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月》周嘉荷

4、第 4 章

　　李千宁打电话给她，问许稀是不是已经回到房间了。许稀看时间有点晚，和褚宴说要回去。
　　回去的时候，车上放了一首英文歌，是许稀喜欢的歌手唱的。
　　“泰勒的歌依旧那么好听。”许稀试图寻求褚宴的赞同。
　　“还好。”褚宴只是微微点头。
　　歌是他放的，许稀认真听就会发现，连着好几首都是泰勒的，但看他表情淡漠的样子，回答她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对歌手的喜欢。
　　“你不喜欢吗？”
　　“你不是喜欢吗？”褚宴反问。许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喜欢的呢？
　　没有想通这个问题，也没来得及问，就到了酒店。
　　下车的时候，褚宴替她打开车门，许稀刚站直，就被拥在怀里。褚宴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蹭了蹭，低声说，记得想我。
　　许稀拍拍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很冷静的人，撒起娇来十分孩子气，像讨大人要糖吃。
　　就算他不开口，她也会想的，可能会一直想，想到今晚都无法入眠。
　　褚宴看她走进酒店的大门，脚步轻盈，迈进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挥挥手。褚宴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住酒店的，而且要住在她的旁边，她早晨一打开房门，就可以看到自己。
　　许稀敲了敲门，才用房卡打开。李千宁还没有睡，坐在梳妆镜前护肤。看她回来，回头看她一眼。
　　“你回来啦！”
　　许稀点点头，李千宁也没再继续问。许稀趴在床上，回想在车上的时候，褚宴说出那一句“你不是喜欢吗？”那一瞬间的怔愣。
　　他好像了解她，譬如她喜欢甜食，尤其喜欢新南家的；譬如特地放给她听的那几首歌。他看出她坐在副驾驶上时局促不安，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紧紧抓着手提包。明明在江边的时候，她还有心情说，他笑起来特别好看。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十分放松，害羞和局促是在褚宴说她也很好看时产生的。
　　要离开江边时，还紧紧抓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褚宴的手很干燥，包裹住她的手时，能够感觉到他手上的温暖，源源不断，从手心穿到心脏，心脏就跳得特别厉害。
　　所以在褚宴说是因为她喜欢，才会播放的时候。她脑袋一热，想要吻一吻他。告诉他，自己有点想念他，尤其是收到他短信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明明不认识，内心却希望，要是他就好了，要是那个带着松木清香，有着低沉悦耳的声音的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好了。但褚宴问，要不要去吃甜点的时候，又找了一大堆理由推脱。爱与渴望总是让人矛盾，怕自己得不到，得到的时候，就总会问，我凭什么会拥有呢？我能不能抱着它到永久，它会离开我吗？
　　明明还未发生的事情，自己都担心了好多。
　　许稀甩甩头，不再继续想。洗完澡，收拾好一切，看到褚宴发来的信息，很简单的一句，早点睡，我会想你，晚安。
　　许稀回他：我也会想你，晚安。
　　想起还没有添加他的微信，又点开软件，有一个好友验证，头像是黑色的，没有图案，微信名是C。她点了同意，顺便备注“阿宴”。
　　莫思给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许稀走到阳台。
　　“许小稀，我今天好忙的，都没有时间和你发消息。”许稀点点头，莫思最近忙着拍一个剧组的剧照和定妆照。
　　“思思，我今天去吃了新南家的提拉米苏。”
　　“许小稀！”莫思突然大声叫她，“你上次都没有陪我去，我错过了樱花口味的。”莫思有些委屈。
　　许稀看出她是装的，“你后来不是和蒋先生一起去的吗？”蒋先生是莫思的男朋友。
　　提起蒋之舟，莫思有些害羞，“哎呀，不一样的啦，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分享。”
　　才不是，莫思更喜欢和不同的人去两次。喜欢的东西总是和许稀还有蒋之舟分别分享，她得到了两次的满足。
　　“好吃吧？我就说，你不吃会可惜的。”说完又突然觉悟，“许小稀，你和谁去的？”许稀这个人比较懒，如果没人和她提起，没人陪着，她不会主动去尝试新事物。
　　许稀欲言又止，想了一下，才开口问：“思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不会一见钟情了吧？你以前不是说过，你不希望自己遇到一见钟情的人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人生总是有意外，她当时不希望，只是因为害怕。如果单纯通过皮囊就爱一个人，当这副皮囊之下的灵魂，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譬如是失信的，肮脏的，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担心那一瞬间的热望与一腔孤勇全都失去意义？
　　“但是我遇到一个人，我愿意相信，他的灵魂是美好的。”就像夜晚的烟火一样，在他们的头顶绽放，只要她看到的那一刻，是绚烂而耀眼的，背后散落的灰烬，就是有意义的。
　　“许稀，我相信你的。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你说你以后想要学语言，想要写一写自己的文字。许繁和蒋之舟老是笑你，话说得那么容易，但是做起来有多难呢？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临时起意罢了，毕竟你老是抱着小说，上课偷偷的看，后来你的成绩还下降了。”说起这个莫思就有点激动，“你说说你，当时语文成绩差点都不能及格，你的梦想看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可是后来，你还是考上了帝都的中文系。”
　　那个大学里的汉语言文学，是全国最优秀的。所以，莫思一直都相信，当许稀产生想要得到的想法，她就非常有可能得到。同样的，她更相信许稀看待事物的眼光。比如爱上一个人，每一个人首先爱上的，可能是他人的外表，最后落到的归处，应该是这个人的灵魂。
　　“所以，许小稀，你不要告诉我你恋爱了。”莫思真的，一猜就能猜到。
　　“是的。”许稀毫不犹豫的承认。
　　“令人惊讶，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等到许小稀谈恋爱。”莫思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又说，“许小稀，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哦！我虽然相信你，但是你不能让自己受伤，你来找我哭哭啼啼，我是不会安慰你的。”
　　“好啦，我知道。”看了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有些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思思，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啦！”许稀朝她挥挥手。
　　挂掉视频通话，回到房间，李千宁已经睡了。许稀轻手轻脚挪到床边，关掉李千宁给她留的壁灯，躲进被窝。
　　几分钟前，褚宴发来一条消息：“许许，我是褚宴。”好像是怕许稀认不出这是他。
　　她本想回一句我知道，又怕他已经睡了，第二天起来，看到她回复的时间有些晚，又要说她没有早点休息。索性没有回，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要和他说声早安，要告诉他：阿宴，我昨晚想你了。
　　闭上眼睛，浮现的都是褚宴的脸，明晃晃的，眉眼都十分清晰。完了，许稀想，真的会失眠吗？只好使用往常失眠时的方法，打开微信读书，选了一本十分枯燥的学术书，点击听书，又设置好半个小时自动停止。
　　第二天醒来，闹钟还没有响，李千宁也醒了，睁开眼睛，说了一声早。许稀揉揉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五。
　　褚宴发了一条消息给她：早安，许许，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了。
　　许稀回他：早安，阿宴，我昨晚很想你。你梦到了什么？
　　又翻了翻手机，没有新的工作消息，也没有电话，才起床洗漱。
　　李千宁和许稀一起在洗漱台前刷牙，刷好后，李千宁告诉她：“白主编昨晚给我打电话，下一期的期刊可能要提前发售，我们得早点把稿子写好。”
　　许稀口腔里的泡泡还没有吐完，只能猛地点头当做回应。赶稿子不是什么难事，做编辑这个职业的，每天都在被催稿的边缘徘徊，难的是白羽真的很严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所以每次，许稀和李千宁总是提前好久就把稿子上交，以便有更多的时间修改，虽然总是在deadline才能把稿子修改到主编满意。
　　收拾好行李，简单吃了早餐。和李千宁一起退房。上出租车赶往机场的时候，突然想起，她没有和褚宴说要回去的事。
　　褚宴已经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大概是描述他的梦境：“我梦到许许早上醒来，穿着我的白衬衫，还未等我把话说完，就急匆匆跑出门。”
　　这是在调侃她那天早上的举止吗？
　　许稀继续往下看。
　　“我只好追出去啦，还好许许跑得没有我快。许许说，她并没有觉得尴尬，她只是肚子饿了，想去吃樱花口味的提拉米苏。我当时就想，许许的口是心非，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都让我觉得很可爱。”
　　“许许还说，褚宴，五月，是属于热吻的季节，所以许许还踮起脚尖，吻了我的嘴角。”
　　“许许，热吻不是只吻嘴角的，”褚宴在对话框一本正经的给许稀科普，“要吻在嘴唇，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爱意。可是许许，你踮起脚尖吻我的时候，你的手都没有抱我。”许稀还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
　　最后褚宴总结道：“许稀，我只是想说，我清晨醒来，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吻你。”
　　想要清晨醒来身边的人是你，早安吻给你；想要夜晚温柔拥着的人是你，晚安吻给你。想要梦中双手牵着的人是你，此生热吻都给你。
　　褚宴不过寥寥几句话，像把一生都排练完毕。
　　许稀给褚宴打了电话，早上七点半，褚宴已经运动完，吃过早餐，穿好黑色西装，系了宝蓝色的领带。褚宴记得，昨晚许稀的晚礼服是宝蓝色的。
　　褚宴接到了许稀的电话。
　　“阿宴，你的梦好奇怪哦，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许稀笑他。
　　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褚宴坐好以后才回她：“我觉得那个梦很生动，就好像它在未来某个时刻会发生一样。”
　　许稀又咯咯咯的笑，褚宴也跟着她一起笑。
　　“阿宴，我今天回滨城啦。”
　　褚宴猜到了，也没有特别惊讶，“什么时候的飞机？”
　　“八点多，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
　　“注意安全，到滨城了给我打电话。”
　　许稀回声好，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
　　“这边还有几天的工作才可以收尾。”
　　“你会很忙吗？”
　　“会。但是也会有时间和许许打电话，也可以给许许发信息。”
　　“好，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你来接我吗？”
　　许稀否认，“不会啊，我会给阿宴一个惊喜。”
　　挂掉电话之后，李千宁调侃许稀，“你和你男朋友的对话太可爱了吧，像两个孩子一样。”
　　许稀也觉得有点幼稚，“他很像一个孩子，感觉需要哄一哄。”
　　“好羡慕啊，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许稀没有再说话，感情很好吗？如果告诉李千宁，他们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人，她会不会很惊讶。
　　但是感情怎么能用相处时间的长短来衡量？有些人认识了好多年，却不一定能如同刚刚认识几个月的客户一样熟络。但是有些人，明明才认识不久，却能让你有满满的熟悉感，不知不觉，你的心都是他的。
　　如果让许繁知道，他一定又会和自己唠唠叨叨。许繁是最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人，他总认为这样的感情不牢靠，大概是因为，他亲眼看过他的朋友，迷恋于一个好看的皮囊，却栽在一个与之并不匹配的肮脏的灵魂身上。
　　回到滨城已经是下午，许稀回家休息了几个小时，睡前只和褚宴发了消息，他正在开会，没有办法和她打电话。当时许稀正把衣服放进衣柜里，看到挂着的白衬衫，给褚宴发了一条消息，和一张衬衫的照片。
　　“阿宴，等你回来，我把衬衫还给你。”特意和他说的。褚宴看得出，她其实并不是很想还，于是顺着她的意。
　　“不用，送给许许了.\"
　　许稀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