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麻烦靠边站》草暖公园

8、三人

　　虹福殿厅堂，小群子和武阳排戏似的一唱一和。

　　小群子：“你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武阳张大了眼睛，作出吃惊状。
　　小群子：“从昨晚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不知道我已经等你等了太久。我知道这太莽撞了，太突然了，但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只要能每天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武阳迎上小群子含情脉脉的眼神，绷住表情：“我知道了。”
　　小群子：“然后呢？”
　　武阳模仿王妃转身要走：“我说了，知道了。劝告公主，在宫里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

　　戏结束了。武阳的眉毛拧在一起。
　　“怎么样？怎么样？”小群子急着问。
　　武阳托着腮，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这一遍又感觉不是在拒绝我呀！”
　　“我就说嘛！”
　　“不仅没有拒绝，还让我不要对其他人讲，其实是怕这件事泄露出去，让我受到非议。就是担心我嘛～”武阳一边分析，一边眉头舒展，慢慢露出美美的笑容。
　　“依小的看，王妃不仅关心公主殿下，还默许了你的心意呢。”小群子大胆推测。
　　“你确定我们没会错意吧？”武阳身在其中，不敢完全相信。
　　“都演了一上午了，不会有错了吧。”小群子差点没累瘫，拿起手边的茶壶猛灌了几口。
　　“哈哈哈哈哈太好啦！”武阳开心地蹦起来，抓着小群子的肩摇，茶水洒了他一身。
　　“太好啦！”小群子也开心地和主人同乐。

　　午后，皇后娘娘叫武阳公主在御花园一同品茶。日头不烈，影影绰绰的洒在亭子四周。鸟群在楝树枝之间鸣叫、逡巡。为了安全，皇宫里多种矮树，整个御花园也只这一棵巨大的楝树。
　　“武阳，你尝尝这武夷青茶怎样？”皇后娘娘兴致不错。
　　也是，承枚的大婚顺利办妥，还封了承王，跟皇太子也无异了。
　　“很甜呀。”武阳抿嘴尝了尝。
　　“甜？这茶里并未放糖啊。”皇后娘娘再品一口，有点不解。
　　“是吗？我怎么尝出了甜味。”武阳看了看清澈见底的茶汤。
　　“那你再试试这个。”皇后娘娘示意，宫女燕华倒了另一杯呈上来。“有点苦的。”
　　武阳端起小盏，一口而尽，“也很甜嘛。”
　　“你怎么回事？”皇后娘娘疑惑。
　　“嘿嘿，可能心里高兴，喝什么都是甜的。”武阳掩饰不住地乐了起来，活像个傻姑娘。
　　“你乐呵什么，也跟母后说说。”皇后娘娘第一次瞧见公主如此。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见皇兄大婚，又有这么一个绝色佳人进宫来，替我们大家开心呢。”武阳糊弄的话张口就来。
　　皇后娘娘听这话很是满意，喜上眉梢。
　　“这还是你母后举荐的人选，我看她呀，日夜照顾承枚，从未有过怨言，照这个情形下去，他们必定日久生情。当初我是无奈选了南舜公主，或许这也是一段良缘哪。”
　　“嗯嗯，必定日久生情。”武阳半仰着脸，想的是要多去看看王妃，多多相处才是。
　　皇后娘娘看着公主的呆样，有点心虚。她暗自盘算着承王大婚后的亏空多久才补得上，而一笔配得上公主身份的嫁妆又要多少。

　　又是一个秋光明媚的日子，武阳心里晴空万里。早上收拾完自己后，急不可耐地要去重华宫，小群子跟在后面落后了好几步远。
　　“公主慢点！”
　　“慢不得！慢不得！我着急得很！”
　　武阳裙衩飞扬，一溜烟已经到了重华宫门以里。

　　皇兄和王妃都在宫院里，皇兄在一张木质小轮车上晒太阳，下身盖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红线毯，看上去弱不禁风。
　　宫女太监都没跟着，竟是王妃亲自在后面推着轮车。好一副患难与共的美好图画。
　　“武阳妹妹……”皇兄先看到她，久未出门的缘故，承枚的肤色更加白皙。
　　王妃直起身，看向武阳公主，却一言不发。
　　“二哥，我来看你啦。”武阳说着，眼光却不断瞄在王妃身上，“病好些了么？”
　　承枚想说，却咳了起来。王妃轻轻拍了拍承王的背部，替他回答。
　　“好多了，只是还是气虚，饭也不多吃，太医另开了方子，继续静养着。多谢公主关心。”
　　武阳点点头，嘴上一丝酸意，“二哥，你看王妃姐姐，虽贵为南舜公主，却没有一丝架子，很会照顾人嘛。哎，想不到啊想不到，二哥，我居然有羡慕你的这一天。”
　　“这我是记在心里的，少樱费心了。”承枚对王妃笑了笑，把手搭在少樱手上。
　　武阳有点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往前近了一步。“那个词是什么来着？真是伉俪情深啊。”
　　承枚尴尬地缩回了手。
　　少樱冷淡地看着她。
　　成功创造出片刻静默的武阳公主走上台阶，大摇大摆跨坐在阑干上，用不经意的口气说道：
　　“王妃姐姐，最近的事，真的让你受惊了。成亲典礼么，和你对拜的是我，这几日相处的又是二哥。不过，你可别忘了那晚我提醒你的事，这种事，你再怎么细心服侍，也没用的。”
　　承枚和王妃都明白其中意思。
　　少樱淡淡一笑，不为所动，“少樱病床服侍承王，本来就不求所用，公主担心什么呢？”
　　“我是怕你白费工夫，浪费青春。”
　　武阳知道自己是自讨没趣，但有些话，要说出来心里才舒坦些。大概青春年少总是有些自讨没趣的吧。
　　“我已经劝过王妃，不过——”承枚也是无奈。
　　少樱接过话：“不过我见承王平日也喜欢琴棋书画，倒和我志趣相投，即便不能做成夫妻，能成一知己也是难得的了。”
　　知己，说得跟真的似的，武阳差点没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呵呵，喜欢琴棋书画，怎么这么不凑巧呢。
　　“是呢是呢，王妃能这样想我就安心了，不过这些劳累的活还是叫他们来做，以免王妃受累。”承枚心中的愧疚稍减。
　　“这么说，王妃是很喜欢咱们的承王殿下咯？”武阳怪腔怪调地说。
　　从前日的告白，到如今的奇形怪状，王妃早已在一旁看透了武阳公主全副的幼稚心思。
　　“如果公主一定要这么说的话……也算喜欢咯。”王妃特意重复了同样的“咯”字，简直是故意气她。
　　“什么？你说你喜欢他？”
　　武阳腾地站起来，指着二哥。这和那天晚上的默许可太不一样了，除非是她和小群子都猜错，对呀，一定是会错了意。
　　王妃不说话。
　　承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你确定？你喜欢他？”武阳难以置信地撇撇嘴，嫌弃地看了看面前宛如弱鸡的傻二哥，心想难道皇兄不是一直是那个有点奇奇怪怪不男不女的痴情纨绔吗，怎么就这么走运，刚走了伴读，又来了王妃。
　　当然了，武阳自己也可以这么形容，但用来自我安慰，最多最多只能叫雌雄莫辨罢了。
　　“少樱也见过不少公子王孙，至少，从未有人像承王殿下这样含蓄温和，善解人意，几日相处下来，无一丝粗鲁草率之处。”王妃夸赞承枚，饶有趣味地观看武阳的反应。
　　含蓄温和？善解人意？武阳从没想过这些词语可以形容皇兄，一时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但听了这话最为激动的要数承枚了。要知道，从小到大，就连母后都不时当面数落他缺乏阳刚气概。以前和妹妹两人同住长乐宫的时候，武阳也一直讥讽他为承枚公主的。
　　“王妃……你真好……”承枚感动得差点流泪。
　　“哎哎哎，别急着感动，人家可没说喜欢你，就是夸你性格好而已。”武阳定了定神，虽然脾气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但却没有被带走焦点。
　　承枚不知武阳为何在意这个，仍处在懵懂状态。
　　“武阳妹妹，我怎么觉着你对王妃有很大敌意啊。”
　　“哪有敌意，我看你是病昏了眼，我对你这位王妃啊，是喜欢得不得了呢！”武阳翻了一圈白眼。
　　本意是要澄清，不过这话说出来，在承枚耳里更像是欲盖弥彰，敌意满满。
　　“咳咳……”承枚一急，病喘被诱发了。
　　“这里有风，我看殿下还是回屋里坐吧。”王妃低下头说。
　　承枚点点头，王妃转动轮车手柄，要回去。
　　武阳留在原地，轻叹了口气，心想有皇兄的地方真是太不方便了，说什么都像是搅局的。

　　打道回府吧，武阳走出宫门，宫门外守卫的身影中又看到那个铁面无私的罗大人。
　　“你叫什么来着？”
　　武阳眯着眼，斜视着那张依然俊俏的面孔。
　　“回公主殿下，罗秋升。”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我说你呀，不要总是傻傻的站岗。没看到刚才王妃都亲自推四轮车了吗？承王殿下喝水的时候，晒太阳的时候，起夜的时候，多去旁边候着，找点活干，不要总是劳动王妃。”武阳摆出一副训人的姿态。
　　“回公主殿下，那不就脱岗了吗？”
　　简直无药可救。
　　“哼，难道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岗吗！”
　　“皇后娘娘吩咐臣日夜守好重华宫门禁，注意往来消息，不得有误。没说要干别的。”
　　武阳怀疑这家伙没长脑子就长脸了，决定冲西侧对立的守卫下手：“你——？”
　　“小的韩玉。”这个瞧着机灵多了，立刻站得笔挺，自报姓名。
　　“对，韩玉，你多劝劝他，不然一辈子就守宫门吧！”
　　“是，公主殿下。”韩玉满口答应。
　　武阳拂袖而去。

　　见公主走远了，韩玉一脸幸灾乐祸地对搭伴说：“秋升，你要发达了！公主都给你指路了，你怎么还是一脸呆样？”
　　罗秋升言简意赅：“你想去你去。”
　　“我还真想去！这什么好差事，一天天的，站得腿都成柱子了，可惜呀，我没你这么好的脸皮，承王也瞧不上咱。”韩玉说着真的哀叹一声，他身材壮实，对比高大挺拔的罗秋升，有点矮胖矮胖的。
　　“我爹说，决不许族中子弟……搞这个。”罗秋升眼望着别处。
　　“谁说那个了？就是陪小王爷玩，只要他高兴了，封官加爵不说，娇妻美妾照样有，他自己不也要成亲么。”韩玉大口一张，说得像自己经过的真事似的，觉得他这个搭伴也太过严肃了。
　　罗秋升不作声，长长的睫毛忽闪动了动。
　　“而且你看咱这位小王爷，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比一般粗笨女子还强的多。”韩玉说着说着想到了某个场景，还是禁不住恶心想吐。“算了算了，我也不劝你了，咱们呀，做不来这个，认命吧。”
　　见韩玉不说了，罗秋升又挑起话头：“你说，公主关心这种事做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公主……那个鬼灵精，自有人家的小算盘。”韩玉偷偷地挠了下背上的痒痒。
　　两个守卫又恢复平静了。
　　不过从此以后，罗秋升不知怎么的，每次见到承王，眼神总忍不住飘忽过去。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韩玉背上的痒痒，不去碰反而更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