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赤瞳

3、第三章

　　清晨，缕缕温热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偷钻进来，调皮的在熟睡的两个人脸上嘻戏，整个房间充满了夏日清新的味道。

　　曾希感觉到脸上的热度，慢慢睁开眼，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紧紧握着，于是迷迷糊糊的转身，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曾伊，他猛然惊醒，像被毒蛇咬到一样跳下床。

　　为……为什么曾伊会睡在自己的房间，而且还和自己同床？！

　　被噪音吵醒的曾伊半眯着眼晴看着站在床下一脸惊慌的曾希，“哥，你干嘛那种表情啊？”

　　被曾伊这么一问，曾希才想起，昨天晚上是他主动要求和弟弟一起睡的，怎么会忘记了呢，差点把他吓死。

　　“啊，你……你睡觉就睡觉，干嘛握着我的手，现在是夏天，很热的！”曾希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可以解释他这种奇怪表情的理由。

　　曾伊揉揉眼睛，坐起身看着他，“真是恶人先告状，你昨天晚上手总是往我身上搭，我实在没办法才用这种方法限制你的行动啊。”

　　“我一个人睡习惯了，所以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看着曾伊赤裸的上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近乎透明的白皙，让他喉咙有些发干，他越来越确定自己自恋了。

　　“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喝杯水，然后给你做早餐。”曾希逃似的离开曾伊的房间。

　　看着曾希的背影，曾伊嘴角勾一抹小恶魔式的笑容，哈，哥真的太可爱了，只是和自己睡一张床，竟然像个害羞的小高中生一样逃开。呃……不对，哥本来就是高中生，难道是我自己太早熟了？没关系，我的人生本来就是快进成长的。

　　曾伊在床上又悠哉悠哉的躺了一阵，无意间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钟，糟糕，已经九点五十了，老哥上学铁定迟到。曾伊翻身下床，穿上睡衣，走出房间，直接冲向厨房。

　　“哥！”曾伊对着厨房门口大喊一声。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正在聚精会神切面包的曾希，差点把自己的半截手指割下来。

　　“你上学要迟到了！”

　　曾希竟然还是一派悠闲。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刚刚已经打电话请过假了。”曾希继续手上的动作。

　　“为什么要请假？”曾伊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因为我要陪你去医院啊，笨蛋！”

　　果然如此。

　　“我……我的头现在一点都不痛，已经好了，所以……”曾伊从昨晚就开始祈祷，希望健忘的老哥可以把这件事忘掉，可是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啊？

　　“没什么所以，你昨晚答应过我今天要和我去医院。”

　　曾希毫不留情的打断弟弟的话。

　　“有吗？我昨天晚上答应过你吗？”曾伊开始装失忆。

　　曾希放下手中的面包，走到曾伊面前，“你忘了可以，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今天必须和我去医院！”曾希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刀。

　　“啊……哥，你是不是想先砍我几刀再把我送去医院，两个问题一并解决，这样比较划算啊？”看着曾希手中的刀，曾伊有些眼晕。

　　“不是。”曾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危险。

　　看到曾希如此坚持，曾伊也没办法，只好乖乖去医院。可是，真的很不喜欢去医院！

　　* * * * * *

　　诚爱医院

　　自从曾伊走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整个人都变得沉沉闷闷，脸色也苍白起来，那种紧张感连神经大条的曾希都感觉得到。他知道曾伊不喜欢医院，但没想到他会讨厌到这种程度。

　　曾希伸手拉住弟弟的手臂，“曾伊，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哥，我没事，可能是太阳太晒了。”

　　曾伊回给曾希一个安心的微笑，虽然笑得很漂亮，但是很不自然。

　　曾希拉起曾希，大步走进诊疗厅，还是快点结束检查带曾伊回家，曾希很怕在医院留太久，曾伊会因不适而倒下去。

　　虽然曾伊脑伤的情况并不严重，但是曾希坚持让医生为曾伊做了ＣＴ和磁共振检查，最终结论是曾伊并未造成脑震荡，为防止感染，护士为曾伊做了包扎，并嘱咐他一周之内伤处不能沾水。

　　曾希拉着曾伊，想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却被人叫住。

　　“曾伊？”

　　曾伊在转身之前就知道是谁在叫他，这个人，他太熟悉了。

　　“蒋筝，你怎么来了？”蒋筝所在的心血管科应该在另一幢楼里的。

　　“刚刚有护士告诉我，你在这里做检查，所以我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蒋筝说着走到曾伊的面前，看到他头上缠着纱布，把曾伊拉近自己，顺着纱布的缠绕找到了曾伊受伤的部位，用手轻轻按了按。

　　“好痛。”曾伊低呼出声。

　　“喂，你干什么？不要随便乱碰！”曾希看到蒋筝对曾伊亲密的举动作心里很不舒服，听到曾伊呼痛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就去拉曾伊，却被蒋筝拦住。

　　“曾伊，是不是晕倒时撞的？”

　　蒋筝在其他病人那里也见过类似伤，只是没这么严重。如果是的话，他一定要留住曾伊做心脏检查。

　　“没有，是我坐摇椅的时候不小心翻了过去，撞到地板。”

　　曾伊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

　　“是这样吗？”

　　蒋筝这句话是在问曾希。

　　“是。”虽然不知道曾伊为什么要扯谎，但是他心里非常不喜欢蒋筝，所以他决定站在弟弟的一边。

　　“你也真是的，竟然会把摇椅摇翻，就算不是什么大幅度的活动，你也要小心一点啊。”

　　蒋筝宠溺的揉了揉曾伊柔软的头发。

　　“不要揉了，别弄乱我的发型。”

　　曾伊抓住蒋筝不安分的手，装作生气的说着。

　　“哈哈，你这乖宝宝似的头发，也算是什么发型吗？”蒋筝继续用另一只手蹂躏曾伊的头发。

　　曾伊紧张的情绪此时缓解了很多，两个人的气氛融洽得让曾希胸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灼得他浑身隐隐发痛。看了一眼闹得正开心的两个人，曾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曾伊虽然和蒋筝在闹，但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曾希，看到曾希转身离开，他连忙抓住蒋筝的另一只手，“好了，蒋筝，不闹了，我要回去了。”说完，曾伊转身要去追曾希，却被蒋筝一把抓住。

　　曾伊一愣，回头问：“怎么了？”

　　“下个月记得来做检查，不然我就去你家揪你来医院。”

　　曾伊露出蒋筝最难抗拒的笑容，干脆的回答：“我知道了。”

　　蒋筝看着曾伊匆忙追赶曾希的背影，“小笨蛋，这么拼命的追，那小子有什么好啊？明明是双生子，怎么会相差那么多……老天真是错得太离谱……

　　* * * * * *

　　“哥，等等我。”曾伊一边追一边说着。

　　曾希的步伐没有减慢的趋势，反而越走越快。

　　可恶，只是差几公的身高而已，走起来的速度有那么大的差别吗？看着自己与哥哥的距离渐渐拉远，曾伊在后边加快脚步，慢慢跑起来，本来在医院里大声喊叫就已经不对了，现在又在走廊跑动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曾伊顾不了那么多，在曾希转身丢下他离开时他就明白——曾希在生气，其实他心里有一丝丝的喜悦，因为这表示曾希是重视他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追到在生气的老哥，让他消气，如果曾希真的犯起别扭的性格一气到底，他就得不偿失了。

　　“哥……咳……咳……你别走那么快啊。”虽然这段距离不算长，但对平时严重缺乏锻炼的曾伊而言是个极大的挑战，他已经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刻意忍住的咳声也从喉咙冲涌而出。

　　就在曾伊马上追到曾希的时候，突然从拐角处跑出来一个小男孩，两个人撞在一起，那个孩子被撞得跌坐在地上，曾伊也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曾伊捂着撞得阵阵发痛的左肋，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拉起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对不起，小弟弟，你有没有哪里痛，手没有擦伤？”说着他拉起孩子的手仔细检查，还好，医院的地面由理石铺制而成，表面很光滑，没有造成擦伤。

　　“大哥哥，没关系，我是男子汉，哪里也不痛。”孩子甜甜的回答。

　　“那就好，怎么你一个人，没有大人带你来吗？”看到小男孩跑得满头是汗，曾伊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帮他擦干净像花猫似的小脸蛋。

　　这时，小男孩的母亲跑过来，“茗茗，吓死我了，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妈妈只是一时没看着你，你就不听话了？”小男孩的母亲虽然厉声斥责着他，但很明显，她非常疼爱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和他撞到一起。”曾伊站起身，开口说道，算是帮了这个小家伙一个小忙。

　　“啊，没关系，是这孩子不老实，病刚刚好一点就到处乱跑。”那位母亲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曾伊身上，眼前一亮，好俊美的孩子。

　　“大哥哥，我们做好朋友吧！”小男孩用水亮亮的眼晴看着曾伊。

　　曾伊没想到初次见面的小男孩会提出这个要求，让他有些为难。

　　“如果不会对你造成什么麻烦，就答应这孩子吧。”小男孩的母亲轻声的在曾伊耳边说道，“这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年有大半年是在医院，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看起来他很喜欢你，请你答应吧。”

　　曾伊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身，伸出右手，温暖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好啊，咳……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叫曾伊，你呢？”

　　“我叫赵茗，你是我的好朋友，像妈妈那样叫我茗茗就行。”小男孩也伸出小手，握住曾伊的手，“伊哥哥，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吗？我想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可以啊，可是……我没带纸和笔。”

　　“没关系，我把电话号码输到手机里就行了。”小男孩的母亲连忙掏出手机，冲曾伊感激的笑了笑。

　　可恶，刚刚还在身后追喊个不停，怎么这么久还没从医院里面出来？曾希站在医院大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曾伊追出来，只好又回到医院。刚一进去就看到曾伊和一个拿着手机不停按的女人在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拉着曾伊的衣角。

　　被缠上了吗？他很明白曾伊的魅力所在，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在偷瞄他们，虽然被他瞪回去不少，但还是有勇敢者存在，难道有了孩子的母亲也春心荡漾了？

　　“怎么了？”身旁陡然响起的声音，把曾伊吓了一跳。

　　“这位是……”小男孩的母亲有些惊讶。

　　“这是我哥，我们是双生子。”曾伊主动介绍。

　　“长得真是太像了。”

　　小男孩的母亲同时看到两个长相相同的帅气孩子，即使是已为人母的她心里也有些许激动。

　　“废话，双生子不像才怪。”曾希翻了一记白眼，小声嘀咕。

　　“啊？你哥刚刚说什么？”

　　小男孩的母亲听到曾希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没听清楚。

　　“没什么，他就是喜欢自言自语。”

　　曾伊用手肘轻轻撞了曾希一下，以示警告。

　　“呵呵，真有趣，好了，打扰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小男孩的母亲也是个敏锐的人，她感觉得出来曾伊的哥哥对她的警戒和不善，“茗茗，过来。”收起手机，招呼自己的孩子。茗茗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很听话的回到母亲身边。

　　“没关系，小茗茗，再见！”曾伊向茗茗挥了挥手。

　　“伊哥哥，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喔，伊哥哥，再见！”茗茗用清脆的童音回应他。

　　注视着离开的奇怪母子，曾希不悦的问道：“你们以前认识？”

　　“咳……我们刚刚认识。”曾伊慢慢向前走。

　　“刚刚认识？刚认识就和人聊得那么开心？还有，那个臭小鬼说的‘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是什么意思？”曾希紧跟着他，刚刚蒋筝的气还没消，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头。

　　“哥，你不会连这句话都听不懂吧？”对于曾希的问题，曾伊感觉有些好笑。

　　“不是听不懂，是不明白，你和一个刚认识的小鬼做什么永远的朋友啊？”他还敢笑！

　　“有什么不可以吗？”曾伊侧头看着曾希。

　　“不合常理！”他不允许曾伊交到其他朋友。

　　“不合常理？什么是合常理？咳……有些人相处十几年也不见得是好朋友，这样算是合常理吗？”

　　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也没有得到你的原谅，没有太多手足之情，更算不上是朋友，这才是不合常理吧。

　　“我是说你虽然对每个人都不错，却又和每个人保持距离，好像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朋友，今天这种举动太反常。”曾希并未多想曾伊话中的意思。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曾希说得没错，他的确不喜欢交朋友，因为仅仅想获得老哥的谅解，努力让他和父母的关系重归于好这一件事已经让他身心疲惫，除此之外，他已经再也背负不起任何事情，尤其是朋友，需要用心去灌溉的友情，他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完成。

　　“我、我感觉就是这样。”也许是双生子特有的默契，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哥你的感觉没错，就像女人的第六感一样准。”嘻嘻，小小的调侃他一下。

　　“那为什么……？”曾希突然很想知道原因。

　　“因为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啊。”曾伊的语气骤然暗淡下来。

　　“切，有先天性心脏病还说什么永远是好朋友，根本就是……”曾希脱口而出的话在半空中凝结，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让他现在有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的冲动。

　　走在前面的曾伊身体一震，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曾希，一如夜空的寒星，深深地凝视着他，“你是说他没有永远，还是我没有永远？咳……咳……还是……我们都没有永远……？”曾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略带颤抖，眼中的痛楚与凄绝如同黑暗中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晶石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是平时曾伊对自己的病表现得太无所谓，再加上自己神经大条，外带潜意识里的抗拒，让他没有在曾伊面前避嫌的概念，直到看到曾伊眼中的神情，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严重，他的无心之言伤害到了曾伊，伤得他露出自己不曾见过的表情。

　　看到曾伊的表情，曾希的大脑像被炸弹轰开，一片空白，“对……对不起……对不起……”拉过曾伊，将他搂在怀里，让他的头埋进自己的颈弯，这是曾希此时想到的唯一可以安慰曾伊的方法，他深切的感觉到，如果现在放任曾伊不管，他便再也看不到曾伊那宽慰人心的笑容。

　　“哥，不要再道歉了，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我们回家吧。”曾伊用手撑出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转身，继续前行。

　　曾希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曾伊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