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娶亲 “这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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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翠羞答答对祝子文嘘寒问暖，一会倒个茶水，一会又是查看他的伤口。像只快乐的黄雀一样雀跃。
面对点翠的祝子文一副文弱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同时脸上一味堆出微笑，看得瑜一阵阵泛恶心。
他的演技绝然算不上好，只要点翠背过身去，总有那么一瞬间，他面露不屑和冷淡。
瑜坐在一旁，疲惫让她无法起身打人，愤怒也无法让她就此一走了之。
“点翠。”她哑着嗓子叫住那个前后忙碌的小黄雀。
点翠惊慌地看她，又飞快地看祝子文的反应。
瑜突然想到，在祝子文来之前，点翠含糊地说过。她叫瑜来便来了，看一看罢了，别出声。
瑜那时自然是不理解这句话的深意，此刻见了点翠紧张的反应，又不禁联想到公子曾影射过的人妖殊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司石阁快要开了吧？再不去女官要怪罪的。”瑜用尽了力气，华光在灰色的眸子中闪烁一二。
她还想交代一两句，类似，别再接触绿云母了，或者忘了我们的交易。但一来法力已经接近空竭，二来有些事光是嘴说没有半分用处。
“是的，的确。”点翠恍恍然地应道，再也没有看祝子文一眼，径直从酒馆走了出去。
酒馆中，此刻就只剩残了半边身子的祝子文，和趴在桌上几乎站不起来的瑜。
“你想怎么样？竟将手段使到她身上。”瑜质问道。
“小妖精，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你逼的。”祝子文摸着自己身上的绷带，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而且我分明是在帮你。若不是我，你那一心求死的朋友，此刻早不知道在哪根梁上晃荡着了。”
“你怎么知道？”瑜瞠目结舌。
“稍加调查和推理，再加上你此时的表现，看来我猜的没错。”祝子文轻蔑地眯起眼睛看瑜：“我听说上一任雕刻绿云母的工匠受尽折磨暴毙而死，这一任的女工的健康状况堪忧。一个女子，除了啄玉身无长技，又没有过人的姿色，如何过活？不如赴死。”
“但这毕竟只是猜测，直到你亲口肯定。”祝子文起身，一瘸一拐来到瑜的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血腥味扑鼻而来，瑜脸色惨白，一时间不敢开口。
“那么，我认为我在这件事上能发挥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祝子文只是以为瑜被自己的推理镇住了，接着说：“那么，我现在要跟你谈条件了。”
“我会继续扮演这个傻兮兮的角色，直到她彻底断了自杀的念头。”祝子文说：“但你，总得为我做些什么吧？”
“我与她的交易已经结束了。”瑜故作冷淡。
“你带文妃出宫时，与她的交易不也结束了？”祝子文反问。
瑜沉默了，她自然想帮人帮到底，但点翠最后看她那慌张的眼神，实在是令她有些心寒。
“她与芙儿不一样。”瑜闷闷地说：“到此为止了，我和她没有瓜葛了。”
但这么一说，她又想到，其实芙儿从来不知道她是妖，只认为她是某个宫女。
瑜抬起头，见祝子文一脸玩味，明白应是自己的纠结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了。
“你想叫我做什么？”瑜决定顺着他的意思来，看看他到底再打什么主意。
“你是瑾国神女，没错吧？”祝子文果然来了精神：“荒年间救瑾国于饿鬼肆虐之祸，民间认识你的人很多，所以你才只在贵族间出没交易。”
瑜疑惑地看着祝子文，不知道自己六年前做过的事情对如今会有什么影响。
“你想叫我做什么？”瑜重复。
祝子文阴恻恻地笑着，那笑容伴着他的血味，叫瑜如芒在背。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直到祝子文欣赏够了瑜的惶恐，他才大大咧咧往座椅靠背上一躺，随意地说：“不骗你，其实我没想好。”
瑜黑了脸，若不是疲惫至极，面前的桌子定叫她掀飞。
也因为对方这虚晃一招，耗尽了她的耐心，她强撑着站起来，起身就要走。
祝子文自然也起身逼近，血液的腥香裹挟着巨大的压迫感向她逼近，瑜撑着桌子不让自己跪倒在地，同时尽力绷紧了身子，不让对方瞧出一丝端倪。
“别过来，我杀了你。”她低低地威胁。
但祝子文哈哈大笑：“杀我你有过一次机会，但你自己心虚跑了。”
他更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瑜双膝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祝子文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瑜，他的伤口一靠上她的身体，她只觉得每一寸身体都撕裂般地痛。
但她还是倔强地抬头直视祝子文的眼睛，哪怕她的心撕心裂肺地尖叫呼救。
“而我说过的，你上次没能杀了我。”祝子文轻轻捻起她一簇长发，轻松的说：“那我定叫你… …”
她的呼吸梗在了喉咙中，双膝全然软了下去。
“万劫不复。”他在她耳畔吹出这四个字。
“是… …”深陷在巨大的恐惧中，血液引起她最深刻的羁绊所带来的本能，恍然间她似乎看到公子背对着她站着。
“你既是我放心头养出的妖，便该听我的。”公子那么说过。
那时的自己，跪坐在地上，痴痴看着他转过身来，将滴着血的手指伸到她面前。
于是，他们的羁绊，以血为证，以血为誓，以血为约束。
那时的自己，用衣袖擦去唇边的血迹，抬眼炽热地望着他。
他是她唯一的执念，是她信奉的真理，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自然，绝对服从。
在回忆和现实的边界挣扎，视线中，祝子文的脸与公子的脸慢慢融合了。
“… …瑜… …一切悉听公子的吩咐。”她望着祝子文的眼睛，华光和眼泪在灰眸中转动，当年曾立下的血誓，再一次浮现在唇间。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口，便整个人被从祝子文手中扯了出来。
与祝子文拉开距离后，瑜蓦地清醒了，她定睛一看，只见张正则穿着一身朝服，担心地看着她。
在他身侧，还立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男子，看面相应该是张家的长辈。
“张天师？”祝子文愣了愣，旋即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下朝了？可还顺利？”
“她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张正则冷淡对祝子文说，揽住瑜的手指收紧了。
“这可不是张天师说着就算数的。”祝子文满不在乎，几步上前，伸手就要从张正则怀中将瑜拉出来。
“啪！”张正则袖中一根荆条一闪，又狠又准打在祝子文脑门上。
“放肆。”打了人的张正则淡淡地笑。
祝子文捂住脑门，依稀记起当年瑾王跟着张正则念书时就是这样被打到桌子底下求饶的。
“张天师当街护一只妖精，这不妥吧？”祝子文恶狠狠地瞪着张正则。
“啪！”
“啪！”
“啪！”
又是三声，分别打在祝子文的嘴巴，手和受了伤的膝盖上。
“嘶！”祝子文吃痛，单膝跪下去。
“来瑾国这么多年，公子这礼数，真是越发周到了。”张正则将荆条收到袖子里，从睫毛底下看着跪在地上的祝子文。
“就是这嘴啊，还是吐不出象牙来。”不顾祝子文的怒视，张正则偏头看着瑜，仔细替她梳理着散乱的长发：“怎么一口一个妖精呢？论辈分来说，瑾王都得叫她一声师母呢。”
祝子文：“？”
瑜：“？”
一直立在一边嗑着瓜子看热闹的张英章：“？”
“过几日就到卯月了，最适嫁娶。”张正则面对一屋子问号，依旧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
“你可愿嫁给我？”他随意地问瑜，就好像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的语气。
“正则，这… …这就是你说要娶的姑娘？”张英章气急败坏地打断瑜的一切反应：“我将你从朝堂接来这，就是希望在你回家前见你母亲前劝劝你。”
“劝我什么？”张正则一脸被打断的不快。
“那日为这事你跪到天亮，又不肯解释，你母亲担心坏了，在房中踱步，一夜没睡。”张英章开始絮叨：“你替你母亲想想，怎么说娶亲就娶亲的，这… …”
“叫母亲担心了？她不是一直担心我无心嫁娶吗？”张正则皱着眉头：“我还以为她是高兴的。”
“也无妨。”张正则拉起瑜：“我这就带着她去见母亲。”
瑜不知就里，木偶一样被张正则牵着走了。
张英章急得跺脚，匆匆跟上去。
酒馆中，只有祝子文摸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膝盖，恨恨地看着三人的背影。
依稀间，他听见张英章和张正则的对话。
“这到底是哪家姑娘？”
“嫁到张家，那自然是张家的姑娘。”
“… …可她是妖吧？”
三人走远了，祝子文听不见张正则的回答，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痛得直吸气。
“不可能的。”他想：“天师和妖精，不可能的。”
虽然脑海中没有任何成型的计划，但他还是有一种被打乱计划的烦躁感。
同时，刚才扶住瑜腰肢的手中，他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春日某种不知名花朵的花芯。
这味道，若有似无，不经意间摄人心魄，仔细找寻却又无影无踪，搔得他心痒痒的。
这心情让他有些不快，他低头，只见之前点翠给他倒过水的杯子。
这杯子是点翠自己用过的，杯沿还留着一点唇丹。突兀的艳红色盛开在青色的瓷器上，莫名触动了他心底的什么。
“阿靖。”他轻轻唤。
从里屋施施然出来个明艳的小姑娘，她笑眯眯地看着祝子文，问：“公子今天还去司石阁吗？”
“去。”祝子文没有看她。
“还要去吗？瑜姐姐可都要嫁给那天师了，你还去见那女工做什么？”阿靖拖长了甜糯的调子，捧着脸颊噘着嘴。
“最后一次。”祝子文若有所思地说：“你退下吧，继续找机会靠近那妖精。”
他始终没有看她，阿靖弯月一般的双眼终于黯然了，她应了一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