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月》周嘉荷

1、第 1 章

　　许稀觉得，可能她再也不会碰酒了。
　　明明是杂志社的庆功宴，总编却频频劝酒，在场的人无一幸免，全都喝了好几杯。其他人还好，偏偏许稀不常饮酒，两三杯就能让她到醉倒的程度，何况被劝着走了一圈，敬了一桌领导的酒，最后脚步都走得不稳，脑袋也有一些晕。主编白羽看她脸色不好，替她叫好车，找了个借口让她先离开。
　　许稀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叫的车还有十几分钟才到，许稀站在洗手台，努力想看清自己的脸。偏偏眼睛有些迷糊，镜中的自己有些重影。
　　应该还好，许稀想，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一点清醒。走出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角落里放着一些清洁用具，许稀被绊倒。猝不及防地，感觉要与大地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很意外的，落到一个清冷的怀抱里，有松木的味道，夹着走廊窗户的冷风吹过许稀。
　　对方开口“小心些。”
　　许稀迷迷糊糊点点头，握在腰间的手松开，许稀刚想站稳，奈何醉得厉害，又跌进了怀抱中。恍惚里，听见低低的笑声。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许稀记不清了，宿醉的后果是，清晨醒来头很痛，迷糊着不想睁眼，但感觉身侧传来丝丝温暖。
　　许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不属于她房间装饰的窗帘，还有，未着寸缕的自己，身旁躺着一个人。
　　许稀此刻最懊恼的竟然不是狗血的酒后乱性，而是昨晚，自己也算裸睡。她以后可以明明白白地反驳莫思，裸睡一点都不舒服，以后千万不要和她再提这些奇奇怪怪的建议。
　　许稀捞起自己的衣服，惨不忍睹。上衣已经不能再穿，好在她的牛仔半身裙幸免于难。拿起床边的男性白衬衫，进浴室洗澡。出来时，对方已经醒了，赤裸上身，端坐在床头，盯着许稀，一眼不眨。
　　“早上好！”许稀尴尬地打招呼。
　　“早。”他惜字如金，眼睛依旧停留在许稀身上的白衬衫。白衬衫的下摆被许稀塞进牛仔半身裙里，衣服有些宽大，却并不突兀。
　　“借了你的衣服穿，你不介意吧？”介意也不准，她的衣服应该是阵亡在他手下，他理应负责。
　　“你穿着，挺好看的。”他突然站起身，掠过许稀想走进浴室。
　　许稀眼疾手快，拿起沙发上的包和手机，又在他的目光里，迅速消失，顺带一声十分响的关门声。
　　许稀觉得，这样狗血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知该难过还是庆幸。闭上眼想回忆昨晚的细节，记忆却在他低低的笑声后中断，后来呢？后来他们是怎么从十五楼的酒店包厢，到了三十二楼的酒店房间？许稀盯着电梯缓缓下降的数字，心想明明是庆功宴，庆祝杂志社成功成为嘉荣传媒旗下子公司，庆祝最新一版杂志销量远超历史记录，明明是让人高兴的事，为何在她这里，就变成意外发生？
　　不该喝那么多酒的，也就是许稀比较诚实，该敬的酒一杯都没有落下。

　　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赶着去上班。许稀回到家中，再一次认真洗了澡，给自己煮了醒酒汤，准备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床边的椅子上搭着那件被许稀强行借来的白衬衫，看得出是极好的面料，许稀仔细看了看，领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宴”字。虽然知道衬衫没有机会再还给对方，许稀还是想着应该洗干净，熨好，放在衣柜的角落里，偶尔提醒一下自己，不要随便喝酒，免得再次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
　　莫思打来电话，“亲爱的，要去看电影吗？要不要去试试新南家新出的甜品？”
　　许稀只感到一阵疲惫，甜品在此刻无法拯救她。“思思，我太困了，我要补觉。”说完也不管莫思怎么回答，放下手机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下午一点半，胃有点空，应该是被饿醒的。爬起来整理好自己，出门去超市。许稀偏爱自己做饭，明明小时候根本没有机会练手，爸妈也总是害怕以后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会天天点外卖。真的到了自己下厨的那一刻，仿佛无师自通，做的刚刚好符合自己的口味。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再过一条马路，几分钟的路程，但是要等一个红绿灯。偏巧她睡觉时刚刚下过雨，路很湿滑，天空灰蒙蒙的，还夹杂着雨丝。路口围了很多人，看样子是发生了车祸，救护车的声音正响，人声也嘈杂，虽然下着小雨，却不影响人们的围观。许稀只想赶紧到超市，从人群身后走过，再往后是一整列被迫等候的车，有不耐烦的摁着喇叭的车主，许稀却在车窗与雨幕的间隔间，看到了白衬衫的脸。
　　还真是，好看得有点过目难忘，许稀想起她临走前看到的白衬衫的脸，在他说完许稀穿着他的衬衫有些好看过后，经过她身旁时，那股细微的松木的味道，若有似无，比他的脸还让人记忆清晰。但是尴尬更多一点，她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于是赶紧拿手上的包遮住脸，快步跑到超市旁的药店，买了事后药，又在自动贩卖机买了水，等咽下时，回头一看，救护车已经走了，人群也散了，那一整列的车已经畅通，仿佛刚刚短暂的停滞只是虚幻。看见白衬衫，也只是许稀眼花而已。

　　雨下了一整个周末，莫思的逛街计划不得不暂停，两人都不喜欢在雨天出门，总觉得这样的时刻就应该窝在沙发里追剧。莫思来的时候正是周日的大中午，许稀准备做午饭。莫思打包了麻辣龙虾，看包装是周五晚庆功宴时的酒店。
　　许稀下意识地抗拒，宁愿抵制美食的诱惑，也不愿再看那外包装一眼。这样的行为在莫思眼里十分奇怪。
　　“怎么了，许小稀？小龙虾自己失去你的恩宠了吗？”
　　许稀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不不不，是我最近胃不舒服，觉得还是吃一点清淡的比较好。”说着把小龙虾往桌子的另一边推了推，咽下蠢蠢欲动的口水，“我去煮粥，再煲点汤。”真是一个爱养生的五好青年。
　　“许小稀，你变了。”莫思忽然正经地说，还抓着她的手，阻止她走向厨房的脚步。“你要煮粥煲汤就算了，你竟然看都不看小龙虾一眼。”
　　“我看了……”许稀弱弱地反驳。
　　“不，你没有，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要消灭它们的热望了，一个周末不见，你竟然变了。”
　　许稀此刻是无言以对的，耐不住莫思的坚持，许稀打开了小龙虾。包装袋被她狠狠塞进垃圾桶，顺带踩了好几脚，不让它有冒出一点点的机会。当然，粥最后没有煮成，汤也没有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