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桃花码头（二） ...
-
连支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他的嘴唇上。
红润欲滴，仿佛新鲜美味的草莓。
窗外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码头上鼎沸的声音传到这里已变模糊。
江水青草间，有鸣蛙数声；岸边杨柳上，有鸣蝉几只。
一切都幽静像个梦！
像是受到了最神秘最甜美的蛊惑，连支的身体渐渐地弯了下去。
俊美如神祗的脸在眼前放大。
那抹红润，离她只有一线距离。
她几乎能闻到对方口鼻间令人迷醉的气息。
连支已经醉了，她在两汪幽亮的湖水中看到自己迷离的表情。
倏然一惊。
“啊！”
她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你怎么醒了！？”
男子用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显得既安静又无辜。
想到刚才的行为，连支不仅觉得自己像欺负小红帽的狼外婆，还觉得自己像个饥渴很久的欲妇。
她的脸烧得可以煎出漂亮的荷包蛋。
她立刻用手捂住男子的眼睛，说道：“不许看。”
但手心无意间滑过他的嘴唇，那个她方才企图染指的美妙地方。
她又是一惊，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连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
男子嘴角分明有了一丝笑意。
连支恼怒地在他小臂上拧了一把。
男子痛苦地皱起了眉，用鼻音“恩”了一声。
连支却在这一拧之下找回了底气。
这个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了异常，男子的眼睛竟然是黑色的，她分明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眼睛时，是琥珀色的。
“你的眼睛……”
随着她的话语，男子很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皮，黑长的睫毛上下扇了一下。
“明明是琥珀色的啊，怎么成黑色了？”
连支一说完，就发现男子的脸色暗了下去。
她突然心慌起来。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个神色变化，她的心情就跟着上下跌宕。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男子的阴郁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让连支几乎以为刚才是眼花。
两人对视着，男子的眼神平静深邃，连支被看得心跳加速，但眼睛却像胶着似的，无法把目光移开。
男子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救我？”
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一种慵懒性感的味道。
连支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复到从容的状态了。她甜甜地笑着，眼睛弯得像天边的月牙儿。
“因为你长得好看呀！”
男子没有回答，但眼里神色却告诉她，他不相信。
连支用一根食指无辜地挠了挠脸蛋，苦恼地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好象真的是这个原因啊。”
因为你好看得让我心动！
她心底有个声音偷偷地说。
男子没有追究下去，他又沉默了。
连支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本来想开口，话到嘴边，却犹豫了，然后黯然地摇头。
“你没有名字吗？”
男子垂着眼睑，声音里有一丝黯然。
“只有花名，不想要了。”
连支了然，他只有风月楼给起的花名，虽然还不知道连支的身份，但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已经脱离了那个苦海，那么昔日的名字不要也罢。那个名字，带给他的只有难堪的回忆。
连支是个聪明的人，她也看出，他的黯然，正是因为自己的过往而产生的自卑。
“那么我帮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幽黑的眼睛一亮，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连支再一次心动，为他美丽的眼睛。
她有些迷醉地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角。
“你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像美丽的黑夜，也像黑夜里的星星，就叫你墨瞳，好不好？”
男子轻轻念了几次“墨瞳”这两个字，然后点点头，展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但连支看着他的笑容时，心底却浮上来一个不妙的想法。
“墨瞳，你……几岁啦？”
墨瞳眨了眨眼睛。
“十九。”
连支用手捂住了额头，无语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又是一个比她小的男人。
难道在这个社会中，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么？
“墨瞳，以后叫我连支姐姐吧。”
连支黯然地说，她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墨瞳沉吟了一下，然后摇头道：“不，我叫你连支。”
“恩？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连支愣了愣，虽然按年龄来说他应该叫她姐姐，但当他说要称呼她的名字并且理由是他喜欢这么叫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雀跃了一下。
因为，我喜欢！
这种性格，跟她真像。她也总因为喜欢，也只因为喜欢，才决定做某件事情。
“好，以后你就叫我连支。”
墨瞳点点头：“连支。”
“啊？”
“我困了。”
“……”
连支无语道：“那你睡吧，我走了。”
没有理会她的黯然，墨瞳心安理得地躺了下去。
连支站起来，突然飞快地在他细滑如蜜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蝴蝶一样飞走。
“嘿嘿！我连支要亲的人，是绝对是逃不掉的！”
墨瞳乌黑发亮的眸子注视着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用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风月楼的老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个丫鬟跑上来叫道：“妈妈，大公子回来了！”
老鸨急忙推开她，往外跑去。
丫鬟抢在别人前头赶来报信，满以为得个功劳，没想到却被随手推倒在地上，妈妈连个眼角都没有给她。这种落差让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恨恨地在地上踢了一脚。
老鸨冲出去以后，果然迎面碰到了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大公子。
一袭宝蓝色的长衫，玉树临风的身姿说不出的优雅迷人，只是一贯蓄着温和亲切笑容的明俊面孔上，却是反常地挂上了愁容。
若是连支看到这个人，必定要大呼一声“竟然是你”。
这桃花码头艳名远播的头号销金窟，风月楼的老鸨心心念念的大公子，竟是那令无数闺中少女魂牵梦萦的金乌第一公子——夏璃！
“大公子！”
“恩。”夏璃沉浸在思绪中，随意应了一声之后才醒悟过来。
“妈妈何事？”
老鸨左右看了看，夏璃领会她的意思，走到旁边的房间之中，老鸨跟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待老鸨说完事情之后，夏璃疑惑地道：“这些事情平日里不都是妈妈自行处理的吗？”
老鸨为难地道：“今日之事非比寻常，那个小倌的身份不一样。”
夏璃微微皱眉。
老鸨硬着头皮说了几个字。
夏璃勃然变色。
“是他！？”
他长身而起，又惊又怒。
竟然是那个人！原来母亲竟将那人投入这青楼火坑，莫非是为了报当年的仇恨么？可是上一代的恩怨，为什么要无辜的下一代来承受？难道让仇人之子遭受最不堪的羞辱和凌虐，就能使母亲的怨恨消解么？
夏璃摇摇头，想到那个人，生出了无限的怜惜。
“大公子？”老鸨犹豫地唤了一声。
大公子脸色如此难看，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是不对。夫人没有让大公子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有她的考量，如今从她嘴里泄露出去，不知夫人会如何处置于她。
夏璃沉思半晌，道：“妈妈且放心，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回到山庄我自会告诉母亲，有什么责任只管我来承担就是。”
老鸨心头一松，这样自然再好不过。她唯唯诺诺应了一声，静静地退出门去。
屋中只剩自己一人，夏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母亲，你非要这样做不可么？
难道你胸中的仇恨依然如此深刻？你心头的怒火什么时候才能熄灭？
金乌第一公子，这光环的背后，夏璃承受着人所不知的沉重。
长舒一口浊气，他将这件事情暂时放下，又想起了另一件烦闷的事情。
白日里他将桃花码头寻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那神医的踪迹，莫非真是仙踪渺茫不成？
可是容容，容容她怎么办？
马上就是荷花会了，如果治不好身上的病症，容容她如何自处？
夏璃痛苦地托住了头。
容容！容容！
他满脑子都盘旋着这个名字。
名叫容容的女子，大概从来不知道，这位名扬天下的第一公子为她伤神到如此田地。
她又是何其幸运。
青凤团的楼船徐徐地在江面上平稳滑行。
连支正在跟舞娘们示范各种跳跃的技巧，小射燕跳、大射燕跳、紫金冠跳、前燕式跳、斜探海跳、变身雁式跳，等等。
青凤团的舞娘们基本功都很扎实，舞台表演的经验也很丰富，可是要仔细研究起来，在许多舞蹈动作的细节及技巧方面，还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连支的技巧非常好，连子菱都自叹不如。
既然要参加荷花会，当然就要拿出最好的状态。这种专业方面的东西，石宣插不上话，子菱和菊歌商量后决定既然要改进，不妨就从舞蹈的基本功开始。连支的技巧是青凤团当之无愧的第一，便让她来指导舞娘们。
每一个舞娘都很认真地在听在看，即使得了百团大赛的冠军，她们从来没有自高自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学习永无止境。这也是青凤团之所以比其他歌舞团更优秀的原因之一。
金戈盘腿坐在光滑的甲板上，地上一碟盐水花生，一瓶高粱酒，眼前是碧波蓝天，倒也惬意非常。
抿了一口酒，剥了个花生丢进嘴里，金戈拿眼睛瞟了瞟船舱门口。
那里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漆黑如墨的眼睛追随着人群中那个纤细灵动的舞蹈精灵，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连支一巴掌打在柳儿的屁股上，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柳儿却着实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不专心练习，抛什么媚眼呢？”
柳儿的脸红了一红，老实地把心思收了回来，心里却在腹诽：谁叫门口那个男人长得那么好看，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连支早就注意到墨瞳倚在门口，他那样一个绝色男子，柳儿发花痴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每次柳儿的目光落在墨瞳身上时，她却总有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的危机感。
刚才的一巴掌是为了让柳儿专心，至于有没有报仇泄愤的情绪在内，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连支走到门口，笑道：“你怎么出来了？身上的伤怎样了？”
墨瞳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微笑，却不答话，右手抬起来，向她脸上伸去。
连支心跳加速，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一丝一毫也动不了。
干净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勾住一缕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发丝，轻轻地拨到耳朵后面。
肌肤相亲的触觉让连支舒服得连头皮都是麻酥酥的。
这个男人，太极品了！
她身后不远处的柳儿看到这一幕，郁闷地撅起小嘴。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墨瞳把手缩回去的时候，连支还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连支是什么人呀？只要她喜欢，她就从来不掩饰她的企图。
墨瞳虽然把手收了回去，连支却干脆把脸凑到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老实交代，你用了哪个舞娘的香粉了？”
墨瞳微笑道：“我从不用香粉。”
“那你的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墨瞳笑了笑，道：“真的好闻？”
连支大大地点头。
墨瞳往前走了一步，这样的结果就是连支几乎靠在了他的怀里。
连支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墨瞳虽然比她小，可是也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他的身上除了有不名的好闻的体香，还有令人心悸的雄性气息。
连支觉得自己的温度有点高。
墨瞳的嘴巴几乎贴到她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全部喷在她耳垂上，又酥又痒。
“要不要脱了衣服让你闻个够？”
连支真想掐死这个男人！
“你个妖孽，不许对我用青楼里的那一套！”
话一出口，连支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墨瞳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桃花码头（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