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预言》离落殷薰

2、二

　　大四是又一个分界岭，程澜赫走出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只是一瞬间，然后他想起辅导员犹在耳边的结束语，“…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吧。”
　　几乎是习惯性的，或者不自觉的，当发现时自己已经走到了7号寝室楼下。那是女生寝室楼，抬眼看向二楼的某个窗户，那个穿白衬衫绑马尾的女生似乎一直站在那里，飞扬跋扈的神情即使站在楼下也能看清。然后转头，愣神，挥手，大声喊“程澜赫~”。那时候的苏临水，面对新的生活，眼里只有生机勃勃，然，没有风月情怀。
　　拨通苏临水的电话，知道此时的她一定又是窝在寝室，真的是个漫长炎热的夏天。耳边是熟悉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没有应答，在他要放弃时意外的传来苏临水模模糊糊的声音，一个单音，然后依稀是她的呼吸声，极轻，平缓，不真切。这么炎热的午后她还能睡这么熟？“临水，在睡觉吗？可以起来了，早上不是有睡到很晚的吗？不能再睡下去了，睡觉也是要节制的呀。睡这么多会很累，到时候你又要跟我抱怨说是我没有监督你了。乖~起来吧。有冰激凌吃哦，紫色的呢。…”程澜赫知道她的起床气和低血压，刚醒的时候总是沉默，不讲话，无力，眼神没有多少焦距的样子。有一次，也是他的电话把她从周公那拉回，然后苏临水口齿不清地跟他说过一句话，她可能早已忘记，但是他一直记得，她说：程澜赫，你来拐我走吧。他可以想象她当时的神情，眯着眼睛，睡眼迷离，连带着心情。让他想起家里养着的那只猫，慵懒随性的模样。
　　很久以前，他说“苏临水，你像我家的猫。”她说，程澜赫，你下次应该养只狐狸。他笑笑，苏临水这个女孩，率真，却不让人轻易读懂。后来他看到一段话，说古希腊神话中，猫是女神的象征，印第安人认为猫可以避邪，欧洲人相信黑猫带来噩运，中国人传说猫可以起死回生。无论如何，猫代表着一种精灵。
　　程澜赫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苏临水开始贪恋起来，“程澜赫，我做梦了。”
　　程澜赫没问她做了什么梦，“你又侧在左边睡了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左边会压倒心脏，这样血液循环会变慢，长久下去也会让你少活几年的。虽说你右侧的时候很少能睡着，但习惯是可以改的，你至少可以试试平躺着睡……”
　　转眼看到窗外那依然刺目的阳光，苏临水毕竟有些不忍。“程澜赫，唐僧的角色就到此吧。我醒了呢。你等我两分钟我就下来。”
　　程澜赫看着手机微笑，每次打电话叫她起床，是他一天中讲得最多的话了。他知道这些话苏临水未必真的就听进去了，刚醒的时候，她不爱讲话，却喜欢听别人讲，那些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话，会让她觉得温暖。
　　下床，穿鞋，整好衣服和头发，真的是够从容的。下楼的时候苏临水再次意识到自己嗜睡的习惯，总是改不掉，多少有点无奈。但转而一想，一个人，总是要有那么一两个习惯爱好或者什么的，这个也算是她的爱好了，何必难为自己呢。
　　香樟树下的程澜赫。深色裤子，白色衬衣，甚至还打了领带，衣冠楚楚就是形容这样的他的吧。看来是刚从某个正式的场合出来呢。
　　“都不知道热的吗？程澜赫你是不是神经末梢出了问题啊，就不知道把领带松一下的啊。”苏临水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然后伸手给他松领带，因为身高的差距，她又不得不踮着脚。“喂！程澜赫~”苏临水突然一把拉过领带，程澜赫连带着自己脖子上方的部分倾向苏临水。真的是个很热情的夏日。“我的冰激凌呢？”苏临水索性就把他的领带给解了，用来擦汗都嫌质感不好的东西哪。
　　看着苏临水突生的张牙舞爪，程澜赫依稀看到从前的影子在阳光下重叠。“走吧，我怕东西不新鲜你不喜欢了么。”
　　香樟树下记录了一个个身影的过去，现在，没有未来。明明是夏天，树叶却在风的肆意下飞落。爱情，像是发生在香樟树下的一种幻术。

　　“程澜赫，你知不知道哈根达斯的广告语啊？”以往说要吃冰淇淋也就是随便买个甜筒在路上边走边吃，再不然就是在校门口的冷饮店坐着。
　　“不知道。你不是想吃吗？”在程澜赫的头脑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也仅仅是吃而已，哪有这么多附加的东西，而且，是谁整个暑假都在念叨着哈根达斯啊。
　　就知道，他怎么会有闲情去留意这些疑似风花雪月的东西啊。那天晚上她看了哈根达斯的广告，做梦被一堆冰淇淋掩埋，嘴里说甜的，可是浑身发冷，直冷到心里去。醒来才发现空调显示着24度。
　　“真是小资啊。”
　　“苏临水，你好像很不以为然嘛，我本来就是崇尚资本主义的。”
　　“这样啊。程澜赫，那你知道女生心目当中的白马王子必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苏临水，什么时候你变成了公主，或许你要什么样的白马什么样的王子，我都可以给你。现在嘛，我还是当我的俗人，这样比较跟得上你的步伐不是？”程澜赫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而且，他知道，苏临水，是不屑当公主的。
　　“程澜赫，那你就当是猜猜俗女心中的偶像好了。顺便说一句，我的步伐，如果你跟得太辛苦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放慢脚步等你的。”
　　程澜赫翻了下白眼，“英雄救美？”
　　“NO，NO，NO。程澜赫我跟你讲哦，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男主在晚上的时候用蜡烛做‘心’，再怀抱吉他在女生寝室楼下对着女主独唱情歌的时候我们寝室都很迷的哪~我也时不时有幻想过的诶，你要不要满足一下我小小的愿望？”虽然那是十八岁以前的情怀，但还算经典的吧。看这程澜赫越来越是无语的表情，苏临水突然就兴起了逗他的念头。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把下巴枕在手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澜赫眼皮一抖，“苏临水，快收起你的邪念，我最近心脏不太好，惊吓不得。”自从遇到苏临水，这种经验还少吗，每次她摆出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表情，必定是不怀好意的，那是真正的笑里藏刀。
　　三个月前，她也是这样，然后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却温柔如水地说：“程澜赫，我们在一起吧。”
　　“你想知道哈根达斯的广告语吗？”
　　“不想！”回答来得太迅速，让苏临水嘴角的笑意加深。
　　“爱她，就带她去吃哈根达斯。”顿了一下，又说：“澜赫，原来你已经爱上我了啊。只是你这样含蓄的表达会误了感情的呢，不如就配合着做一回白马王子经典作风满足一下我卑微的虚荣心如何？”
　　看着程澜赫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苏临水终于克制不住轻笑出声。舀了一口冰淇淋在嘴里慢慢融化，真是令人愉悦啊。
　　果然，冰淇淋还是该在夏天吃啊，如同爱情，甜，并且可以沁人心脾，和着夏日的热浪，调试出最合宜的温度。那年冬天的冰淇淋啊，虽然震撼，但是甜得麻木，没有温暖。
　　似乎程澜赫算是比较了解她的吧，从不言爱，拿他的话说，这不是太忙着恋爱，哪有时间说爱？真是精妙。于是，自以为将爱情看得透彻的两个人各自棋逢对手，各自飞檐走壁，各自惺惺相惜。

　　转载至小说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