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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宁夫人-4 “来打一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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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伍候府里,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来了。
身着华服的女子,用一根又一根的短木簪将头发挽成一个高髻。等每一缕头发都收拢在头顶,如青云般松软、轻巧得仿佛重力不曾存在,她的手越过灯烛,拿出一只坠着两颗血色珠子的玉步摇插上。
烛光透过她的手,印出一片裂痕来。
瑜望着铜镜,细细描画着红妆。
她打架是一把好手,可惜这些精细的活计都是做不来的,红妆画得如同扭曲的蜈蚣。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大抵是因为下午遇到了祝子文的缘故,瑜今天格外没有耐心。
“慢着,还有衣服,定要穿着这件去见他的。”受了香粉催眠的宁夫人以为瑜是自己,细细指导着打扮的每一步。
她起身,开衣柜门,小心翼翼将一件叠放整齐的华服摆到瑜面前。
瑜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女人见到这件衣服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瑜这种没有什么审美神经的。
太美了!真的是太美了!
广袖如云,长裙曳地如凤尾。全正红的缎子,黑色宽边掐腰,滚边也是黑色,用金丝秘密绣着香兰芳草。更绝妙的是,从后背连绵到袖口,绣着巨大的鸾凤翅膀,穿上这衣服起舞,便仿若凤舞九天之上。
瑜小心地捉起一只衣服袖子。
要是,公子能见我穿这衣服多好?一个念头,猝不及防闯进了她心中。
她的脸色蓦的沉下去。
她不该再有这种想法了,公子已经死了,那些旖旎的,女儿家的幻想,便随着他一起死了。
瑜机械式的套上了这条凤尾裙。
正当她不自在地端详着铜镜里的自己时,门口响起了轻轻地叩击声。
“侯姬,侯爷说您可以去了。”丫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你早些休息吧。”瑜对宁夫人说:“谁敲门都别应。”
随口吹灭了灯烛,她看了眼宁夫人,发现她已经和衣躺下了,便放心地开门,随着丫头离开了。
路上,瑜敲打丫头:“侯爷府上,新进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侯姬可得具体些了。”丫头打着灯,不明所以:“哪一个?是西苑的还是南苑的?”
“呃,南苑?”
“南苑这月进了两个,一双姐妹,名字我不太清楚,只称为大姝小姝的。”丫头说。
“那西苑呢?”瑜接着问。
“西苑是从小照顾着侯爷的丫头,几天前祭祀,侯爷喝多了些,回来也是她照顾,这照顾着照顾着,就成主子了。”一打开话匣子,丫头一张嘴就叭叭地停不下来了。
瑜没有再言语,她大抵是明白了祝子文的意思。
季满言语间的深情和诚恳是真的,行动上不断寻找新欢刺激也是真的。这并不矛盾,尝试拿好与坏去计较他是无论怎样都不够全面的。
也罢,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就行。
伍候的房间近了。
丫头推开门,只见季满早已端坐在案前。他的外衣以及脱掉了,只剩下单薄的中衣。透过绢布,他身上轮廓分明的肌肉和伤痕都隐隐可见。
瑜忍不住红了脸,垂目不去看他。
哪怕是曾日夜相对的公子,在她有了身体,可以感知事物后,都从未有一次不在她面前穿戴整齐过。
“来我怀里。”季满对她说。
瑜突然有些害怕,和祝子文在一起时,她也会恐惧,但那恐惧是没有理由的。而面对季满时,她隐隐意识到,有些事情祝子文不会做,但季满会。
砰得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你看起来,似乎和九年前不太一样了。”季满突然感叹。
在他发出坐怀邀请后,瑜自然拒绝,以喝酒助兴为由拖慢进度。此时,季满已经是半醉的状态了,瑜依旧没有停止斟酒。
瑜倒酒的手一抖,堆着笑容娇声道:“九年了,自然是老了。侯爷就别笑话我了。”
“槐儿,你没有老。”季满轻轻叹了一声,粗糙的手指轻轻滑过瑜的脸颊。
瑜梗着脖子没有躲开。
季满愣了愣,连忙收回手来:“就是这样。”
“什么样?”
“你的脸和记忆中没有差别,你甚至穿了这件衣服。”季满感慨地苦笑着。
这件衣服?这件衣服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好看以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吗?我又不小心露了什么马脚吗?瑜警觉地看着他。
季满接着说:“但是你的神态不一样了。我是粗人,形容不出具体的区别。这么说吧,九年前你就是个小女儿,看着就是要被捧在手上放在心尖儿的那种。”
“现在呢?”瑜舒了口气,给季满倒了满满一杯酒。
酒喝得越到位,她所需要用来伪装的法力越少。
“现在的你吧。”季满接过酒一饮而尽:“就像个男人。”
“?”瑜一脸你怕是找打的脸色看着季满。
“嗨,跟你说了我就是个粗人。”季满打着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 …”
季满再次词穷,瑜趁机继续灌酒。
“张天师张正则你大约是没见过,你的神态像他。”一壶酒全下肚,季满大着舌头说。
瑜仿佛被惊雷劈着了天灵盖。
季满半个身子探过桌子,抬起她的下巴,浓烈的酒气喷到她脸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槐儿,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瑜没有心思再和他打太极了:“什么做什么?”
季满只是笑。
这一刻,哪怕只是用法力解决问题,她都觉得恶心。
“你得从结果角度想解决办法。”祝子文的话从她脑海中划过。
她把季满的手推开。
“来打一架吧。”她腾地站起来,理了理裙踞的褶皱。
“什么?”季满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痴痴笑着。
她一拳打碎了他面前放着酒的案,跨过碎片将季满揪着衣领摔在墙上。
“我说,来打一架。”瑜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些恼怒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开心:“我若是赢了,你便放了我。”
“放我回宁国!”她操起一把板凳,朝季满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