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麻烦靠边站》草暖公园

5、倒忙

　　很快，日子来到八月，宫内指婚的消息却偃旗息鼓了。父皇母后似乎忘却了承枚的婚事似的，一切如常。
　　这对皇兄妹以为，武阳的雕虫小技奏效了。

　　这天，武阳从骑射处回来，小群子跟在后面，走近殿门时听到门后的一句：“你说指婚的事怎么还不见皇上下诏啊？”
　　武阳竖起耳朵，蹲在门口石阶上，小群子见状也仿照主人。两人对视一笑。
　　看来是青羽和紫鹊在聊天，武阳倒要听听她们说什么。
　　“这谁知道啊，怎么，你怕指到你头上去不成？”紫鹊打趣青羽。
　　一个拍了另一个的手，同时发出嗔怪的声音。
　　“谁知道二皇子是那个呢，我早就梦碎了！你以后别提这个。”
　　“还不是你先问的，说起来，以咱们青羽姐姐的美貌，虽说指婚轮不上，以后指个侧福晋还是靠谱的。”
　　紫鹊说完吃吃的笑，两个人的笑声揉成一团。
　　每回皇兄来，青羽都忙着侍候，武阳看在眼里。姑娘家的小心思着实惹人发笑。这些宫女们爱做梦，她见多不怪。
　　“我猜，就是这事传的大家都知道了，所以才指不下来。”青羽从玩笑中直起身。
　　“这有什么关系，毕竟人家是皇子，大婚是早晚的事。”紫鹊一口咬定。“那咱们打赌。”
　　武阳在门后清了清嗓子，“是哪个要做我的皇嫂啊，且给我瞧瞧？”
　　殿内两人不作声了，忙为公主殿下开门。

　　武阳和小群子走进虹福殿，青羽和紫鹊递上濯水盆和茶，刚刚坐定，就听门外通报二皇子殿下到。
　　“武阳妹妹！”还未掀帘，皇兄慌乱的声音就从院内传来。
　　武阳从席上站起来。
　　“武阳妹妹！父皇指婚了！”进了厅堂，皇兄立刻说了这个坏消息。
　　一众下人也都惊了一惊。
　　武阳直问：“指了谁？”
　　“南舜国少樱公主。”皇兄说完颓在座上。
　　武阳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怎么这么突然？”
　　“今天一大早，先是德池公公带了一班侍卫来，说是奉母后口谕，把重华宫的守卫换了。不一会，传诏官就来宣了指婚。”
　　“什么？这大半个月他们没什么动静，原来早有动作，还瞒着我们。”说着，武阳有点气恼。
　　“现在我是逃也逃不掉了。”承枚说。
　　“南舜离卫国路途遥远，公主出行，少不了大队人马，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到，再择良辰吉日，说不定还要过上两三个月。”武阳算了算时间。
　　“我看要不了许久了，”承枚说，“我问过传诏官，少樱公主明日即到。”
　　“什么？”武阳吃惊道。
　　“我这事是父皇的心病，只要他想快，没有做不到的。”承枚满是无奈。“等等，”忽然之间，武阳发现了个问题，“这么说，其实一个月前南舜使者来朝时就已经确定了。可是这么多邻国属地，怎么偏偏是南舜呢？”
　　的确，卫国虽然不大，唯一好在处于交通要道，做做商贸生意赚赚差价便可糊口。而南面的几个属国，始终有犯上鲸吞之心，南舜就是其中之一。
　　“正因为是南舜，父皇才要联姻拉拢吧。”承枚并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也许吧。”武阳总觉得，这不大像父皇的决断。
　　“那我怎么办？”皇兄这句无辜可怜又无助的口头禅已经快一个月没听到了。

　　次日，二皇子重病的消息传遍了皇宫。
　　武阳还在赖床，咧嘴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告诉前来报告的小群子：“莫慌莫慌，不要搅扰了我的好梦。”
　　小群子登时明白了大半，“那公主殿下更得动身了，二皇子重病，您不去重华宫瞧瞧这可有点奇怪啊。”
　　“哈，还是你考虑周到。”
　　武阳翻身坐起来，又想起另一件事，吩咐道：“对了，听说那个什么公主今天就到，你去打听打听，她在哪安置啊？”
　　“好嘞公主。我得了信立刻回报。”

　　不一会，武阳溜达到了重华宫。她正要进去，又一个掉头回身，上下端详门口这位新侍卫。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罗秋升，见过公主殿下。”
　　“嗯嗯。”武阳继续问，“你们是母后派过来的？”
　　“是，公主殿下。”
　　哼，这些侍卫都跟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对答干硬。
　　武阳努努嘴，进去内室探病。
　　等又一波太医走开，皇兄才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哎哟，病得可真像啊。”武阳凑近了去碰承枚的脸，“你这是擦了什么东西？”
　　“雕虫小技而已。”承枚捂了捂干枯蜡黄的脸。“太医们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反正我就是不起来，他们也不敢试探我。”
　　“母后看过怎么说？”武阳问。
　　“她有点将信将疑，在外面和父皇窃窃私语，后来就走了。”承枚有点担心，“你说能瞒得过母后吗？”
　　“瞒不住也不要紧，真病也好，装病也好，反正你就是卧床不起，到时候无法拜堂，让他们想办法就好了呀。”
　　承枚点点头，心里仍是惴惴不安的。
　　“对了，你宫门那个侍卫长得不错，叫什么来着，哎想不起来了呢……”武阳一时完全记不得了，“总之，跟你还蛮般配的。”
　　“什么？”承枚没想到妹妹还留意这个。
　　“怎么，你还嫌弃啊？”
　　武阳心里话是，皇子就是好，走了学伴，还有侍卫，哪像自己，身边的婢女都是做梦当王妃的，简直有够惨兮兮。诺大的皇宫，连个可以偷鸡摸狗的女人都没有。
　　“哎，我现在这样哪有心思，再说，人家还没有完全忘记罗——”
　　武阳立刻打断皇兄。
　　“啊啊啊！对！那个侍卫也姓罗的，罗什么……”
　　承枚于是更加斩钉截铁，“那就不用说下去了，姓罗，不行。以后要是还找姓罗的，我就是……就是你孙子。”
　　武阳嫌弃地看了看这凭空发誓发出来的“孙子”。
　　小群子从外面进来，在武阳公主耳边悄声说：“打听到了。”

　　长乐别院，与长乐宫的西门相通，出入都要在皇后娘娘眼皮底下，也是，把南舜公主安置在此是最妥当不过的了。
　　武阳公主定了定神，决定在眼皮底下溜进去。
　　守门的侍卫说，皇后娘娘去了前朝。
　　那就更好办了。
　　原本在别院小门前打扫侍弄的三个宫女，停下手中的活，向武阳公主行了礼。为首的一个说道：“没有皇后娘娘的允许，小的不敢放任何人进去。”
　　“母后怕南舜公主一个人待着烦闷，特意要我来走动走动，你可以去问母后啊。”武阳凭的就是一身底气。
　　“这……还是等皇后娘娘回来您再进去，小的不敢自作主张。”宫女犹豫了。
　　“难道还要我在这里等吗？就算母后回来也要骂你们死脑筋，”武阳说，“好吧，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如这样，我进去只在廊外说话，你们在这里守好门，我说完就走。”
　　“好，好，谢公主殿下。”
　　武阳穿过小门走进别院，那三个宫女站在小门外守候。

　　这庭院既小又静，无一丝有人居住的声响。雕栏青砖是拂拭干净的，新换的窗纱透不出人影，虽有盆花盛放，却无鸟鸣蜂舞。
　　武阳走上正厅台阶，“公主在吗？”
　　过了一会，才听厅门打开，珠帘微动，透出一位女子端坐的身姿。
　　“公主问，廊外何人？”这是帘后侍女的声音。
　　“公主问，真巧了。”武阳兀自觉得有点好笑，“公主答，廊外卫国武阳公主是也。”
　　帘后侍女走开了，端坐的那位少樱公主依旧没有说话。
　　“喂，都是公主，你们南舜国难道不知道客人来了要请进去的礼貌吗？”武阳忍不住道。
　　屋里面的公主才缓缓答话：“公主殿下进来之前，不是许诺只在廊外说话嘛。”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好吧，武阳头有点痛，这种话在门外怎么讲。
　　直接说“我二哥，喜欢男人，不逃你就等着独守空房吧”，肯定不行。
　　“既然公主殿下来了，有话不妨直说。”又是那副慢吞吞的声音。
　　为什么皇兄自己的事情，要害她来承担掉面子的后果呢？
　　外面宫女，里面侍女，这么多人怎么开口嘛。
　　说出去又能怎样，难道要人家公主也抗旨不尊？
　　算了算了，武阳心头一怂。
　　“呃——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安置好公主。挺好，整挺干净，公主一路辛苦，好生休息。”
　　说完武阳溜之大吉。

　　正要出长乐宫，老远就听见皇后娘娘回宫的通报声，武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耷拉着脑袋站在院中。
　　“武阳，你怎么来了？”母后狐疑。别院的三名宫女也低着头。
　　“给母后请安。”武阳上前搀着皇后的手臂一起回到屋内，说话不自觉奶声奶气起来，“都说新来的公主长得比我好看，我也忍不住来瞧瞧热闹嘛。”
　　“那你瞧见了？如何？”
　　“瞧不清楚呀，你的人不让我进去看，还对我凶巴巴的，母后～～～”武阳作出一副要告状的样子。
　　皇后脸上浮起满意的微笑，“这不怪她们，是我吩咐的。再说，过两天大婚就能见到了，你急什么？”
　　“过两天大婚？”武阳一惊。
　　“也不妨告诉你。你那二哥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要是假病，自不必管他。要是真病，早日拜堂冲冲喜也好。我已跟你父皇决定了，就定在初八。”说到病字，母后盯着武阳看，看得她心里发毛。
　　“后天？！”武阳不小心声音尖锐，看来就不该帮皇兄出主意，越帮越忙越快大婚。
　　“怎么，你不是想早些见到皇兄的新娘？”母后的表情甚是值得玩味。
　　“是想早些见到……可是二哥病得连床都下不了，到时候怎么行礼呢？”
　　“你呀真是个孩子，皇子成亲，讲究的是册封、仪礼，他站不起来，只要有人替他礼成不就结了。我看你就挺合适，跟承枚样子也像。”
　　武阳吓得把茶水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