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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东乌江的水(一) ...

  •   “墨瞳!”
      连支后悔得要死,刚才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巴呢?
      墨瞳一语不发,只是微微叹气。
      连支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
      “墨瞳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墨瞳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那样澄净明亮的颜色让她更生愧疚。
      “我知道的。”
      墨瞳撇过头去,望着栏外青碧的江水。
      连支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精致流畅的线条和细腻如蜜的肌肤,还有他眼角的黯然。
      她放开抱着的手臂,却抱住了他瘦削的腰身。
      墨瞳身体微微一僵。
      连支的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传来声音。
      “我跟你一样,有不愿回忆的过去。”
      墨瞳眼神一抖。
      “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觉得后背有些濡湿。
      吃惊地转身,扶住连支的脸。
      她哭了?
      连支确实哭了,她脸颊上分明挂着晶莹的泪水。
      墨瞳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为了他的过去,还是为了她自己的过去?
      但不管她哭泣的原因是什么,她有一句话让他动容,她说,他们是一样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那样热情率真的连支,竟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
      “不要哭。”
      他颤抖地用嘴唇去吻她的泪水。
      连支躲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缠着他的腰。
      她咬着下唇,却藏不住嘴角一抹狡猾的笑意。
      也许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是因为自己不愿回首的过往,或者也是为了墨瞳悲惨的经历,而哭了。可是当墨瞳用嘴唇为她拭泪的时候,那些悲伤早被惊愕和甜蜜冲溃。现在能够抱着他瘦削却有力的腰身,跟他零距离接触,这种机会当然要珍惜才对。
      她觉得得意死了,幸福死了。
      这样一个极品的男人,怎么就让他碰上了?
      墨瞳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迷人,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他这样只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令她心悸的男人。
      他是件完美的艺术品,她深深地为他着迷。
      也许从看到他琥珀色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陷入一个他用他独一无二的魅力编织起来的罗网。
      她像扑进罗网的飞蛾,心甘情愿,义无返顾。
      墨瞳没有推开她,静静地由她抱着。
      连支陶醉在他独特好闻的体香里。
      真想问一句,他到底用的什么香料。
      敢想敢做一贯是她的风格,所以她真的问了。
      墨瞳沉默了一下,答道:“是猫儿麝。”
      连支抬起头,一脸疑惑。
      “猫儿麝是一种独特的香料,传说当年政皇帝的情敌明王送给蔓戈小姐一只白色的纯种波斯猫,这只猫儿与众不同,最爱吃馥郁的鲜花,还有各种名贵的香料,因为这个原因,它的排泄物里经常出现一些黑色的圆形颗粒物,香气浓郁,醉人心脾,成为当时一奇。后来有香料工人突发异想,用这种黑色颗粒配以麝香等物做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香料,蔓戈小姐给它起名,叫做猫儿麝。”
      连支听得新鲜,问道:“可是我并没有见你用这种猫儿麝的香料啊?”
      墨瞳用深邃幽亮的眼睛望了望她,道:“猫儿麝并非外用香料,而是一种内服的香丸,连续吃上一个月,身体内就会永远带着这种独特的香气。”
      顿了顿,他又道:“猫儿麝的香气最与众不同的在于它致命的吸引力,尤其对异性,有奇妙的催情功效。”
      连支大吃一惊,难怪每次靠近墨瞳,她都会心神大乱,原来是这猫儿麝在捣鬼。
      她正想着,却听到头顶墨瞳淡淡的声音。
      “所以你对我的好感,全都是这猫儿麝的缘故。”
      他声音平静,连支却从话中听出了他掩藏的失落。
      她这才想到,猫儿麝既然有催情功效,必定是青楼之流用来培养人才吸引顾客的手段。从墨瞳的解说中不难判断,蔓戈小姐既然故去多年,这种产自她的宠物的香料必定已经十分稀少,它的名贵之处也就不言而喻。风月楼竟然肯在墨瞳身上砸这样昂贵的投资,不用说自然是看中了他的绝代风华,有意将他培养成绝世尤物。这虽然是难得的器重,却实在是墨瞳的悲哀。猫儿麝使他拥有独特的魅力,却也会让他成为豪贵竞相争夺的玩物。若不是被她和金戈两个愣头青走了狗屎运将他从风月楼抢出来,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沦为某个豪贵的欲奴。他的命运是可以预见的悲惨。
      所以他刚才说这些话,必定需要极大的勇气,他要承受连支知情以后对他的轻视和避讳,他很可能被疏远。他是天地一飘萍,连支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和亲近的人,如果失去了连支,他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可是他还是说了,连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仅没有轻视他,她反而更加怜惜他。
      她原本已经松弛的手臂更紧紧地抱着了他。
      然后她仰起了明亮的笑脸。
      “原来我家的墨瞳还是个绝代尤物,难怪柳儿那丫头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看来我得把你看紧点,要是有什么狂蜂浪蝶半夜将你偷走,那我可就只有哭的份儿了!”
      她笑嘻嘻地调侃。
      墨瞳想象中的冷落和疏远根本没有出现,连支反而对他更亲密了。
      他不仅感到轻松,他还感到惊喜。
      因为连支说他是“她家的墨瞳”。
      她家的,她的。
      墨瞳勒住了连支的身体,像得到了绝世的珍宝。
      连支不知道她对墨瞳的好感是不是因为猫儿麝,墨瞳说过这个香味会永远跟着他,那么不管猫儿麝是什么,它都已经成为墨瞳的一部分。墨瞳吸引她的,是他的魅力;感动她的,是他的真诚;让她怜惜的,是他跟她一样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喜欢墨瞳,她很确定,不管是因为猫儿麝还是因为他本人,既然已经喜欢了,那就没有什么不同。

      风月楼的老鸨很后悔,她觉得她不应该指望大公子。大公子从来没有理会过家里的经济生意,所有的事情都是夫人在打理,大公子除了满天下交朋友,没有在生意上发表过一个字的见解。
      像这次,距离事情发生已经好几天了,可大公子好象完全忘记有这回事,一天到晚都在操心寻找神医的事情,在今天得知神医带着小孙女离开桃花码头的消息后,更是决定立刻循线索去追寻神医的踪迹。
      他是靠不住的,老鸨这么想。
      夫人未必会听大公子的劝,她一定会追究这件事。
      那个被抢走的男人,可不只是一个小倌这么简单。
      老鸨觉得应该自首,越早告诉夫人,她受到的责难就会越少。
      老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
      她想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也就不会耽误实际的行动。
      她马上飞鸽传书向夫人报告了风月楼的事。
      夫人的回信很快,这件事情不用风月楼管了,她自会派人处理。
      老鸨松了一口气,信里并没有提到对她的处罚,大概夫人早已被那个逃走的男人气疯了,要知道,将那个男人送进风月楼遭受万人骑的羞辱,本来就是夫人报仇的一种方式。而这个被她视为蝼蚁草芥的男人,竟然在她眼皮底下逃走,简直就是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以夫人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老鸨虽然绝对跟善良无缘,但想到夫人的手段,还是忍不住为那男人哀悼了一声。
      她也只能哀悼,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呢。夫人虽然没有说惩处她,但她可不敢心存侥幸,还是多花心思经营好风月楼,若能将这个月的收入提上三成,说不定夫人还能原谅她的过错。
      老鸨摇着手绢,又扭起了肥大的臀部。风月楼几个头牌,脾气越来越大,她这几天为那个男人的事情操心,没顾上管她们,昨天居然发生了拒客的事情,简直反了天了,看她这回怎么收拾那几个小贱人。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青凤团的所有舞娘,乐师还有杂工,包括团长石宣在内,都坐在甲板上。
      头顶是皎洁的明月,脚下是粼粼的江水,两岸树影摇曳,清风吹送,每个人都刚刚沐浴完毕,周身清爽,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皂香。
      夜色美妙,几壶清茶,几篮鲜果,欣赏着如诗美景,和亲密的朋友聊着轻松的话题,这场面既热闹又惬意,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现下年轻的舞娘们磕着瓜子,清脆的破壳声此起彼伏,如同欢快的乐章。菊歌拎着一颗葡萄不住摇晃,石宣仰着脸追随着美味,享受这情人的乐趣。子菱捧着一盏清茶,微微眯着眼,暂时忘却了那些操心的琐事。金戈背靠着桅杆,一腿曲起,手肘支着膝盖,托着下巴,眼神深邃迷离。各人享受各人的快乐,耳边环绕着陌生又新鲜的小曲。
      墨瞳优雅地坐在甲板上,像金戈一样支着一条腿,比女子还美丽的面孔在夜色中愈发精致。连支斜坐在他旁边,两个膝盖并拢叠放在一侧,两只手臂交叉放在墨瞳膝盖上支撑着全身重量,下巴轻轻点着手掌,嘴里哼唱着周璇的经典歌谣。
      唱到“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的时候,连支故意瞟了墨瞳一眼,却被墨瞳的目光守株待兔抓个正着。
      连支眨下眼睛,抛了个媚眼。
      可是她忘记了,墨瞳并非没见过世面只会低头害羞的良家少男。她刚抛完媚眼,他的手就悄悄爬上了她的后腰。
      连支只觉腰上一片灼热,连心也熨贴得暖暖的。
      一切都很安详。
      一切都很美好。
      可惜这世上总有煞风景的人。
      一只小舟箭一般从上游飞下来,经过楼船的时候,暴起两条黑影,扑向沉浸在暧昧游戏中的墨瞳和连支,一人抓住一个。
      墨瞳和连支促不及防,被人像小鸡一样抓住。
      金戈是最快反应的人,他猎豹般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流星般的一拳砸向来人的门面。
      那人没想到青凤团有如此高手,竟被迫放弃了手中的人质。
      连支被他一甩,远远地跌了出去。
      金戈来不及照看他,墨瞳还等着他的救援。
      这时候,青凤团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舞娘们连连惊呼,踢翻了茶壶,绊倒了果篮,踩中裙子摔做一团,甲板上一片兵荒马乱。
      女人在危机面前总会表现得比实际情况更夸张,而事实上,除了最先跳上船的两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对青凤团进行攻击。
      连支被这些四散奔走的女人挡住,只能一边焦急地扒拉着人群,一边往墨瞳和金戈那边挤去。
      金戈有些着急,对方两人身手都很高,他竟没办法从他们手中抢回墨瞳。
      墨瞳被一人锁住喉咙,虽然极力忍着,脸上却还是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连支终于找到了一个趁手的武器,她举着大木棒,悄悄地往两个敌人后方潜伏过去。
      金戈眼角瞥见她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又是着急。好笑的是她妄想用这种简陋的武器去攻击敌人,气恼的是她不顾自己的安危,着急的是他没有办法阻止她的行为。
      连支终于成功地接近敌人,举起了手中的大木棒。
      可这个时候,金戈却心胆俱裂,嘶喊道:“不要!”
      连支的行为确实很可笑,身手了得的敌人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在她举起木棒时,回身一扫,连支的身体就飞了起来。
      金戈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出去,她的下方是黑幽幽的东乌江。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有还手之力的墨瞳全然不顾喉咙上的力量,向连支扑了过去,在扑向她的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喉咙上传来的巨大的痛楚。
      抓着他的人大概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脱身,一时竟来不及擒回。
      墨瞳抓住了连支,却没能阻止她下落的趋势,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坠了下去。
      “扑通”“扑通”
      两声清脆的落水声在夜色中传得分外远。
      金戈扑到船舷,大叫:“连支!墨瞳!”
      两个黑衣人见任务失败,没有片刻的停留,双双跳回自己的小舟,眨眼便跟楼船拉开了遥远的距离。
      这个时候,石宣也终于带着青凤团的男性成员,举着菜刀、木棒、锅铲之类的武器赶到,看到金戈的样子,立马猜到连支和墨瞳落水,马上组织会水的团员下江救人。
      可是夜色幽远,江水茫茫,想打捞两个落水者,谈何容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东乌江的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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