身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时候已经是入夜，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这一拨人远去。
　　“呼”，他松了一口气，不提防脚下一块鹅卵石，一脚踩滑，咕唧一声摔在地上，石头也掉进来旁边的池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人！？”
　　已经走远的人立刻又折身返回来。
　　墨瞳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焦躁地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他六神无主，准备跳起来逃跑之际，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容容刚刚吃过了晚饭，刚才看守她的护院进来察看了一番，然后很快门口就多了两个人。她的看守从两个涨到了四个。
　　宁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在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如此冒犯！
　　容容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窗根下起了两声轻扣，她吃惊地站了起来。
　　她所住的是一栋的小楼的第二层，门窗都有人守着，但惟有这一扇窗户是没有任何守备的。因为窗下就是一方池水，而且这里是二楼，窗户下面没有任何可以落脚依恃的地方。因而这扇窗户便成了她唯一可以透气的所在。
　　这个时候，窗户上怎么会有扣响呢？
　　容容走过去，慢慢推开了窗户。
　　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两条身影仿佛狸猫一般冲了上来，越过她的身子跳进了房间。其中一个反应极快，在容容下意识地张嘴叫喊的一刹那，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我。”
　　容容这才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是墨瞳。见她已经恢复，捂住她嘴巴的人也放开了手。
　　“他叫金戈。”
　　“原来你就是金戈，我听连支说起过。”容容打量了一眼金戈，果然是个健硕的好汉子。
　　“你们怎么会从窗户底下进来？”
　　墨瞳笑道：“以金戈的身手，要做到这个并不难。”
　　容容眼中流露出欣赏，对金戈说道：“难怪你会成为连支的保护神。”
　　金戈嘴角一动，算是笑了一下。容容发现，连支的身边好像都是些不善言谈的家伙，明明她自己又是那样热情健谈，真是奇怪。
　　接着，墨瞳和金戈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墨瞳和连支在东乌江落水，金戈和青凤团找了许多日，后来青凤团赶去琉璃城参加荷花盛会，金戈却留在江边继续寻找。一直到连支和墨瞳回到琉璃城，已经办了巡回募捐义演的首演，金戈才碰到了石宣派去找他的人，这才知道连支和墨瞳已经安然回团的消息，于是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他当初是发过誓要一生保护连支，做连支的仆人的，这回却跟连支分开了这么多日子，他急切地想亲眼看到她的情况，所以一回琉璃城就去了蔷薇社。当时，蔷薇社众人都非常忙碌，竟无人注意到他。青凤团的人只告诉他连支去找容容，他也就只能在蔷薇社里找容容的住处。而非常巧合的是，刚好看到了墨瞳和容容被掳劫的那一幕，因为隔得较远，他只认出了墨瞳，没有认出容容，按照常理推断，也将她当成了连支。
　　墨瞳和容容被掳劫后，金戈便一路跟着，可惜路上一直没有找到救人的机会，两人被关进庄子里之后，他就更加难以接近了。直到今日，他敲昏了一个出门偷情的护院，换上对方的衣服才蒙混进来，也正好赶上墨瞳出逃引起了动乱，凭着他的身手和胆识，先一步找到了墨瞳。
　　墨瞳虽然不知道容容被关在哪里，金戈倒是已经打听清楚，也才知道原来那不是连支，而是容容。虽然并非正主，但容容是连支的朋友，也不可不救，所以他才和墨瞳一起来到了容容这里。
　　“好了，话就不要多说了，逃出去要紧。”
　　容容道：“可是要怎样才能出去？墨瞳一逃，庄子里肯定更加地戒备森严。金戈功夫再高，也不可能轻易将我们两个人都带出去。”
　　墨瞳也觉得棘手，便看向金戈。
　　金戈指了指自己身上护院的衣服，说道：“用老办法。”
　　墨瞳和容容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先前墨瞳一个人，不会武功，都能骗了阿三阿四逃出来，如今是三个人，金戈的武功又那么高，谋划一个局，将四个护院和侍候容容的丫鬟都敲昏，实在也不算难事。
　　容容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将头发也重新梳过，墨瞳学金戈，换上了护院的衣服。
　　这三个人乍一看，就跟庄子里最普通的丫鬟护院一个样。但是比较容易露出破绽的是，庄子里并没有一个坡脚的丫鬟。还好容容的坡脚不是很厉害，走得时候多掩饰，金戈和墨瞳挡住她，一时间倒也看不出来。
　　三人出了房门，一面装模作样地走，一面又提高着警惕。
　　墨瞳和容容是身在庐山，不识其真面目，金戈凭着高超的身手在庄子附近晃荡了几天，也进庄察看过几次，倒是将庄子里的路记得一清二楚。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庄里的人都忙着找墨瞳，提着灯笼来去匆匆，这三人一路上居然都没有被识破。
　　不过真要遇到仔细的人，要蒙混过关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刚刚擦肩过去的一拨人当中就有眼睛尖的，多看了两眼，就发现金戈等三人的生面孔。
　　“站住！”
　　一听到后面喊站住，容容和墨瞳都暗叫一声糟糕，金戈反应比他俩更快，一手一个拉住，提身一纵，便跳出去十几步远。他带着两个人，连续纵了几纵，就将后面追赶的人远远落下。
　　不过逃出去没多远，前面就又来了一队巡查的。三人左右一看，金戈认出左边的房子就是书房。历来所有书房都是主人家的机密要地，下人们都是很少进去的，除非是得到主人家的召见或允许。
　　不容细想，金戈、容容和墨瞳都窜进了书房，才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细看书房的布局摆设，更来不及想对策，门外就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听在耳中非常急促，明显是冲书房来的。
　　金戈眼睛一扫，就看到靠墙壁有一个大大的柜子，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点被褥，想来主人家有时会在书房过夜，这柜子就是放被褥铺盖的。
　　金戈立刻拉过容容和墨瞳，将二人赛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进去，从里面讲柜门关上。
　　柜子很大，居然能挤下他们三个，金戈手指运气，“啪啪啪”，就在柜子后面的一面木板上戳了三个大洞。这是考虑到在柜中藏得久的话，三个人呼吸加重，会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开了三个洞之后，就好多了。反正这一面是朝着墙壁的，除非是移动柜子，否则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刚刚藏好身形，就听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听起来，还像是被人用脚踢开的。
　　听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金戈耳力惊人，听出是一男一女，女的走在前面，男的跟在后面。女人进门后就坐下来，男人则站着。听他们的呼吸，女人应该是正在生气，所以气息急切粗重。
　　“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抓了墨瞳和容容？”
　　“你一进这个家门，就问我外人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你的孝敬之道吗？”
　　两个人一开口，金戈、容容和墨瞳就听出来了，那个女人是宁夫人，而那个男人，竟然是号称金乌第一公子的夏璃！
　　“上次为了那个贱人的事，你虽然也是一进门就想问，但好歹还先按捺住，没有立刻开口。这次居然连一句关心娘的话都没有，劈头就问我是不是抓了人。看来，那个容容小姐在你心里的分量果然很重，一听到她的名字，你就乱了方寸。”
　　宁夫人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动了怒，夏璃暗道棘手。
　　柜子里面的容容听到宁夫人这番话，却是又甜蜜又苦涩。
　　“娘，你打算怎么处置墨瞳？怎么对待容容？”
　　“你刚才不是还不确定我有没有抓了人，怎么现在又这么笃定了？是哪个多嘴的告诉你这件事，我要撕烂他的嘴！”
　　“你不要迁怒无辜。我在外面都能交到众多的知心朋友，何况是在家里，我身为少主人，有几个贴心的婢仆，又有什么奇怪？庄子里的事情，从来没有我不知道的。”
　　“好！好！很好！”宁夫人想来是气极了，呼吸更加急切起来，“好一个金乌第一公子，你居然将手段都用到你亲娘头上来了！”
　　夏璃十分无奈：“娘，你不要无理取闹。”
　　“啪”，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无理取闹？你居然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你的母亲？”
　　夏璃也是觉得自己过分了，容容和墨瞳都是很重要的人，他们两个让他失去了冷静。
　　“是我说错话，请娘不要生气。”
　　宁夫人努力将怒气压了下去。“你说，你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容容，还是为了那个贱人？”
　　一再地听到她将墨瞳叫做贱人，夏璃就是水做的性子，也忍不住有些沸腾了。
　　“你不要总是贱人贱人地叫。他不是别人，他是你丈夫的儿子！是我的亲弟弟！”
　　夏璃一句话，石破天惊，柜子里的三个人惊得差点都大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