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麻烦靠边站》草暖公园

6、春宵

　　“完了完了完了……”
　　武阳头昏脑胀走回虹福殿，仰倒在床上。
　　小群子正要问，武阳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含糊沉闷地说：“别问了别问了，从今天起，我也卧床不起，你就当我死了。”
　　“好好好，小的不问。”小群子听话地走开。
　　“公主都快死了，你们都没有人来看一眼嘛！”武阳拉开被子透气，撒着脾气。
　　小群子退回来，作势小心翼翼地。
　　“小的来看公主来了，一眼，看了。”
　　武阳在床上更加乱蹬乱跳，把枕头也推了出去。
　　“不许开玩笑！”
　　小群子拿起枕头，拍了拍尘，“公主不是去长乐别院了嘛，好端端的发生什么事了？”
　　武阳把母后的话讲给心腹听。
　　“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二哥的事，现在可好，越帮越乱，后天就大婚……啊……我看我还是一病不起吧！”说完武阳又躺下去。
　　“替兄拜堂，这事也不稀奇。公主跟二皇子长得又像，难怪皇后娘娘会这么安排。其余的皇子公主，年纪太小，都不合适。”
　　“哎呀，你到底帮谁呀，怎么还帮母后分析上了？”武阳斜了一眼小群子。
　　“小的自然帮您啦。可是公主您也装病，啊不，您也生病，皇后娘娘还可以找外戚子弟来顶，于事无补啊。”小群子提醒公主。
　　“啊，”武阳头又疼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别让我做这差事就行了。”
　　“依小的看，公主不如索性答应。”小群子想此时恰是一个契机。
　　“什么？让我去娶那个公主？”
　　“正是。”

　　两天后，一切备置妥当，宫内张灯结彩，喜庆祥和——除了依然“沉睡”的皇子和穿着新郎服的公主。
　　“哇，公主殿下穿上这身太帅了吧！”青羽和紫鹊在旁惊叹。
　　武阳看着镜中的自己，竖起衣领，昂起高傲的头，“那当然了，本殿下进可英俊潇洒，退可倾国倾城好吧。”
　　“什么公主殿下，你们这样就露馅了！”小群子一边监督宫人们上果菜酒品，一边过来提醒她们。
　　“哦，承王殿下。”
　　卫国以成亲为节点，为成年皇子封王加爵。“承”是最尊贵的王号，与太子无异，若尚未立太子，便居东宫。
　　父皇出于某种忌讳，早已表明不会立太子。
　　所以大婚之典便在东宫举行。重华宫对此一概不知。
　　“武阳，还未准备好吗？”母后在外间催促。
　　“好了好了，”武阳一蹦一跳走出来，向母后前后展示，“这衣服太合适我了。”
　　“真跟承枚一个样了！”皇后娘娘见了连连点头，这孩子从小有点男儿相，没想到竟派上这个用场。
　　“母后，今天晚上我保证顺顺利利，绝不露馅。那你答应我的事也不能食言啊。”武阳不忘趁机提醒。
　　“还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只要今晚不出岔子，我绝不食言。待会儿，千万不要开口说话，别被听出来了。”皇后娘娘还是忧虑眼前的事，至于武阳提的什么婚姻大事自己做主的条件，完全未放在心上。
　　“好啦我知道。”
　　外面礼乐声大作，廊上一阵喧闹。
　　“该起身了，承王殿下。”小群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好，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我去把少樱公主娶回来。”武阳冲小群子露出灵光一笑。

　　本来，武阳只要履行好沉默的义务，听礼婆指点，跪拜，起身，跪拜，起身，就完事了。
　　但偏偏这位少樱公主，现在应该叫王妃了，一直在小声嘀咕，搞得武阳忍了又忍，急欲反击，又不得不压下火气。
　　落轿时，王妃磕到了头，“卫国没有安全腰带这种东西的？”
　　站在前殿等吉时，王妃不住地抓痒扇风做小动作，“没到吉时拉过来做什么，喂蚊子吗。”
　　礼官宣诏时，王妃在盖头里自言自语：“通假字都能念错，也是服了。”
　　三叩九拜时，王妃小声念叨：“这什么裙子，根本弯不下腰。”
　　交杯酒时，王妃呛了一口：“好辣。”
　　跟长乐别院时那清冷的声音一样，不过带着些许狼狈。
　　武阳猛翻白眼，牙关紧咬。

　　总算进了洞房，宫人散去，只剩下两人并排坐在红帐子下的床沿边。武阳对旁边的新娘不客气道：“既然王妃对卫国如此不满意，现在逃婚还来得及，我不会阻拦的。”
　　少樱扯下盖头，瞪着公主，愠怒低声道：“怎么是你？你不是武阳公主吗？”
　　面容露出的一瞬间，武阳怔了怔。
　　好似回到了梦中。
　　即使梦中未曾看清红衣侠女，但眼前人却有着一样清冷的嗓音，一样语若含情又骄矜的气质，通身红衣，却被这身子骨穿得毫无娇弱之态，衬得五官更加粉白黛黑，细看王妃仪容，唇角坚硬，眉眼肃然，更如翩翩公子一般。
　　这种气度，对武阳来说太熟悉也太讶异：通身的女儿装扮，掩饰不住骨子里那番凛凛风流。
　　武阳公主不知被多少人说过像小皇子转世，她自己不觉什么，这会子一见王妃，才体会到外人这种怪异又新奇的感觉。
　　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武阳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浮了起来。
　　“别以为不说话可以蒙混过去，我见过你。为什么要假扮承王？”王妃追问。
　　武阳醒过神来，换了副口吻，观察着王妃的反应：“王妃姐姐，我本来是要去提醒你的，可惜你不让我进门。现在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皇兄，就是承王，他不愿意成亲，又抵不过指婚，这会还装着病宁死不屈呢，所以，父皇母后就让我来顶替一下下啦。”
　　“这么说，传闻是真的。”少樱语气淡定，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武阳怀疑自己在王妃表情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喜悦。
　　“什么传闻？”
　　“你皇兄，有断袖之癖。”少樱直言直语，站起来缓缓走去案前挑了挑烛芯。
　　洞房内的光线晃了晃，那副近乎完美的侧颜在烛光下发着光。
　　“呃……这个，怎么你们南舜都知道了？”武阳挠挠头。
　　想当初，还是她把消息抖搂出去的。
　　王妃笑笑，用烛火照着，去看屋内各处窗扇都关上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武阳茫然点头。
　　“放心吧，我不会逃走的。”少樱说的是这个意思。
　　“你想走吗？”武阳问，“如果你要走，我可以帮你。”
　　如果你要走，我和你一起。
　　武阳又想到了梦中的场景，心口砰砰砰直跳，整个王宫都显得窒息不堪。
　　“不必了。我想，今晚你也担负皇家使命吧。”少樱走回床前，看着武阳。
　　武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逃婚谈何容易。
　　“我累了，公主也休息吧。”少樱指了指副室。
　　母后知道到了洞房事情会败露，房间内的副室加了一张寝床，外面派有重兵把守。只要过了今晚，大婚就算礼成。
　　武阳的脸噌地一下发烫，脑子有点歪掉，却反应迅速：“王妃姐姐，我不习惯睡小间，让我跟你一同歇息吧？”
　　少樱王妃用质询的目光看着武阳，这武阳公主也是奇奇怪怪，先是想帮她逃婚，后又要一同歇息。那双眼神说是邪魅，却又变得一副清白如水的样子。
　　“以后在宫内，我会多多照应王妃的。”武阳添了一句，假以好处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少樱看不透这卫国公主想要对她做什么，看了看喜庆的帷帐，恢复冷冷的语气道：“巧了，我不习惯两人同睡。那公主睡这里便是。”
　　说完王妃匆匆离开到副室，门吱扭在背后合上。
　　武阳心里叫苦，想着自己的理由太烂，让王妃抓住了空子。
　　不过也就罢了，她也早已累得半死了。武阳摘去外层厚重的华服，移步上床，脑袋放空。
　　她拍了拍舒服的缎褥，在龙凤被下拉开衬裙的系带，正欲入睡，没有一丝防备的，幻想中少樱王妃的冰肌玉骨清晰浮现在一寸外的地方。
　　啊啊啊啊……武阳裹紧被子，试图赶走自己诡异的肉身反应。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武阳带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竟是一夜没有睡安稳。
　　眼看辰时快过了，紫鹊进来叫她，公主却还沉浸在杂乱无章的梦里，嘴里喃喃低语：“王妃，王妃别丢下我……”
　　紫鹊推醒公主，“公主，公主，快醒醒。”
　　武阳睁开眼睛，努力理解自己所在何时何地，一脸迷糊。
　　“现在什么时候了？”
　　“公主，辰时都快过了，您快起来吧。”紫鹊取了公主常服过来的，一边说一边打开准备为公主更衣。
　　武阳张开嘴打了个悠长的呵欠，拉过衣裳往胳膊上套。
　　“公主，您快去重华宫那边看看吧。”
　　“怎么了？”武阳不明所以。
　　“承王殿下知道了，听说气的当场吐血，王妃已经一早就过去了。”紫鹊小心地说。
　　“噢我知道了……”武阳心里对皇兄的愧疚劲涌了上来，但又想着有这么严重嘛，早晚还不是要娶王妃，提起王妃——
　　武阳加快穿衣，想赶紧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