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月》周嘉荷

5、第 5 章

　　傍晚的时候，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回了一趟父母家。
　　许稀的父母是大学教授，一生教书育人。母亲秦书玲性情温和，父亲许立是个老顽童，唠叨起来，比母亲更甚，和许繁很像。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等电梯的时候，就碰到刚刚下班的许繁。许繁看许稀手上提着水果，是母亲爱吃的葡萄和父亲常吃的山竹，有点重。
　　许繁接过水果，和许稀一起进电梯。
　　“什么时候回的滨城？”前两天许稀告诉许繁，她在B市出差。
　　“大概一点多。”顿了顿，又问“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这边？”
　　许繁是一名律师，所在的律所离父母的家比较远。
　　“在这边见了一个当事人，就顺道过来了。到机场的时候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啦，你不是在见当事人吗？”
　　“一点多的时候我可没在和任何人见面，你没给我打电话，怎么知道我没有时间？”
　　哥哥真的有点啰嗦哦，但一如既往的不受用。
　　“我和同事一起回来的呀，再说，我不是小孩子，不用总是麻烦你。”
　　许繁略作伤心状，“别人家的哥哥，都是给妹妹鞍前马后的。我的妹妹，从小就比较独立，我作为一个兄长，感觉有点挫败。”
　　说笑间，已经到了家门口。进门的时候，刚好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你们俩一起回来的？”
　　“在楼下碰见的。”许繁弯下腰换鞋，顺便回答。
　　许稀已经走到厨房，抱了抱秦书玲。“妈妈，我好想你啊。”
　　“你都好几个星期没有回来了。”话语中有一丝埋怨。
　　许稀乖乖的帮忙摘菜，秦书玲又提起许繁相亲的事。
　　“你哥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有女朋友，他都不着急的吗？”
　　“妈妈，你上次不是给他介绍了安伯伯家的侄女吗？”
　　说起这个，秦书玲有些头疼，“说是要见面，你哥都没答应，跟我说他最近忙，又接了新案子。他什么时候不忙？案子是忙不完的。再过几年，他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妈妈总爱用“嫁”这个字眼，就好像也顺便提醒许稀，你也该找男朋友了。
　　茄子下锅，再下肉沫。是许稀最喜欢的肉沫茄子，她学会的第一道菜就是这个。母亲总怕她老是吃外卖，她搬出去不久，偶尔回来的时候，母亲就教她简单的家常菜。其实在自己的摸索中，已经慢慢学会了，但母亲总是不放心，要手把手去教才安心。
　　就像刚刚，她担心许繁到了年龄还没有成家，就耳提面命要许繁多留意，明知会惹许繁不耐，也要提醒。
　　父母本性。
　　“那时候程家那小姑娘不是走了吗？我就怕繁繁太伤心，前两年让他找女朋友这些事，我也不敢提。现在都快三十了，成天在律所里，饭也不规律，上回还闹了胃病进医院。”
　　许稀记得，半个多月前，许繁进过一次医院，胃出血。许立和秦书玲都劝他，下次要再进医院，就得搬回家住，非要父母监督一日三餐才好。至于离律所远，大不了早上起早一些。
　　许繁求救似的望向正在吃柚子的许稀，许稀不敢忤逆父母意愿，帮腔说：“爸妈说的对，哥，你要长点记性。”
　　但是战火蔓延到了许稀身上。
　　“许小稀。”秦书玲转过头朝许稀说“你要是也像你哥这样，你也得搬回来。”
　　许稀舍不得牺牲每天早上多出的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忙说：“妈，你放心，我不但会照顾好我的胃，我也会帮忙监督许繁的。”
　　后来和莫思说起这件事，莫思还说许稀，真是能屈能伸。在许繁面前是一副叛逆的模样，在父母面前就是乖乖女。
　　秦书玲做了三菜一汤，做饭的时候，许繁和许立在下棋。许稀被秦书玲赶出厨房，正好看到最后一步棋，许立输了，但是想反悔，许繁大方让他悔棋。
　　许稀发消息给褚宴，问他有没有吃晚饭，褚宴回：“还在开会。”
　　“阿宴，开完会记得吃饭。”说完又悄咪咪地问，“阿宴会不会下棋？”
　　在许立悔棋后，挣扎了一会，还是没能力挽狂澜，毫无意外地输了。许立见状，一拍大腿，朝厨房大声喊，：“许夫人，饭好了没有？”想掩饰输棋的尴尬。
　　许稀去厨房帮忙端菜，许繁盛好了饭。
　　“最近正在研究，并且颇有见解。”褚宴回复。
　　许稀想起许立下棋时赖皮的样子，又说：“阿宴，我觉得，不用研究太深，一般般就好，你不用追求完美。”
　　秦书玲催许稀放下手机，专心吃饭，还往她碗里夹了糖醋鱼和茄子。许繁同样伸手，把碗递到餐桌中间。
　　秦书玲骂他，“自己夹，那么大的人了，女朋友都没有，还想着饭来伸手。”
　　被催着找女朋友的人很可怜，许繁看许稀碗里的菜都没动，心里泛酸。吃不到的葡萄总是比较甜。
　　许稀忙着看褚宴的回复。
　　“虽然我听许许的，但是我本来下棋就很不错，这怎么办？”褚宴逗她。
　　许稀一看，索性不回，埋头开始吃。一顿饭是在许繁还有父母的说话声中结束的，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几个人又都是话不停的性子，倒显得许稀有些安静。吃完饭，又洗了碗。许繁在催着许稀赶紧下楼，顺道送她回去。原本许稀想，多陪陪许立和秦书玲，但许繁还有些事要忙，现在又不好打车。
　　秦书玲送他们到电梯门口，又多说几句，“繁繁你注意点身体，有时间就去交交朋友。小稀你也是，不要老是熬夜。”两人听话点点头。
　　回去的时候，许繁看许稀总是看着手机，对着对话框删删减减。
　　“和谁聊天呢？”等红绿灯的时候，许繁凑过来，想看一眼许稀的手机，许稀慌忙把手机锁屏。
　　“和思思闲聊。”许稀脸不红心不跳。
　　“那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许繁对许稀的遮掩有些不满。
　　“女孩子聊天，男生通常看不懂。”
　　绿灯来了，许繁又忙着开车。
　　其实许稀是在看褚宴的微信，逗完许稀后，看她好久都没回，又问她：“生气了？”
　　“我开玩笑的，下棋这些事，我都不会的，也就懂基本规则。我最近会忙着和许许在一起，没有时间研究了。”又一本正经的说着。
　　“许许，你不回我，我可能晚饭都吃不下了。”又威胁她。
　　许稀看着看着，就笑了，只好安抚他：“我没有生气，你记得好好吃饭。”
　　又添了一句：“我在回去的路上。”
　　“许许，我吃完饭就给你打电话。”褚宴真的很好哄。
　　“许稀。”许繁突然出声，许稀吓了一跳“你有没有听说，程依童要回来了？”
　　“没有啊。”许稀心不在焉的，程依童当年出国，是抱着在国外发展，再不回国的心态的。这么久了，他们这几个人都没再听过她的任何消息。
　　“妈又催我找女朋友，哪那么容易的。许小稀找到男朋友再催我不迟。”
　　许稀默默腹诽：我有男朋友了。
　　“许繁，你不能这么说，毕竟你比我大两三岁，你已经步入中年了。”
　　是即将步入而立之年，许稀的话有点扎许繁的心。
　　“我会不会等不到她了？”临下车的时候，许繁突然问她。
　　“不会的。”许稀坚定地回答，“哥，她不回来，你就去找她。”要给自己一个挽留的机会，不要后悔与遗憾。
　　人不能把遗憾留太久，会生根的，到老年，再忆起少年，想到的都是那张自己错过的脸。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去追逐？就因为太害怕失望吗？许稀已经说服过自己，不能因为害怕，就逼迫自己放下想要得到的渴望，所以她得到了。她不想许繁到后来追悔莫及，遗憾不能和自己爱的人相伴一生，又在父母与世俗的压力下，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可以确定后来的那个人，自己会爱上吗？即使不能举案齐眉，至少能够相敬如宾吧？但是十分确定，现在爱的人，如果可以在一起，他们一定不止相濡以沫。
　　“我明白了。”许繁摸摸许稀的头，“我的妹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许稀和许繁说了再见，上楼后，进房间朝窗外看了一眼。许繁对着许稀家隔壁一栋楼发呆，程依童曾经住在那里。
　　“哥，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许稀发短信给许繁，不久后，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又渐行渐远。
　　褚宴已经吃了晚饭，给她打视频电话。
　　褚宴一开口就是，“许许，你今天穿的衣服和我很搭。”
　　许稀仔细看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装，大概是洗过澡了，换下了白天的正装。
　　许稀穿的也是灰色的休闲套装，褚宴一说，她也觉得很巧合。
　　“阿宴，今天爸爸和许繁下棋，他总是悔棋，输了还耍赖皮。”似是在回应今天问他会不会下棋的事。“许繁是我哥。”
　　褚宴能够想象得到一副画面，她在旁边看着两人博弈，手还不专心地玩着手机，和他发消息。好像也能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想着未来某一天，他登门拜访，若是岳父要和他下棋，他断是不能表现得太好，惹岳父不开心，也不能太差，会被嫌弃技术不好，有些艰难。褚宴想，以后还是要多练习，如何把握好一个度。
　　“许许会下棋吗？”
　　“我当然会啊！”要是许繁不在，许立准会让她陪着下一局。许立没有太多爱好，除了品茶听曲打太极，就是下棋了。
　　“许许和叔叔下棋的时候，谁会赢？”
　　许稀不太想承认，虽然许立的棋艺不算太好，但是许稀都下不过他的。
　　“我偶尔会赢。”她挑着看起来比较有脸面的话回答。
　　“那以后我和许许学好了。”
　　“我不会和爸爸一样赖皮的。”
　　“许许可以耍赖，阿宴可以允许的”褚宴笑着她。
　　“许稀，我明天就回去啦，你的惊喜准备好了吗？”褚宴又认真的问她。
　　许稀眨眨眼：“阿宴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