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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宁夫人 舞姬和侯爷 ...

  •   清晨,阳光已经有了暖意。

      自从祭拜过东皇太一,即春神之后,瑾国上下一片春和景明。

      就这暖阳和青草香,杜仲熬着沉香木,有些担心地看着里屋。

      瑜和惊蛰,都睡得正香。

      自青川宫回来之后,瑜就精神不振,一整天一整天地睡着。

      妖是不需要睡眠的,除非动了太多真气,比如他自己,每天用真气护着惊蛰。

      但瑜没有给惊蛰太多真气,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瑜相较于杜仲虽然不通情理,但战斗力惊人,实在不行杀出一条血路就可脱身。

      可现在,她睡了那么久,还是不见好转的迹象。

      杜仲心思都飞到担心瑜上去,他琢磨起瑜那句“如果有人拿了我的头发会怎样?”愈发觉得害怕。

      水,就这么不小心给他煮沸了。

      沉香木必须控制温度慢慢煮,不然香味全随着高温变酸了。

      “啊呀!”他慌忙去撤掉炉中的炭火,但一时心急,火星子舔上了他的袖子,火苗窜了出来。
      杜仲是树妖,最是怕火。

      “啊呀!水!水!水!”他连声惊叫。

      一壶冷茶兜头浇下来。

      杜仲狼狈地将茶叶从脸上拂去,讪笑着对瑜说:“你醒了?”

      “醒了。”瑜扶着额头,好像头很痛的样子。

      “你… …怎么样?”杜仲问。

      “挺好的。”瑜皱着眉头:“睡了这么久,该去做下一单了。你可有主意?”

      “你穿的这是什么?”杜仲却也皱起了眉,语气有些不快。

      她穿着一件小的可怜的礼服,全身紧绷绷的,曲线毕露,让杜仲有些担心她这样出门会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不知杜仲的意思:“这是文妃给我的,大概是笃定她长姐会来时找女官要的,小了些,但能穿。”

      “你之前的衣服呢?”杜仲依旧不快。

      “之前的衣服自然在文妃的浮光宫里了,走得冲动,忘了带。”瑜说:“现在文妃不在了,应该被处理掉了吧。”

      “我去给你买件新的,这之前你先别出门了。”杜仲说,有些恼火这女人居然在一五一十解释他的问题,她居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吗?

      “为什么?”瑜皱着眉头。

      杜仲很无语。

      对,她不明白,她在泛水底沉了三百年,她不知道有些男人可以有多下流。杜仲扶额。

      “阿瑜,你这件衣服太小太紧,穿这个会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人。”杜仲斟字酌句。

      “那又怎样,谁若是看不爽,我打他一顿便是。”瑜依旧一脸不解。

      的确,看着这张俏脸,杜仲总是会忘了瑜是可以徒手破铁剑的猛女。他不再纠缠,从柜子里挑出上佳的香饼和几瓶香粉。

      “伍候的府上,顺便看看有没有魄可以收。”杜仲微微翘起了嘴角。

      瑜伸手接过。

      阳光从杜仲身后的窗棂照进来,正好照在阿瑜伸出的纤手上,一瞬间,杜仲觉得自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从她的掌心一直绵延至手腕。他慌忙去捉那只手,想要卷起她的袖子看看那裂痕的尽头。

      瑜却转头就走,叫他扑了个空。

      “阿瑜!”杜仲慌乱地叫她,那纤长的背影却迅速消失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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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鬓高耸的贵妇人正在对着铜镜描画着眉目,她突然停了手,脸色变得铁青。

      又有一条细细的皱纹,在她的眼下张牙舞爪地冷笑着。

      她气急,拿出脂粉狠狠印上去。

      一次,两次,皱纹不仅没有挡住,反而更加明显。她不自主地加大了力度,拍的脸蛋啪啪直响。
      “宁夫人,该用早膳了。”在门外“观战”良久的丫头笑嘻嘻地大声喊她。

      果不其然,宁夫人立刻放下了脂粉盒子,露出一个她自认为的,不卑不亢,温柔坚强的微笑,也不出声,点头叫丫头将饭食放下。

      丫头憋着笑,看着她红一块白一块的脸,飞快将点心、糖水、汤饼摆到桌上,捂着嘴跑了。

      “这丫头,一点礼仪都没有。”宁夫人维持着她最后的优越感,转头看着铜镜继续和自己的脸过不去。

      宁夫人并不姓宁,在伍候府上她也绝不能被称呼为“夫人”。夫人是给诸侯国君主正妻的称呼。
      宁夫人的宁是宁国的意思,她从宁国而来。宁夫人的夫人是夸张,她不曾是宁公的正妻,顶多算个妾。所以“宁夫人”这个称呼,是调笑她是伍候伍季满从宁公手里抢过来的老婆。

      不仅嘲笑了她,还嘲笑了懦弱的宁公,老婆被人抢了还不知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即满堆了笑脸,加上陪嫁的金银玉器马匹,丫鬟小厮,麻利地好像娶她就是为了送人。

      但她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子,她知廉耻,懂祝礼,嫁入伍候府中九年,她从没给过季满好脸色。
      季满开始还往她这里跑跑,后来也自知无趣,再也不来,只是好吃好喝将她养起来。

      想到这里,宁夫人长长叹一口气,她拨弄着玉梳子的齿,只觉得周遭静得令人惊心,手指每拨弄一次,清脆的叮咚声便在寂静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于是不敢拨了,将梳子轻轻放到了梳妆台上。

      她起身,准备吃些汤饼。

      身着白色曲裾礼服的女子就这么站在了她面前。

      女子在她惊魂未定时,向她行了一个礼,姿势之到位,是她从未在瑾国见到的。

      “我是瑜,我来与夫人做一个交易。”女子说。

      宁夫人见瑜的衣服在她弯腰的动作下紧紧勾勒出她年轻的曲线,咬牙呵斥道:“哪里来的奴婢!竟穿得如此… …”那两个字她都没脸骂出来。

      “呃… …这… …”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瑜不以为然:“我们说正事如何?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愿望?”宁夫人愠怒地重复着,扭过头不看瑜。

      “夫人在伍候府,过得不舒心吧。”瑜钓鱼。

      “自然。”宁夫人陡然提高了声音:“我要回宁国,回到我真正的夫君身边。”

      “这个,这个做不到。”瑜又是一脸无奈。

      “为什么?可是宁公已经与我恩断了?”宁夫人问。

      瑜转头,颇为不自然地念到:“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什么?”

      “的确,恩断了。”瑜依然不看她。

      宁夫人红了眼睛,半晌才开口:“那也是宁公自己的事了,我自己总是有选择的。”

      “我不从!我死都不会从伍候。”她咬牙切齿地说:“助我实现这一愿望,愿我百年之后,清白长留。”

      “自然。我助你不从,你若满意,自将你的一魄交给我。”瑜拿出银针和黑色的小葫芦,轻轻牵起宁夫人的手。

      她的手可真凉呀。宁夫人想,但不是那种冰冷的凉,像是夏天摸玉的感觉,温凉舒适。

      “取走一魄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只是短时间内会… …”瑜还在解释。

      “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的。”宁夫人打断她。

      银针扎入了宁夫人的手指,她一个激灵,从梦境中醒转过来,眼前哪有穿着曲裾礼服的女子。

      用完早膳后,宁夫人将许愿一事渐渐忘了,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地,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在那里,她总是不知道。

      她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才落得如今悲悲切切、流落异乡的结果。

      时间回到九年前,宁夫人那时十五岁,名叫槐香。她爹娘挤破了脑袋,将她送到宁公的面前。

      槐香善舞,身姿婀娜。一曲终了,宁公当场甩了十颗金珠子,槐香就成了宁公的第二十八个小妾。

      宁公也是得了新鲜,对槐香视若珍宝,几乎什么场合都叫槐香去跳舞助兴。

      那天,槐香得了邀请,说是瑾国的侯爷远道来了,让她打扮好看,去跳支舞,助个兴。槐香自然去了。

      那次宁公叫她穿的衣服格外暴露,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结果,跳舞时那侯爷压根不看她,一直在缠着宁公说什么绿石髓的事情。

      绿石髓是宁国的特产,只有宁国境内的苍山中可以挖到,因为色泽美观,质地似玉,好雕琢,被大规模用来雕刻首饰和小器具。宁国每年都要上贡给祝十石绿石髓。

      绿石髓产量不稳定,搞得宁国往往是最难有绿石髓饰品的国家。

      槐香一边跳一边听,这个伍候便是想要这绿石髓。

      那瑾国是蛮夷之国,居然敢缠着宁公要宁国的国宝?槐香有些生气。同时,她身为漂亮女子的自尊也受到了伤害。

      没有男人可以在她跳舞的时候不看她!

      特别是她还穿得这么少!

      她将水袖狠狠抛向了伍候。用香饼熏过的袖子在伍候鼻下倏然而过,留下一片沁人心脾的芬芳。
      伍候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身上。

      槐香满足地舒展了身子,跳得比以往每一天都卖力。眼神流转,总是仿佛不经意间落在伍候身上。

      一曲终了,伍候大声叫好,宁公也高兴地红光满面,拉着伍候炫耀:“这是我新纳的小妾,名为槐香的。”

      “的确是人间尤物。”伍候笑吟吟的。

      宁公突然记起谁跟他说过:瑾国人若是笑吟吟望着你说话,多半你是要倒霉了。

      果然,伍候的下一句话接上了:“这女子送给我怎么样?我会好好待她的。”

      “这!这成何体统!”宁公拍案而起,槐香也害怕地跪倒在地。

      “何为体统?”伍候依旧是笑吟吟的。

      “尊祝礼,知廉耻!”宁公厉声道。

      “如果祝不是霸主,您还会尊祝礼吗?”伍候问。

      “祝礼是廉耻道德,就算祝不是… …”宁公不敢往下说了,这话按照祝礼可不能说下去,属于咒骂祝朝短命。

      “若祝不是霸主,你怕是连祝礼二字都没听过吧。”伍候冷笑:“无论怎么粉饰,天下人不过是听强者的话而已。”

      “你!你大胆!”宁公一把将杯子摔得稀烂。

      伍候按了按腰间的佩剑。

      宁公瞬间寂静如鸡。

      论伍候的武力值,在座的所有侍卫加起来勉强能打一个回合吧?

      就算今日险胜,万一瑾国挥军来攻,他宁公是不是和鲁公一样要被丢泛水示众?

      伍候见宁公不敢说话,三步并两步来到槐香面前,拦腰把她往肩上一扛,不顾她的挣扎,大摇大摆往殿外走。

      边走伍候还边教育宁公:“你看,你不敢言语,因为知道宁相对于瑾是弱者。你不就只能听我的话?”

      “慢着!”宁公咬牙切齿。

      伍候回头,翘着嘴角看着他。

      “且待我,为槐香备好嫁妆,也算给她一个交代。”宁公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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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之前,宁公扮成小厮与槐香道别。

      槐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拿着玉簪子抵着脖子:“受此大辱,我不能苟活!”

      “槐儿,别这样。”宁公阴沉着一张脸。

      “怎么?大人觉得是我的错吗?”槐香被宁公的模样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

      “不,这当然不是槐儿的错。”宁公的眼中有光,这对于一个年近不惑,醉心声色犬马从而更加显老的人来说,不多见。

      “但是槐儿,这一去,你可要保大义呀。”宁公说。

      “大义?”槐儿不明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猜测的说:“我定不叫那伍候得手,哪怕死,也不能毁我清誉!”

      “不,槐儿你不能死。”宁公轻轻地说:“大义,是我宁国的大义。”

      槐香透过泪眼望着他。

      “我给你安排的下人都是眼线,到时候我会定时放一批鸽子,你们得了鸽子,将瑾国人的行迹摸清。”

      槐香握紧了帕子,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宁公显然不知死活,接着往下说:“伍候既然都开口来要,说明这次瑾国是志在必得了。但绿石髓祝天子那边是肯定要给到的。我听说瑾国多有祭祀,全民都会参加。你便从了伍候,摸清他们祭祀的日子,好让我这批绿石髓顺利运走。”

      槐香一巴掌拍到宁公的头上:“你个老不死的!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还算计!你白痴!你无耻!你恶心!你就是个懦夫!”

      喧哗声让宁公害怕极了,飞快从槐香的屋子里退下去,正好与要进来的伍候撞了个满怀。

      “这么快?”伍候笑吟吟地端详着他。

      “我什么都没做!”宁公气得老脸通红,骂骂咧咧将帽子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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