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赤瞳

4、第五章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语的回到家，曾希拿出钥匙打开门，曾伊从曾希的身侧走进去，坐在地板上脱掉脚上的鞋，整整齐齐的摆在做工精美的铁艺鞋架上，就在他起身迈进客厅时，他的身体很明显的摇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用手扶墙面，就已经被一直小心翼翼盯着他的曾希揽腰搂住。

　　“怎么了，不舒服吗？”

　　曾希俊眉一蹙，昨天抱着昏睡的曾伊回房间，就感觉这体重轻得过份，今天这一搂更让他吃惊，纤细的腰身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被自己结实的手臂折断，他们是双生兄弟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他到底没有好好吃饭啊？还是身体状况……

　　“咳……哥，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我先回房间睡一下。”

　　背对着曾希，试图拉开围在自己腰间过紧的手臂，此时的自己还无法面对他，刚刚在医院时他已经透露了一直努力隐藏的情绪，心乱了，思绪打了结，自控力也如烟飘渺脱离理智。

　　这是怎么了？以前曾希也对自己说过残忍的话，自己曾忍耐下来，包裹起所受的伤，送给他完美无暇的表象。但是今天，只因为一句漫不经心的话，所有的悲伤与委屈挣脱束缚破茧而出，从他的脆弱从心菲流进眼眸，漾开、蔓延，闪耀着冰冷的光，彻底展现在曾希的面前，他失控了，当时若不是曾希抱住自己，下一刻会说出些什么，做出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周围的空气突然间不正常的流动，一阵寒气贯穿身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抓住曾希的手臂僵止不动，不愿承认，但事实无可辩驳，死神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双手环胸，臂弯处侧立着引领灵魂的魂魄刀，高贵优雅的脸上，扬着邪谲的笑，嘴角牵起的弧度充满嘲讽，冰蓝的瞳眸闪着不屑的光芒，冷冷的看着他自作自受的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小小的希翼而拼得伤痕累累，没有鼓励，没有扶持，冷漠的现身只是一再提醒，他生命的终结点近在咫尺，奇迹只会发生一次，他不再指望面前的人会有第二次慈悲。

　　　自己的努力的确有效，曾希的心在慢慢软化，只是这种速度于他生命而言，犹如即将用尽能量缓慢移动的表针，慢到他没有等到结果的自信。他想抛开以前畏缩的方式，却担心过激的方法会吓得曾希从他身边逃走，如果曾希会逃避，他宁愿就维持现状。因为，一旦曾希逃开了，他再没有机会重新再来。

　　痛苦是因为心有不甘，用健康和自由换来的再次相处，却换不来往日的相爱，挣扎如扑火的飞蛾，明知结果，却不顾一切，人心脆弱如水晶，却也坚强如磐石。

　　“曾伊，你手怎么这么凉？”

　　从手臂传来冰冷的温度，冷彻心肺。

　　眼前的人因曾希的问话而消失，留下依旧发呆的曾伊独自面对。

　　“曾伊？曾伊！看着我，曾伊！”

　　曾希绕到曾伊身前与他面对面，却发现曾伊像失了魂的娃娃，愣愣的看着前方，毫无神彩的眼中映不出他的影子。心底浮出莫名的恐惧，大声呼唤着曾伊的名字，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哥……”

　　曾伊如梦初醒，凝结在眼中的不甘与绝望像千年不化的寒冰还来不及融化，苍白带紫的唇微动，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字，整个人便倒在曾希怀里。

　　第二次！已经是第二次了，短短两天之内，曾伊两次在自己面前倒下，刺痛由胸口冲涌而出，肆无忌殚的叫嚣，血液瞬间变成穿肠毒药，侵蚀他的每一寸肌肤。

　　痛，真的很痛，他竟然为自己所恨的人而感到疼痛，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是他身体的诚实，还是心灵的背叛？他还未想明白，自己已经把曾伊抱到床上，安置妥当，身体行动列于意识之前。似在自嘲的冷冷笑出声，手却在测曾伊的脉搏，只是体质弱而非病发，为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划过他苍白的脸庞，眼神竟有些恍惚。

　　“你在努力些什么？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猛然收回手，被自己无意间说出的话而震憾，像是有人硬生生的将这句话塞进他的大脑，由他的口中问出，不是问给曾伊听，而是刻意想要他自己听到这句话。我究竟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曾伊变得不对劲，为什么自己也变得这么奇怪？

　　回到房间，曾伊把自己丢进大床，双手压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直直的发呆，究竟是怎么了？有什么在改变吗？甩甩头，不好的预感袭遍全身，他不敢再想下去，脑中隐隐传来一个声音，警告他，深思探究出的结果他无法承受。不想让自己受伤，他不愿再思考。

　　现在才发现，与脆弱时的曾伊相处真的很累，他还是喜欢那个阳光一样耀眼的曾伊，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想着想着，眼皮有些发沉，睡意袭来，意识也渐渐模糊。

　　…… ……

　　…… ……

　　“呜……征诚，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没有你在，我也没办法活下去……”

　　这里是哪里，眼前的情景……好熟悉，我曾经在哪里见过吗？是哪部电视剧？

　　像一个透明人，站在远处旁观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疲惫的眼晴，他的手被床边哭泣的人紧紧握着，肆溢的泪水一滴一滴不停的坠落，在他手背绽成灼热的碎片。

　　为什么躺在床上那个叫征诚的男人的感觉他可以体会得到，就像自己曾经躺在那里。

　　征诚被握住的指尖动了动，床边哭泣的人感受到了这微小的动作，被泪水浸湿的浓密眼睫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芒，水漾的眼眸荡着无限喜悦。

　　“征诚，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你不要丢下我……”说着，晶莹的眼泪又不断掉落，床边的人努力的想拭掉脸上的泪，但泪水却不停的从黑亮的眼中流出，“对不起，征诚，你说过喜欢我笑的样子，我不可以随便哭的，对不起……”床边的人扯出漂亮的笑容，却无法阻止眼泪在脸上肆意纵横。

　　用尽力气抬起手臂，轻轻接住滴落的晶莹，滚烫的泪刺痛他的心，不舍却无奈，曾希紧紧捂住心口，这是征诚的感觉。

　　“傻……瓜……我不在……你还……还有家人……在……身边……”

　　沙哑的声音从久未出声的喉咙发出。

　　“不要，我只要你一个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丢下我……”泪水更加汹涌。

　　“不……要怕……就……算我……死了……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声音越发短促，预示着大限的临近。

　　“……征诚，你若要走，就安心离去吧，不要再对我有留恋，转世去过幸福的生活吧。”

　　低着头沉默许久，床边的人突然抬起头，眼中尽是坚定的光芒，开口说出违心的话，多想让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可是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让自己深爱的人变成没有归宿的灵魂。

　　征诚的眼中写满温柔，灰色的唇再次开启，张了又合，说了句什么，停留在半空的手突然垂下。

　　没有预期中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床边的人站起来，弯下身，吻住征诚冰冷的唇，只是唇与唇的接触，却有着最深的爱恋，然后坐回到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征诚俊美的脸庞，像是怕吵醒他，就这样，轻轻的，一遍又一遍。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静得让曾希以为时间就此静止了。突然间，鲜红的血从床边的人口中喷出，溅到征诚俊美的脸庞，看得曾希心惊胆颤。

　　没有打算去擦征诚脸上的血迹，床边的人笑了，像是从长久囚禁自己的牢笼中解脱，扬起翱翔的翅膀，笑得美绝天人，笑得诱惑人心。

　　“征诚，这是你说的，千万不要忘记我。”

　　床边的人伏在征诚身边，慢慢闭上眼睛，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　……

　　呼……曾希从床上惊跃而起，Ｓhit! 低低的咒骂声从口中溢出，这是什么梦啊？那个征诚是谁，坐在床边的人又是谁？在梦里，曾伊的身影竟然和那个人有一瞬间的重叠，可恶，竟然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而扰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因为那一瞬间的重叠，让他很在乎这个梦具有的含义。翻身下床，来到曾伊的房间，轻轻推开门，曾伊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书。

　　“感觉怎么样？”

　　曾希只是站在床边，并没有坐下来。

　　“刚刚可能是有点累，现在已经没事了。”

　　曾伊没有抬头，依旧直直盯着手上的书本。

　　“怎么了？”

　　曾伊的声音闷闷带着鼻音，感冒了吗？曾希弯下身想看清曾伊的表情。

　　“咳……没什么……咳……咳……”

　　像是想隐瞒什么，曾伊把头压得更低。

　　曾伊越是想隐藏，曾希越是想探明。伸出手扣住曾伊的下颚用力抬起，曾伊吃痛的被迫抬起头。

　　“你……哭过了？”曾伊的眼睛红得像只小白兔，眉头微皱的表情楚楚可怜。

　　曾伊用沉默代替回答。

　　“回答我！”回想起刚刚梦中那个人的表情，虽然荒唐可笑，但他很想知道这之间是否有联系。

　　“我不想说。”曾伊坚决的回拒。

　　“你……对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吗？”

　　无意识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曾希非常不爽这种感觉，像是曾伊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上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分界线。

　　“哥，放手，好痛！”

　　放下手中的书，握住曾希捏着自己下颚的手臂。

　　“要我放手很容易，告诉我你哭的理由。”曾希说得咬牙切齿。

　　“好，我告诉你，咳……先把手放开，这样很不舒服。”

　　曾希松开手，看到曾伊白皙的脸上很明显印着红紫的指印，故意转过头无视自己的杰作。

　　曾伊像是在下决心，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哥，我不说不是因为想隐瞒你什么，是认为说出来会很丢脸。我刚刚只是做了个恶梦而已，真的没什么其它原因。”

　　梦？双生子连做梦都会相同吗？曾希坐到曾伊床边，凝视着曾伊因泪水浸透而波动荡漾的眼眸，“是什么样的梦，让你哭成这个样子？”有多悲伤？

　　“我梦见自己迷路了，周围一片漆黑，无论怎样喊，都没有人来救我，咳……咳……我拼命的向前跑，直到筋疲力尽，却始终看不到光亮，我讨厌那种孤单的感觉，我很想在喜欢的人身边幸福的离开。”就像前世的我们。

　　没办法把自己真实的梦境说给曾希听，前世的他已经忘记了今生的自己，这样的梦对曾希来说无疑是荒诞之谈。

　　曾伊眼中的波动再次流转，一抹抹让曾希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愫在曾伊眼中划出灰色的轨迹消逝而过。

　　涩涩的笑容浮现，“哥，你这么严肃的看着我干嘛？好像是你自己做了恶梦一样。”说着掀开身上的薄被，转身下床。

　　“你干什么？”有很多事情曾希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但在潜意识里，他知道曾伊在说谎，这大概就是双生子之间心灵相通吧。

　　“在床上坐久了好累，我去喝杯水。”拉开门，把未恢复状态的曾希丢在房间里。

　　想握紧他温暖的双手，想抚摸他俊帅的脸庞，想靠在他宽厚的臂膀里撒娇的质问他，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明明约好的，为什么当自己赌上健康与自由来寻找他时，他却在今生忘了自己，两个人前世的约定，他毁了约……

　　看着清澈的水在杯中穿梭，仰头喝下，依靠这冰凉的温度冷却内心的冲动与渴望。呆呆的望着空空的杯子，如果这是一杯忘情水，自己会不会好过一点？苦笑着摇摇头，如果这么容易忘记，自己又何必与那个人达成契约，如果他真的忘了自己，那就用自己的力量让他幸福，依然爱着他，无法怨恨他。

　　“征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