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麻烦靠边站》草暖公园

9、四人

　　虹福殿，用过早膳，武阳来到久不到的书房，看着干净的书案，陈列整齐的书卷典籍，墙上几轴用来附庸文雅的字画，叉着腰看来看去。
　　小群子走进来，把怀里的一堆笔墨纸放在案上。
　　“公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武阳挠挠头，说：“对了，你再去画院那里讨一册习画簿来。”
　　“好的，小的马上去。刚刚您不是要练字吗？”
　　一大早，武阳便喊小群子准备齐全笔墨纸砚，要用书房。
　　“我想了想，还是作画有趣些。”武阳一屁股坐进书案前的太师椅上，搓了搓手。
　　青羽进来为公主磨墨，笑嘻嘻地接话：“咱们公主呀，是要琴棋书画四样俱全，你别废话快去吧！”
　　他们可从未见过公主用心在这些“没意思”的事情上，小群子和青羽对视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一盏茶的工夫，小群子递上来一厚摞习画簿，并把最上面一册单独捡出来放在公主面前。
　　“张画师说了，以这本为先临摹起，最适合公主殿下。还说您要是有问题，随时召他进来，一定知无不教。”
　　武阳把茶杯推到一边，擦了擦嘴角，把绢子抛到青羽手里，说道：“谁要他这个老头子教，让他好好作父皇交待的长卷才是正事。”
　　“是，是。”
　　“你们去吧。”武阳屏退小群子和青羽。

　　翻开习画册，武阳看见第一页上画着几支纤细斜欹的竹子，决定从这一页临摹下去。
　　“这个简单嘛！”
　　蘸了蘸墨，在砚台边缘挤去多余的墨汁，武阳开始下笔。
　　不一会，几支竹子也像模像样地立起来了。
　　武阳搁笔，站起来左右端详，看起来跟画师的毫无二致嘛，不禁十分满意。
　　之前只是不爱这些玩意儿，这么看说不定我天赋异禀呢，武阳这样想着不禁陷入绮思——

　　少樱掀开珠帘，来到武阳的桌前。“武阳，你叫我看什么？”
　　“你看我作的这幅人像画如何？”武阳面前铺开的是一张仕女图，明显是王妃的画像。
　　少樱站在武阳侧后，欣赏着武阳的画，连连点头：“画像要捕到神韵从来都难，想不到武阳妹妹在短时间内就进步神速，真是天赋异禀！”
　　武阳听了很是得意，“不仅是天赋异禀，还有我平时对王妃姐姐观察入微。”
　　“不错，临摹只是初级，要想有佳作，须得多观察。”少樱赞许。
　　“皇兄就没有为你画过像吧？”武阳故意问。
　　少樱没有回答，似是发现了一处问题，立刻指出：“你看这里……如果笔触是这样——”

　　说着她握住武阳的右手，将画像中的裙钗一角重新勾勒曲线。
　　武阳失神地转脸看王妃，王妃只是认真地看着画纸。
　　手上的温度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已全然不知身在何处，只留下满心满眼的温柔。

　　“公主，公主！”小群子的手在眼前挥舞，打断了武阳的幻境。
　　“什么事？”
　　公主手中的毛笔从桌沿上滚落下去，再看纸上的竹子，歪歪扭扭不太自然。
　　“公主，承王殿下打发人说，御花园里翠菊开得正是时候，他和王妃要去同园走走，让您有空也一起来。”小群子从地面上捡起毛笔，搁回笔架上。
　　武阳不感兴趣，往后靠在椅背上，谁要跟他们两个一起看花，可以料想到会发生什么场景。
　　“不去不去，他们两人逛就好了，拉上我做什么。”
　　“听说——承王他们也是怕拘束，不教其他人随行，倒是叫了一个姓罗的侍卫跟着。”小群子把消息问的透透的。
　　“那个侍卫？”武阳觉得奇怪。
　　她本想撮合侍卫靠近二哥转移一下情绪，奈何二哥听见姓罗就连连拒绝，那个侍卫也是个没有眼色的呆子，这次赏花怎么会叫上他呢？除非是王妃，可是这就太奇怪了。
　　“对，就是皇后娘娘安排过来的那个，长得倒像个小王爷似的。”小群子以为武阳不认得。
　　“知道。”武阳站起身来，“我这就过去。”

　　承王的病日见好转，咳嗽止住了，痰也消了，便想去看看外面的秋光。
　　此时，他和王妃轻步缓行，走在同园外的石砌小道上，五步之远跟着个侍卫，罗秋升左手提食盒右手挎刀，肩上还背着坐具，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翠菊的颜色已经可以望见，果然是这园子里最亮眼的景致了。等王妃走近，青衫，秋花，佳人，简直让武阳不敢惊扰。

　　“武阳妹妹来了。”承枚见武阳在树下站住，却不上前。
　　“二哥好兴致，看来病也好了大半了。”武阳这才跨步走上石子路。
　　“是。我们不如到那边坐下，一边赏菊，一边喝茶，如何？”承枚指向花圃深处修葺的小石台。
　　武阳看了看罗秋升手中的漆盒，也来了兴致：“二哥真会安排，不知有没有我喜欢的点心呢？”
　　“这是王妃嘱意带着的。”承枚不喜欢这个姓罗的跟着，但王妃说东西重，一定要免了小梨的差事。
　　少樱开口，不冷不热地说着，兀自看着身边的花儿，“不知妹妹喜欢什么，只带了四样。”
　　“噢，这样啊，”武阳踏步向前走着，“只要是王妃带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承枚还未知端倪，想着武阳的口气友善许多，心里不禁高兴起来。
　　少樱只当耳旁风刮过，不予回应。

　　说着四人已到了小石台。
　　罗秋升生疏地打开坐具，承枚坐下。王妃和公主在石凳的软垫上落座。铺陈好吃的喝的，他便在一丈之远站着，还是那副侍卫站岗的姿态。

　　武阳拿起一块酥饼尝了尝，不经意地说：“怎么今天是罗大人陪侍呢？”
　　承枚看了看王妃。
　　少樱解释：“这些东西太重，小丫头们背着也吃力，干脆叫上侍卫陪同，岂不方便。”
　　“那你知道承王最讨厌姓罗的人吗？”
　　倒不是武阳为难，她有心撮合二哥和这侍卫，不过是“为自己做嫁衣裳”，但王妃有此举动实在奇怪。
　　“这个——我当然知道。”少樱颔首一笑。
　　“这她也知道了？”武阳看向茶杯举在嘴边，却迟迟未饮完一盏的二哥。
　　如果王妃连罗致岭的名字也知道了，那他们二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要深。

　　承枚的眼神有点躲闪，“武阳妹妹，你这是什么眼神？”
　　“什么什么眼神，我问你她怎么知道那个人的事？”武阳很是不满。

　　“你也知道我最近很是不好，多亏王妃陪伴，才开解了些。有些事情，竟是对妹妹你也不好开口，反倒可以和王妃一叙。现在我大病初愈，难得恢复了兴致，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承枚又开始絮絮叨叨的。

　　武阳听着，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王妃，不禁觉得少樱已经通过这段时间的照料，完全取得了二哥的信任。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武阳没说下去，嘴巴里忙着把那块干巴巴的酥饼咽下去。

　　少樱反而把刚才的话头接了下去。
　　“姓什么又有什么打紧？也不必刻意忘了那人，有新的风景可看，自然也就过去了。”
　　承枚对少樱投去折服的目光。

　　“咳咳，”武阳故意清了清嗓子，喊罗大人近前，“罗大人，别那么拘束，过来斟茶啊。”
　　罗秋升讪讪地走过来。
　　“公主是请您入席呢。”少樱提示罗大人。
　　“正是。”武阳看着侍卫。
　　“这……”罗秋升不知所措。
　　承枚无话。
　　“坐这里。”武阳指了指承王对面的位置。
　　罗秋升坐下了，仍旧上身笔直，虽然和承王对坐，他们却谁也没有看对方。

　　这场面真是精彩，武阳心想。
　　“罗大人，还不知令尊哪里高就？”少樱自然问起。
　　“回王妃，家父只是京畿府丞。”罗大人如实回答。
　　宫中侍卫大都不是普通百姓，多是中等官职家的子弟，更不用说从皇后娘娘那边过来的卫队，这京畿府丞，却也不是什么大官。
　　“那日我就瞧出来罗大人武艺不错，”武阳也帮着搭腔，“人又正直。二哥，这可是你宫里的良将啊！”
　　“嗯嗯。”承枚草草带过。
　　“我是说，你可要多照顾人家啊，老是在门外晒着，这不是屈才嘛。”武阳拍了拍二哥的肩。

　　承枚着急拒绝，凑到武阳耳边，悄悄说，“你忘了，他可是母后的人，专门过来盯着我和王妃的。”
　　“哎呀，所以更不能让他这么舒服地盯着啦。”武阳见风使舵，也凑到二哥耳边说：“调到里面去，给他派点活，反而可以盯着他的异动。”
　　“啊？”承枚还没完全理解的样子。
　　就在皇兄这一晃神的时间，武阳像是和承枚达成了共识一般，大声说道：“既然二哥也同意了。那从今以后，罗大人，你换岗到内室守卫，兼听承王一切大小吩咐。”
　　罗秋升有点吃惊。
　　“我什么时候说——”承枚反驳的话说到一半。
　　“我同意，”少樱不由分说，“承王，少樱这些日子着实劳累，晚上有个妥当的人候着，也是为我分忧啊。”
　　这话利用了承枚对王妃的愧疚，果然奏效。
　　“那——好吧。”承枚只好答应。
　　到这份上，罗秋升也无可奈何。

　　回去的路上，王妃和公主一齐走在承王和罗大人后面，拖得远远的。四人各怀心事。

　　“王妃帮着我撮合他们，真真奇怪。”武阳摇了摇头，感叹。
　　“公主当面安排，少樱也大开眼界。”少樱用同样的口吻说。
　　“你可是王妃，难道不生气？”武阳直接问，看她怎么回答。
　　“有何可气。”
　　“果然，从大婚那晚你知道自己夫君的事情，到现在跟我一唱一和，无动于衷，只有一个解释。”武阳简直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猜测。
　　“什么解释？”
　　“王妃，恐怕跟我是同道中人，更恐怕的是，”武阳后半句压低了声音，眼神压在少樱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你可能还看上我了。”
　　“公主也太自大了。”少樱笑了。
　　“不是吗？”

　　武阳其实也是虚张声势，只要王妃不否认，一切总是那么可疑，不是吗。

　　“不是。”斩钉截铁的回答，剑眉下的双眼带着一丝玩弄般地直视着武阳，似乎在说“还有什么疑问吗小公主”。
　　武阳停步，看着王妃走开。

　　刚才那副是什么魅惑嘴脸啊，嘴上说着冷漠的话，却好像戏弄一样看着自己的反应。
　　武阳毫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