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点翠-3 瑜穿过熔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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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穿过熔炼绿石髓的坊子，炉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由熔炼绿石髓所制成的金水在巨大的锅炉中沸腾。只有一两个工人在守夜，他们拿着似乎是模具的东西在比比划划地讨论着什么，听闻瑜的脚步声，警觉地抬起眼睛看她。
因为她贵族女子的打扮，两人在看清她裙踞的颜色的那一瞬间，飞快低下了头，噤声不再说话。
瑜见此反应，明白她没必要动用什么法力，便继续大摇大摆走回去。
点翠已经被她安慰着睡了下去，她决定现在潜入点翠雕琢云母的坊子，调查一二。
月色皎皎，她走进幽长的小径。
有风从后方来，吹动她的裙角，和树枝末梢，发出飒飒的声响。
瑜站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黑暗。
瑜继续边走边沉思：今天早上的时候，她是见了那绿云母的，她不曾感受到什么别的灵体存在。
可是听点翠描述的那个状况，实在是像有精怪作祟的样子。
难不成是这个精怪法力高强，将自己都给骗了？瑜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担忧。
她一路来到点翠的所在的坊子前，停驻在雕工精致的门前，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步摇上仅剩的一颗血珠，有些打不定主意。
突然，门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或伴随着轻笑。
她闭上眼睛，握住血珠的手指收紧了。
瑜屏息，再睁开眼时，灰眸中仿佛群星璀璨——她开了灵目。
灵目看不见生人，却能看见精怪的真气。
灵目耗费法力，瑜不想过多浪费，而精神力强的人类，比如祝子文，眉心间的灵目是随时打开的。
里面没有精怪存在的痕迹。
瑜松了口气，可正在这时，屋里又传来一声桌椅碰撞的声音。
瑜将耳朵凑到门上，只听见屋内有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女子娇滴滴的轻笑。
她抬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哎呀！”一团黑影迅速分成了两团。
“你是什么人！敢来坏我的好事？”男声听起来气急败坏。
瑜自然没有搭理他，看着整理着衣服的两人，心中翻了个白眼。
哪有什么妖，分明就是幽会的一对男女而已。
“你这不长眼的？怎么不说话！”男的大概是个工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汗酸味，逆着光，他看不见瑜的穿着，语气很不客气。与之相较的，那同样被撞破的女子安安静静的，不慌不忙依然在理衣服。
她的衣服同点翠一样，看来也是女工。
“你们在这里幽会有多久了？”瑜带上门，点起一盏灯，问他们。
两人终于看清了瑜的打扮，男的不敢骂了，女的不敢再端架子，两人齐刷刷并排跪下了。
“不是的，我们没有。”女工否认。
两人一人一句开脱起来，瑜想拿法力直接让两人闭嘴，但刚开了灵目，她实在有些累了。
“好了好了，都闭嘴。”她摆了摆手，直入主题：“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是否感到身体有恙？”
两人疑惑地互相对视了一下，显然是没有。
瑜随手拿过一块绿云母，只见这石头光华婉转，的确好看。
但有鬼什么的，实在不像是真的。
她起身，准备拿着给杜仲看一下，又想到自己这身衣服出去，实在是过于招摇。她便回头盯着那一对男女。
“你出去，把门关上。”她对男的说。
“把你的衣服给我。”当工人离去后，她命令。
两人互换了衣服，那女工穿着那凤尾裙，整个人颤巍巍的，连站都不敢站起来。
但若是仔细看她，便能发现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你先出去。穿着这身衣服随便走一走，谁跟你说话都不要理会。”瑜说，虽然很累了，她还是用了些许法力。
女工应了，起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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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国的夜晚是灯红酒绿的，祭祀在夜晚，娱乐也在夜晚，喝酒的唱曲的奏乐的，将道路挤得满满当当。瑜穿了女工的菡萏色长衫，毫无压力混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她先是目不斜视地走，但很快便被街边五彩的灯笼，奏乐的伶人，以及舞姬吸引。她先是走走停停，很快便在每个摊位前长长驻足。
她从未见过夜间的泛郢。
准确说九年前她见过，但那时触目便是焦土与遍地的饿殍，饥荒和瘟疫席卷了这一片土地，她提着一把长剑在焦土上与无穷无尽的饿鬼战斗。
等饥荒过去，夜里她总在泛水畔驻足，偶尔也去杜仲的香铺子里坐坐。
但她，从未在夜间来过这繁华的泛郢。
流离间，她在一个卖面具的铺子前停下了，那面具自然有春神，司命，山鬼，河伯，还有云中君。她取了个山鬼的面具下来，放在脸颊边比比划划。
她记得山鬼，那是个俊俏的姑娘，性子泼辣，远不像公子为她写的祷词中那样哀怨和凄美。
与之相反的，那山鬼好酒又好色，与公子在一起常常出言轻佻。因为公子没有训斥之意，瑜吃了好大一坛醋。
“姑娘是看上这面具了吗？”看摊子的女孩子问她，她看起来不比惊蛰大几岁，一双半月形的眼睛，笑眯眯的。
瑜斜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应，继续端详着面具。
她的笑意忽而黯淡，因为她记起了当她酸溜溜地敲打公子时，公子只是淡淡回应以：
“阿瑜，人鬼殊途。”
“砰！”烟花盛开在漆黑的夜空，打断了瑜的回忆，她抬头，见金色的火星盛放一刹那又迅速消失，有些懊丧自己又想这些事情。
又一朵烟花。
买面具的姑娘堵着耳朵笑得开心，一转头，见金光在瑜的灰色眼眸碎成跳动的星子。
姑娘愣住了。
“你可是…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可是神女？”
瑜猛地朝她看过去，就在这时，她一直用余光中留意的人影往这里挤来。
她立刻将山鬼面具丢进女孩手中，拔腿就朝人潮最为拥挤的地方扎。
人群熙熙攘攘，她这么一冲撞，立刻引起一片怨声载道。
慌乱间，她一回首，却发现那人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冲着呆呆注视着自己的小姑娘去了。
那姑娘见她回头了，双目立刻眯成了小月牙。
瑜站住了。
她看清了，那人是冲着姑娘去的，他越过琳琅满目的面具，一把揪住女孩子的领子。
“住手！”瑜最看不得恃强凌弱。
“滚开！”那人身着灰衣，看上去贼眉鼠眼，一脸强装出来的凶神恶煞。
“放开她！”瑜一掌打中那人的前胸。
“她爹欠我钱，干你何事！”那穿着灰衣的人，捂着被瑜拍痛的胸膛，啐了一口。
“她爹欠你钱，那你便去找她爹！干她何事？”瑜瞪着他。
人群朝他们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瑜突然很后悔自己疑神疑鬼换了女工的衣服，若是宁夫人那身凤尾裙，这鼠辈大概已经当场跪下了。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祝子文在派人跟着她，或者至少在调查她。
为了速战速决，瑜决定先发制人。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打进他的下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但大庭广众，他若是真的倒地，而对手不过是个弱女子，实在有损颜面。
“今天，就放过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晃晃悠悠强撑着走开。
瑜安慰了卖面具的姑娘几句，便离开了。
时候实在不早了，得赶快赶回杜仲那，再去点翠的竹林小馆。瑜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
身后，又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她又一次借着装作看摊子的时机，侧目观察着跟踪者。
“神女姐姐。”女孩子泪眼汪汪地凑到她跟前：“你能送送我吗？”
“这… …”瑜有些犹豫，但也的确放心不下她，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神女，我叫瑜。”她对女孩子说。
“可是，荒年间我见过你的画像。”女孩子说。
“画像能有几分相似？”瑜掩饰地笑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眯起弯弯的月牙眼，笑着露出虎牙：“叫我阿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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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文一声酒气从青川宫回到他自己的府邸时，那两人已经候他多时了。
他眯着通红的眼睛，冷冷看着那两个：“这么早就候着了？怕是败了吧。”
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她应是发现了，叫人穿了她的衣裳，我… …”
“别找借口，借口不是什么好东西。”祝子文打断了他：“比如，我现在可以找一百个借口把你杀了。”
那人不敢说话了。
站在他身边的灰衣行了个礼：“我也不曾跟住她。”
祝子文却没有呵斥他，他微微勾了嘴角，眯着醉眼看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灰衣也笑了，但那一笑似乎牵扯了他的某个伤口，他捂着下腹部咳嗽起来。
“给我说完，咳什么咳！”祝子文一脚踹过去，灰衣在地上连打了三个滚才停住。
祝子文上前疯狂补脚，灰衣哀嚎。
“阿靖！阿靖跟着她去了！”他大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点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