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月》周嘉荷

2、第 2 章

　　周一去公司上班的时候，白羽还特地问她，周五那晚有没有平安回到家，那晚好多人都喝得有点多，白羽没有顾得来及时问。许稀心虚地回：“嗯，平安到了。”
　　其实没必要心虚的，只是那晚上的记忆总是被他人以间接的方式提起，不可避免的，让人不能快点忘记。
　　好在工作使人麻木，许稀需要去出差。是临近B市的一个活动，她和一个同事一同参加，安排好下次期刊的内容。
　　许稀天生适合文字，小时候就爱看各种类别的书，当然还是小说居多。说起话，写起文章来就不免要文绉绉一点。她又写不来长篇的文章，构思不出几十几百万字的词句，就在杂志社当一个文字编辑，做其所好，倒也轻松。
　　许稀是没有什么事业心的人，安安稳稳就挺好。莫思就总说她，但凡她上进一点，努力争取，或许副主编上的名字，就是许稀了。许稀觉得不太可能，且不论工作能力怎么样，许稀还很年轻，不过刚刚研究生毕业，哪有人毕业不久就当上副主编的道理？
　　飞机是周二早上九点，公司订的是商务舱，但许稀的座位没有和同事一起。她登机时，旁边已经有人了。戴着黑色的眼罩，堪堪露出下巴。睡觉的姿势也是极好的，坐得很端正，头轻轻靠在座椅上。许稀不清楚这样的睡姿舒不舒服，只知道他这样的姿势，她没有办法进去。许稀的座位靠窗，对方的腿似乎是极长，如果没有刻意避让，真的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给许稀挤。
　　许稀只好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没有回应，大概是睡得有点沉。广播里催着乘客系好安全带了，许稀还站在过道，她也不想打扰他人睡眠，只是现下这种情况，除了叫醒对方，别无他法。手上轻拍的力道没有变，声音微微抬高了几个声调。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对方似乎终于听到她的声音，眼罩也没有摘，只双腿挪动，让出了一部分空间。许稀终于落座，带出一点风，可以清晰闻到空气中的松木香，刚刚她只顾着叫醒对方，竟没有发觉到这股味道。
　　应该不会这么巧，用同一款香水的人很多，有同一种松木香也没有什么奇怪。侧过头想仔细辨认，广播又提醒系好安全带，再然后又是提醒关机。在空姐走过来提醒之前，和莫思、白羽还有同行的同事发了短信，才关掉电源，放进包里。一顿忙活，就忘了松木香的事。
　　旁边的人睡得很安静，客舱内也很安静，许稀也有了睡意。
　　大概是到了饭点，空乘人员在分发午餐，声音有些嘈杂，许稀又睡得浅，睡了将近一个小时就转醒。
　　空姐问旁边的人，是否需要提供特殊午餐。许稀转身看，旁边的人已经摘了眼罩，露出精致的侧脸，用有些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回答：“不用。”
　　像前几次一样的惜字如金，似是察觉到许稀的目光，身边的人转过头看她。许稀看得到，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惊讶。
　　空姐问许稀，需不需要飞机餐。
　　“一份咖喱饭。”许稀回。
　　空姐笑着递给许稀餐盒，身边的人帮她接下，又慢条斯理地帮她打开，摆好，才把勺子递给许稀。
　　许稀没有接过，盯着他的手发呆，他的举动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需要我喂你吗？”白衬衫冷不丁的一句话，把许稀拉回了神。
　　许稀笑着说谢谢，白衬衫望着她，没有说话。许稀觉得这样的目光实在滚烫，莫名地让人局促不安。心不在焉地挖一口饭，咖喱的味道很重，有点腻，许稀不是很喜欢。
　　许稀有些佩服自己，在如此炙热的目光下，自己竟然还能表面平静的吃了小半碗。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许稀安静地吃着，没有抬头，但是能够感受到那道目光。
　　“我的衬衫，你没有还给我。”对方突然开口，许稀没有想到第一句话是这样。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言下之意，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来往，也不必谈还衬衫之理。
　　“衬衫的上衣口袋里，有我的名片夹。”
　　许稀清晰记得没有发现过名片之类的东西，再说，有谁把名片夹放在衬衫的口袋里的？在那晚慌乱的情况下名片夹可以保持完好不掉落吗？下意识觉得他在开玩笑。
　　“不可能吧？我洗衣服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没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一本正经地撒谎。“那现在记一下联系方式吧，免得你要还的时候联系不到。”正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了联系人的页面，示意许稀留号码。
　　许稀接过手机，心里想着要是有理由输入一个错误的号码就好了，偏偏衬衫确实是别人的，她也应该还，一点都不占理。
　　将手机还给对方，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递回她，“你没有备注。”
　　许稀觉得自己智商在下降，又接过手机，输入“许稀”两个字。
　　“许稀。”白衬衫叫她名字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像那晚他看到她站不稳，又跌进他怀里，在她耳边的笑声，不知那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好笑。但总之，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仿佛山涧清泉，低低的流水声，让人听着，内心安宁。
　　一定是错觉，许稀想。她只是一个颜控，不是声控，不应该在记住他的脸以后，还记住他的声音。老天爷，请让这段路程快点结束，让她尽快忘记这个人带来的所有插曲，顺便压下那颗微微颤动的心。
　　身旁的人没有让她如愿，似乎是终于睡足，精神得很，很想要和别人说话。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许稀同学。”许稀此刻只想捂住耳朵，还需要一个同款黑色眼罩，许稀想装睡。
　　空乘人员来回收餐盒，打断了对话。工作人员走后，狭小的空间恢复了片刻的安宁。
　　“先生，”许稀决定开口“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晚上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如果是我冒犯，我很抱歉，希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何况吃亏的应该是女生，许稀在心里默默补充。
　　“怎么会算不得什么？我向来看重责任。”话外之意，是许稀要对他负责？许稀吃惊得看着他。
　　“我可以对许小姐负责。”
　　许稀再次惊讶。噢，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哦！她不需要他的负责。
　　“先生，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大家都是陌生人，假装不认识，挺好的。”比如现在，我真诚地希望您不要再说任何一句话，也别再提起某天晚上的事。
　　奇怪，他的惜字如金去哪里了？
　　他听完许稀的话，身体坐正，往座椅后一躺，嘴角泛起微微的笑。仿佛刚刚和许稀的对话只是一时兴起，说出要负责的话也只是为了逗乐自己。
　　许稀也笑了，这次是真的释怀。其实，放不下的是自己，忘不掉就罢，却一直提醒自己，下次要注意，要保护好自己。可最好的办法还是，选择淡然的面对，在相关的人和事物被提起时，一笑而过就好。
　　飞机落地在几个小时后，许稀和身旁的人在话题停下的时候，都闭上眼睛。他还把他的眼罩扔给她，似乎看穿她的浅眠一般。许稀这次睡得很好，可能是眼罩的功劳，还有身旁淡淡的松木香，让她莫名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