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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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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没有声张,回了恒北城,不让官员接风洗尘,不要权贵设宴寻欢,她只想赶快回家去,回家见父母亲,回家见茯绫姐姐。
父母亲见她回家,惊喜之色溢于言表,父亲慌忙把所有美酒都摆在桌上,一瓶一瓶如数家珍般,“木兰啊,你终于回来了,今晚咱们父女俩一定要喝个痛快啊!”
木兰对酒有暂时无法消磨的恐惧感,她讪笑道,“父亲,我待会去见茯绫姐姐,可不能喝酒!”
“对对对,喝酒不好,不清醒,容易干禽/兽事。”花弧想起前几日恒北城街头有人喝得酩酊大醉竟然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便再次肯定道,“不好不好,那咱不喝了。”
木兰听她老爹的发言,一时间脸红如熟虾,“你......你说什么呢老头子.......”
花母端上热腾腾的丰盛晚餐,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木兰啊,上回圣上派人来慰问我们,还给棠村修路修房,全村人都在感念你的功德嘞。”
“哎,咱们花家这回真是光宗耀祖咯,光耀门楣啊,我的好女儿,你太有出息了!”
“你知道了吧,恒北城原先那一大块空地,现在被圣上用来建镇北大将军府了,这圣上真是太器重你了。”
“唉,我本也想,这跟陛下实话实话了,是不是得受重罚,没想到圣上英明啊,论功行赏,毫无怪罪之意,真是难得的明君......”
木兰被这两个人说得一个头两个大,时不时应一句,心思却在不远处。
“木兰啊,为何还穿着男袍啊,现在天下都知道你是个巾帼英雄咯,可以把以前的衣服拿出来穿啊。”
“母亲啊,这七年我可长高了不少。”
“是嘞,你比你父亲还要高了,母亲是时候给你扯几件新衣裳了。”
“不用了母亲,陛下赐给我许多新衣,现在木兰还未动过呢。”
“好好好,你自个做主。”花母的眼睛跟月牙一样弯。
太阳快落山了,木兰才梳理完毕,白色的绸缎绣上蓝金线花纹,束腰处还有金玉扣带,护腕将衣袖收拢,袍子的刺绣纹路,宛若在宣纸上画了一幅水墨丹青画,如瀑青丝用墨蓝的丝带简单束起,她迫不及待地要飞奔到茯绫姐姐的家门口去,心里却因和公主的流言而忐忑不安。
“我喝口酒壮壮胆。”她端起酒瓶子就是一大口,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去茯绫家吧,这孩子,壮什么胆啊,人家茯绫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能把你吃了?”花母笑着调侃她。
茯绫煎完药,站在院前吹着长笛,哀怨婉转,满院落的花草围簇,她披散着发,白色裙摆随风飘拂,恍若仙子下凡一般。
木兰想都没想,冲上前紧紧搂住她,笛声戛然而止。
茯绫还未回过神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她还怔着不知该说什么,那人已经在她脖颈处深吸一口气。
先是痒,然后又酥麻,她半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终于回了神,搂紧了木兰的腰。
“姐姐......”木兰觉得在她怀里可以消磨这几日奔波的疲惫,“你想我吗?”
茯绫只是闷闷地嗯了一身,她还没反应过来,喉头便哽咽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渗进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的衣衫。
“我好想你,我每天每夜都在等着这一天能回来见你。”木兰紧了紧手臂,喃喃道。
她们在风中抱了许久,都静默无言,安心地感受对方的体温,好像要把这么久以来的相思补全了。
“好了,咱们进屋去,这儿风大,别着凉了。”茯绫轻轻唤她的小冤家,木兰点点头,放开她后紧跟在后面。
茯绫进了门把长笛放归原处,点了屋内的烛灯,“过来,”她轻笑着,“姐姐好好看看你。”她为人最是克制,木兰清楚的,走上前,看着她的眼眶又一点点变红,便再度将她揽在怀里,鼻尖埋在她的青丝,轻轻嗅闻茯绫姐姐特有的气息。
“这次回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木兰直起身,拉着她的手,面对着面,轻轻吻去她的泪,笑着一字一句道,“寸步不离。”
“可你既已任了镇北大将军的职,再有战......”茯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心上人近在咫尺,可却还是思念,思念到了骨子里,不论如何都难以消抹,兴许这七年的担惊受怕和日思夜想,让她一刻都不舍得把木兰从紧悬着的心口上放下。
“大魏已然安定,周围的敌军偶有侵扰,不是大事,我既已任职,自然会守护好大魏的北疆。”木兰靠近她,离她颤动的睫羽只有一寸的距离。
“不负家国......”木兰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也不负你。”
茯绫望着她眼底的光,缓缓凑近,在木兰的薄唇上轻吻一口,红着脸垂眸不敢再看她。
木兰嘴角弯起一抹笑,她扶着茯绫的后脑勺,想都没想就吻了上去,茯绫搂着她的脖子,回应那深情,点着了更烈的□□,她全身都好像被抽光了力气,酥麻的感觉弥漫到了指尖。
那小冤家的唇在她耳廓描摹,茯绫听见她低沉的嗓音,那么富有磁性地,在耳边蔓延,“姐姐,听母亲说近来有不少公子来跟你提亲啊......”
“嗯.....”茯绫低声笑了,断断续续地说,“确有此事......”
“下次若是来了,让木兰也见见吧......”木兰闭着眼感受她的香气,感受她细腻的肌肤,唇游移到茯绫的颈间,在锁/骨上留了淡淡的红色痕迹。
“嗯......见...见他们作甚.....”茯绫被她的气息挑/逗得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见他们,让他们有贼心没贼胆,让他们以后见了你都得绕道走。”木兰恨恨地说。
茯绫正想打趣她,这时门外传来声响,她轻轻推开木兰,嗔怪地看着她,木兰意犹未尽仍不愿放开,她摸摸委屈的小狼崽,笑道:“不要胡来,且等着姐姐......”
“不......”木兰跟在她身后,冷不丁从背后搂住她,她知道姐姐总是宠着她,所以得寸进尺道,“要寸步不离。”
茯绫拗不过这个孩子气的大将军,无奈着任她搂着,两个人一步一步挪到房门前。
刚打开门,就闻到一阵浓浓的酒气,一个醉汉红脸笑着说,“茯绫姑娘,我们公子叫我.......嗝......来请你喝酒呢......这可是上好的酿泉酒.......”
茯绫被他几步上前吓得不轻,木兰慌忙把她护在身后,冷着脸道,“谁叫你来的,敢来这造次?”
醉汉神志不清,嘿嘿地笑着,没有感受到木兰冷冽的杀气,拎着酒壶道:“茯绫姑娘,我们家公子问你,媒婆也跑了这么多回,你到底答不答应他......你再不答应他,他就要亲自上门了......到时候,可不会跟你客客气气......你不要不识好......”
醉汉还没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倒在地上惨叫着,嘴里的牙断了好几根,满嘴是血,止不住地哀嚎。
茯绫怕木兰气急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慌忙拉住木兰的手,却被木兰挣开。
“木兰!”茯绫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她。
木兰大步流星走向那醉汉,拎起他的领子,冷声道,“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罗......罗公子......”醉汉被打断了几根牙,战战兢兢地口齿不清道。
“哪个罗公子?!”木兰的模样,就好似要生啖人血肉一般。
“恒北城里罗永成老爷的小公子......”
茯绫上前几步拉开木兰,对她轻轻摇着头,“木兰,没事,休要再伤人了。”
木兰这才不得已听姐姐的话,恶狠狠地剜了那人一眼,“快点滚,告诉你那罗公子,若要欺负茯绫姐姐,先从我花木兰的身上踏过去。”
“是是是......”醉汉听了她的名讳,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茯绫见自家将军气得炸毛,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笑,”木兰气得腮帮子都没消下来,她看着茯绫没好气地说,“想来也不是第一回,你都这么仁慈,他们只当你好欺负。”
“嗯......”茯绫给她顺着毛,宽慰道,“国有国法,他们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情,况且你不是回来了吗,我又有什么好忧心的,嗯?”
“那你也不叫我父亲护着你,好歹那些登徒浪子也不敢来烦扰你。”
“伯父伯母身体抱恙,怎么可以让他们为我忧心?”
木兰说不过茯绫,便不再说话,气鼓鼓地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
茯绫笑着坐在她身旁,温柔地注视着她的侧脸,想着这个小孩怎么跟那日回京的器宇轩昂大将军完全不同,净剩下孩子气了。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茯绫问道,“还生气呢?”
木兰傲娇地哼了一声,其实心里恨不得摇起尾巴来。
“不说话?”茯绫捏过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清冷的声线勾得花将军魂都没了。
先是轻轻在脸颊落下一吻,花将军仍坚持最后的底线,心里早就蠢蠢欲动了。
茯绫见她没反应,于是便在她唇上轻触,笑道:“得寸进尺。”
还没等木兰反应过来,她便站起身,木兰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花将军,咱们去喝那七年未变的美浆。”茯绫拉起她,“去江心画舫放莲灯,如何?”
木兰一下子就把方才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一口答应了。
事实证明两人骑一匹马着实惹眼,木兰圈着茯绫,她们就在护城河环绕着的长街上穿行,宵禁解除这几个月来,夜市又是重归热闹,人们熙熙攘攘,她们在人群中,一匹白马风度卓然,加之翩翩公子如玉、美人天姿国色,可谓是相当惹眼,还有不少人议论着,这不是花将军吗。
她们买了美浆,将马寄存,便下到河畔,租了一条船,那船夫是个毛头小子,一见她是花木兰,激动得双手打颤,木兰心里痒痒,叮嘱道:“船夫!好生掌船。”
“好嘞。”
木兰永远都不会忘记七年前,在船里姐姐的目光,不会忘记她在自己鬓发上的吻。
“花将军眉目,如朗月入我怀中。”茯绫紧紧执着她的手,看着她温柔说道。
木兰觉得幸福到眩晕,拿来早就准备好了写上字的莲灯,跟茯绫在船沿处放了,一路顺流而下。
“木兰啊,你写了什么啊?”茯绫笑着问。
木兰捂住她的眼睛,等到莲灯飘远才放开,她才不愿意被姐姐看见鬼画符一般的字呢。
茯绫不再问,但是她们心有灵犀,她知道,必定是木兰对自己的承诺。
——不负家国不负你。
船夫看着花将军跟这个美人关系甚好,便笑着同她们打趣道,“花将军对人如此柔和,你们定是感情很好的挚友吧!”
木兰和茯绫相视一笑。
七年物是人非,你我情谊未变。
唯江上清风,水镜朗月,你我共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