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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娶亲-2 “正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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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被张正则拉着,他手中的温暖涓涓汇入她的掌心,疲惫像迷雾一般散开了。
她听出在张正则身边絮絮叨叨的是张正则的父亲,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他横冲直撞的一句:“她是妖吧?”
她的心沉下去,拉着张正则的手骤然垂下去,但还没等她的手从他手心中抽出,张正则便收紧了手指。
又是一阵温暖,从指尖直抵心底。
“她是。”张正则说:“但那又怎么样?阿荆也是妖。”
“可,可这… …这实在不妥啊!”张英章踌躇着,一双眼滴溜溜乱转,见瑜正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立刻欠了欠身:“姑娘,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瑜摇摇头:“人妖殊途,我懂。”
她想到点翠对自己的戒备,想到公子的默拒。
瑜看着张正则讶异地转头看她。
双目相对,她一阵战栗。
在宁夫人屋子里坐着打扮时,她盘起过长发,那时,她想到自己曾经的奢望。
也记起被这奢望一寸寸撕扯成碎片的痛。
瑜再没有这等期望,她也不敢有。
她忽而想到,刚才张正则问她可愿嫁他,她还没回答。
她动了动嘴唇,正欲开口。
“你懂什么?你怎么就懂了?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确定我不能说服我的双亲?你不信我吗?你若是不信我,为何那一夜又… …”张正则一股脑的问句怼得她措手不及,最后一句更是让她禁不住烧透了脸。
“我信,我只是以为,我以为这是我们俩的事情,而嫁娶还涉及你的家人… …”瑜立刻打断他,瞟了一眼张英章的脸色,果然见到一张瞠目结舌的脸。
张正则停下了脚步,严肃地看着她:“那天你同我说,欢情薄,人情淡,世情冷唯有一浮生,一安世,一双人可解。对此,我是不同意的。”
瑜望着他,不明就里。
“相爱并结合的确是只有我们两能决定的事情,但这世界不止我们两人。你以为这样就够了,但我觉得这样对你是委屈。”张正则同她一模一样的灰色眸子中,星河滚烫而璀璨,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炽烈和真挚。
“阿瑜,你怎么会觉得这样就够了呢?”张正则轻轻地问她:“我们的结合怎么能同苟且一般见不得人呢?”
“可是,可是,可是… …”瑜深深地吸气。
可是我的是妖,我们,难道不是苟且吗?她想要将这句堵在心口的话尖叫出来,她想吼张正则不要那么幼稚不要那么理所应当,她想做她最擅长做的事——转头就走。
但她看着张正则,狠不下心。
“可你父母,会伤心的啊… …”她最终弱弱地看了一眼一直插不上话的张英章。
“正则,她说得对啊!你母亲。”张英章终于逮到机会,话语仿佛烫了他舌头般滚出来。
“父亲不过是担心母亲,至于母亲,我依然觉得她会为我高兴的。”张正则肯定地说。
三人继续拉拉扯扯地走,张英章不时用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劝说张正则,而后者则充分展示人类的本质。
“人妖结合,你还是天师,你让这天下作何反应?”张英章说,同时立刻向瑜欠身:“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母亲她不会反对的。”张正则大步地走,目不斜视。
“妖可千般变化,蛊惑人心,你怎知此刻心情的真假?”张英章问,同时再次向瑜欠身:“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母亲她不会反对的。”张正则依旧目不斜视。
“这不全是你母亲能决定的!”张英章最终气急:“我才是张家的一家之主。”
“你说谁是一家之主?”一个气定神闲的声音炸响,瑜好奇地向声源看过去,只见是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我,我是张家的一家之主。”张英章一跺脚,黑着一张老脸。
“爹,别逞强了,天还冷,孤枕如何成眠?”张正则悄声在张英章耳畔低语。
张英章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向张夫人,经过她身侧时,僵硬地抬起一只手,张夫人很自然地拉住。
见此,瑜握着张正则的手也微妙地收紧了些许。
“这便是你要娶的姑娘?”张夫人也看着他们握住的手,笑意丝毫未退,但就是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瑜隐隐地觉察出张夫人的气势,如果说张英章刚才的喋喋不休仅是纠缠,张夫人一出现,仿佛地面都向她倾斜几分。
“孩儿自作主张,还望母亲成全。”张正则回答她。
瑜见张夫人看自己的眼神一脸严肃,大概率是会拒绝的,心中不禁有些释然。
但释然之后,更多更多的不甘,涌上心头。
“她是妖。”张英章冷着脸,见瑜的眼中有泪光微弱一闪,立刻程式化般地欠身:“冒犯姑娘了。”
张夫人将手放到张英章的腰上,修长的指甲轻轻擦过丝质的衣裳,张英章欠身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没有冒犯一说。”张夫人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我劝了他一路。”张英章紧张地对张夫人说,絮絮叨叨开始数落起张正则。
瑜听着替张正则难过,刚想阻止,张正则只是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四人继续往张府走。张夫人高昂着头颅走在最前面,那仪态让瑜想到旧时祝礼最盛时的公主王孙。
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出天人的威仪。
张英章的仪态自然也是上佳的,至少在不重祝礼的瑾国绝对少有,但和张夫人一比实在逊色,再加上他一直在絮叨张正则,急急切切的神态配着夸张的手势,让他活像一只乖张又聒噪的鸟雀。
在他不停歇的叽叽喳喳中,张夫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瑜担心地看了看张正则,却发现他薄唇紧紧抿着,很辛苦地憋着笑。
也正是这股毫无由来却兴高采烈的劲儿,让瑜虽然周身不适,却依旧一步步跟着张正则走下去了。
一转角,触目一片红。
是那种最正的红色,红花、茜草、苏木用最繁复的渲染和调配出的正红,连宁夫人的凤尾裙在这片红前都泛着土气。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烟罗款款盘在柱子上,应是将整个张府打扮得像个花枝招展的新嫁娘。
瑜愣住了。
“夫人你这是?”张英章也愣住了,旋即说:“我叫人把这些收拾了。”
“收拾什么?”张夫人洋洋得意地看着他,耀武扬威的神态像个小女孩:“我大儿要娶亲,做母亲的给他张罗着,你有意见?”
“我没有。”张英章正色道:“还有什么需要操办的,都交给我。”
张正则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跟你说了,母亲不会反对的。”张正则伸出手,轻轻滑过瑜的脸颊,带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你别再担心了。”他说。
“刚才对姑娘多有冒犯。”张英章转身面对瑜,他一张老脸终于舒展开来,像是松了口气。
“有什么冒不冒犯的。”张夫人嗔怪地望着他:“马上都要是一家人了。”
原来她刚才说的“没有冒犯这一说”是这个意思?
瑜一时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她一直以为所谓爱情,必要是临近劫难,最终修成正果。
她自诩是不怕痛的,若是要她打碎了身体,却换张正则的命,她决然是愿意的。若他们的未来要她拼了命去争取,她也愿意以身为剑,劈开这世界的所有恶意。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不嫌弃,她怎么都是愿意的。
“谢谢娘。”昏沉中,她听闻张正则这么对张夫人说。
“你这小子,认准了为娘宠你。”张夫人娇笑,开着玩笑:“我若是不应,你该怎样?”
“我心意已定,就算母亲不许,我也不能折损阿瑜的感情。”张正则回答:“我仍会娶她。”
“你就不怕我欺负她?”张夫人继续打趣。
“我当然护着她,就像父亲护着你。”张正则回答。
瑜轻轻捂住了心口。
这种感觉,就像她剑已出鞘,等一场恶战。
她并不怕,她只是厌倦。
而这时,突然有一个人站到了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同时也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正则。”她轻轻叫这个人的名字。
“我在。”那个人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