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王妃正在加载中 ...
-
宫内的骑射处有一间单独的马厩,门楣样式与别处都不一样,上写着“马贝”二字。
这是武阳公主亲养的三匹马所在之地。
二皇子极爱干净,闻不惯这里的味道,也不善骑射,倒是武阳自小喜欢亲近马,于是父皇特许一间马厩专用。
此时,武阳抓着几根黑麦草叶,送到眼前这匹枣红色的母马嘴边,看着它咀嚼进去,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马颊,感到难得的放松。
小群子走进马厩,在公主近旁欠一欠身。
“已经照公主的意思说了。”
为了躲避重华宫的念叨,武阳吩咐小群子一大早到二皇子殿下那里传信,谎称身体抱恙,不宜走动。
武阳没有停下手中动作,问:“皇兄怎么说?”
小群子正要汇报,“二皇子说,明白了,这几天都不劳烦公主来,等您过去了,再到虹福殿叙。”
武阳一时没有明白,“什么过去了?”
“那个啊。”小群子眨眨眼睛。
“哦——哦!”武阳恍然大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皇兄以为她“身体抱恙”是来月事了。
“这不正中您下怀,也免得明天又找别的托词。”
小群子前后伺候,这几天没少给公主殿下编话儿“请假”,十分头疼。
武阳嗯了一声,抓起毛刷给马梳毛。
小群子瞧那马,下颚一动一动的,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咦?武阳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二皇子很少踏足此处,但此刻站在门楣处的锦衣少爷,不就是那个衣带渐宽一脸衰相的二哥?
“二哥!这里味道不好,你怎么来了?”武阳有点不自然地打招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承枚走近棚子,看了看马槽,又看了看武阳公主刷毛的那匹马。
“二哥今天心情不错嘛。”武阳察觉到二哥的肿眼泡消退了。
“算是吧,致岭少爷在边疆,陪伴他最多的,想必就是马了吧,所以我特意过来这里看看。想必三年之后,他一定是个骑射好手。”
又来了,就是这副欠揍的表情已经折磨武阳好几天了。
当武阳再次听到“致岭少爷”出现在耳畔,恨不得,恨不得让父皇把亲哥哥也发配了去。
“又来了。”武阳低声咕哝,跟小群子交换了个眼神。
“对了,武阳妹妹,你身体不适,还要骑马吗?没问题吗?”承枚收起涣散的眼神,好像刚从梦中醒过来似的。
“呃……我的确是不舒服,所以来看看马放松放松……哎哟,我得回去躺着了……”武阳说着捂着肚子,拉着小群子,逃离一般快步往外走去。
二皇子一句梨花带雨的温柔声音在身后,“武阳妹妹……”
扭头一看,这傻二哥半倚拴马柱,一身华服却衣带渐宽,眼角闪闪含泪,好不弱小可怜又无辜。
武阳心里犹豫,禁不住有些同情他,且停了下来:“什么事?”
“武阳妹妹,指婚的事是不是再无转圜余地了?我听小梨说,母后已经选了大婚的司礼官。”
武阳想了想,告诉他也无妨,便走回来。
“这件事啊,一时半会还指不下来。”
“怎么说?”承枚喜出望外。
“嗯,你这事,很复杂,很难办,非得下狠招才行。”武阳说着愈发得意起来,不慌不忙地卖起关子,“于是你皇妹我一不做二不休,喂,话先说在前面,你可不许怪我。”
“不怪不怪,到底怎么做了?”承枚好像个被哥哥戏耍的天真弟弟。
“嘿嘿,我让小群子把你好那一口的事情告诉了德池公公,故意让下了朝的曹太尉听见,他那个大嘴巴,不出一日,就满朝文武皆知了。到时候父皇指婚,总要有个人选吧,这下子,还有谁家敢攀龙附凤把女儿嫁给你啊?”武阳冲承枚眨眨眼,满意地看了看手下“干将”小群子。
小群子在一旁陪笑,忐忑二皇子是何反应。
“啊!”承枚的表情逐渐变化,这也算是个办法,但说不出来的糟糕,“那,我的事情岂不传得沸沸扬扬?”
“没有沸沸扬扬啊,你可是皇子耶,他们只敢低声议论。”武阳拍了拍二皇子的肩膀,像一个老大哥安慰小兄弟。
承枚张开的嘴巴还没有合上,明显是没有安慰到。
“二哥你放宽了心吧。我这招还有个好处,那些跟你有共同爱好的年轻公子们,啧啧啧,就像我这马儿听到了哨子——”武阳笑笑,不便说得太明,“说不定还有人要给你介绍贤婿呢。反正,除了你那致岭少爷,我就不信没有其他能入你眼的。”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只是这下子,宫里可就被我搞得颜面扫地了。”承枚的脸颊有点红。
“呵,颜面扫地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桩。”
一霎时,武阳脑子里闪过自己的秘密,不过她并不在乎什么颜面的事情。
清晨的朝堂之外,大臣们三五成群聚在门口闲聊,有的在谈京城地价飞涨,有的吹嘘自家儿孙诗作直追李杜,有的低声议论谁家又娶了娇妻,一时间比菜市场还热闹。
宦官过来提醒时辰到了,他们才慢吞吞地依次挪进大殿。
上朝。
卫国皇上走进来坐定,强忍住呵欠:“众位大臣可有事要奏?”
“皇上!”数位大臣同时上前揖手作答。
“今日朕先提一事,其他明日再议。”皇上摆摆手,清了清嗓子,浮现出一丝心虚。
“朕的二皇子已到了束发之年,年龄嘛,虽说有点小,不过眼下皇室子嗣凋零,终身大事早日办妥,延续皇家血脉,事关重大,不可耽搁。”
下面的臣子们互相对视,显出一片不安的氛围。
“皇上!”一听这意思,就知道要跟国库借钱,户部卢尚书赶紧站了出来。
“皇上爱子之心可以理解,但是国库空虚,大婚花费不赀,前年扩修宫殿的亏空还没填上呢,老臣建议,皇子大婚还是再等等,或者弃奢从俭。最好,控制在三千银钱以内。”
“三千?!”皇上听了在金鸾椅上坐不住了,这点钱宴客都不够。
“是,皇上。王公大臣家里办喜事,也不出两千,皇室固然尊贵,但如能借此机会开节俭之风,也能垂范世人啊。”卢尚书口气固执,说完等着皇上再找什么借口。
“可是……皇子大婚也不可失了门面嘛。”目测又是一场朝堂拉锯战,皇上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皇上,今天的要事是指婚,您别忘了确定王妃人选啊。”德池在一边悄声提醒皇上,他有点年纪了,脸膛却红润精神,是御前得力的助手。
皇上点点头,猛然想起来正事似的,“卢尚书,你的意见回来我们私下再议。咳咳,今天的头等大事,是指婚。”
御前一阵窃窃私语。
“朕听说,曹太尉之女天生丽质,有闭月羞花之貌,朕拟指为王妃,太尉以为如何?”皇上嘴上客气,心想太尉只有磕头谢恩的份了罢。
不料——
“啊,承蒙皇上抬爱,臣女近日不慎受伤,脸上生疮,医家说送治太晚,已损毁容貌,实是不幸。”曹太尉躬身说。
“什么?”皇上也无法立时查验真假,暗自觉得不妙。
“那秦侍郎呢,朕早听闻令爱楚腰玉立,有倾国倾城之态,年纪虽然比二皇子大了些,倒也没人敢说不般配,我看就指为王妃吧!”
秦侍郎听了慌慌张张上前一步,一边思索一边回道,周围人都忍不住看他笑话。
“皇上,臣,臣也有难言之隐,小女迟迟未嫁,乃是……乃是自幼气血亏虚,恐难接续龙脉……请皇上不要降罪。臣倒是觉得卢尚书的小女十分合适。”
卢尚书没想到会有人会打自己的主意,但他也是老谋深算,推辞脱口而出。
“皇上容禀,小女的确与二皇子殿下年貌相当,但却万万不可作王妃之选。”
“这又为何?”皇上问。
“害,说起来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小女乃是臣四十岁时与洗衣俾私情所生,一时昏聩,哎,不提也罢,为保名声,小女一直由夫人养育。皇子大婚,关系皇家血脉,臣不敢瞒着皇上。”
“这,这!怎么提到王妃,朕的朝堂之上,众位爱卿家里就连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都没有,退朝!”皇上气的站起就走。
德池跟在后面。
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
下朝后,皇上一行直奔长乐宫而去。
“承枚的事,一定是走漏风声了。”皇后娘娘一听便全明白了。
“谁敢如此大胆!”皇上气不可遏。
德池公公缩了缩身子。
皇后娘娘倒是先镇定下来,“坏事传千里,这也是拦不住的事。皇上别急,既然如此,依臣妾看,就不用考虑朝中的千金了。咱们强行指婚,反倒失了人心。”
“皇后有其他人选?”皇上不禁好奇。
皇后娘娘一笑,把手递给皇上。
“什么?”皇上不明所以。
“这串皇上钦赐的宝珠,臣妾一直钟爱有加。”皇后娘娘抬起的手腕上,那串红麝香珠正是南舜国的贡品。
而南舜国使节此时正好在宫中短暂居留,不日回程。
“我听说南舜国的公主,年纪与承枚不相上下。现在使节在清禅寺不与外面沟通,他们又偏安一隅,想来不会有差。”皇后娘娘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错不错!”皇上连连点头,面露喜色,“德池,速速召南舜使节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