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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恋皇兄 ...

  •   “小梨,添茶!”

      重华宫,武阳舒展地靠在腰枕上,嚼着点心喝着茶。案几上满杯满盘,皇兄在对坐滔滔不绝地倾诉。

      小梨走过来倾起茶壶,汩汩的流水声回旋在琉璃盏里。

      “有没有盐花生?这个有些甜了。”武阳口里嚼着凉糕,一手拿着小银勺在凉糕盘子里搅和。

      “有的,公主殿下。”小梨退下去了。

      “你没见到致岭少爷跟我说话时的神气,看我的眼神,还有他贴心为我翻书给我抄注解,金玉一般的人哪,武阳妹妹你是不会懂的……”承枚看着虚空,眼周的肿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苍白的脸色遮掩不住面容的英俊,谈起已经发配戍边的罗大少爷满脸甜意,“伴读这段日子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快乐,不知他去了边境,还会不会念着我……我真搞不懂,他怎么一开始对我殷勤备至,却能狠下心把我写的书信泄露给其他人呢?”

      武阳知道二哥是自问自答,不去理他,剥着小梨刚端上来的花生往嘴里送。

      “我也理解他的压力,他的苦衷,我们这样下去是不容于世俗的,他想的比我周到,他肯定是更担心我,我的身份……”承枚说着又欲落泪,眼圈发红。

      盐花生吃多了又有点咸,武阳又唤人:“小梨,茶里加点冰糖。”

      小梨忙去了。

      “二哥,别伤心了,你哭我心里也不好受啊。”是很烦,武阳说。“再说了,人都走了,你这抹眼淌泪的没什么用呀,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指婚的事情呢。”

      “指婚……”承枚呆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又一波眼泪即将到来。

      “换帕子!”武阳见状冲罗帐后的桃桃喊。

      “是!是!”桃桃紧走几步进入里间,拿出两条新帕子,一条放在二皇子手边,另一条在那双肿胀的眼睛上拭了拭。

      “指婚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致岭少爷要伤心的……”承枚努力止住情绪,挤出这么两句话。

      武阳差点没喷出茶来,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二哥脑袋瓜里想的还是那些卿卿我我的事情。这两天她忍着性子做一个知心妹妹,早就憋坏了,忍不住抛出大实话。

      “你还想着他?听你哭诉了这么久,他根本就是为了躲你才休学的,怕你缠着他,把那些书信都捅到母后面前,我看呀,他去那什么鬼地方清净三年都要偷着乐呢!皇兄!再过不久你就要大婚了!卫国的嫡长子大婚!他怎么会不知道?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

      承枚用帕子捂着眼睛,嗓音磁性沙哑,断断续续:“你说的对……我……其实也不确定……他究竟……有几分真意……那现在大婚的事情……你说我怎么办?”

      总算是劝到正经事上来了,武阳灌了一口加了糖的茶,“这种事情呢,我一向都是馊主意多。不过我想,至少可以拖一拖,比如装病。”

      “也好,不过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皇兄吸了吸鼻子。

      要不是二哥生得如此标致,这副可人怜爱的样子武阳见了是想揍人的。“那也可以争取点时间呀,就算你要逃婚,也需要制定个周密的计划嘛。”

      “逃婚?”承枚压低声音吃了一惊,“你小声点。武阳妹妹,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更好的?”武阳一时想不到,逃婚肯定很难,说不定现在母后已经加强戒备了。

      “你替皇兄想一想嘛,我知道你古灵精怪的主意最多。”承枚讨好的眼神盯着武阳,没有一点兄长的样子。

      “有倒是有,而且还能一劳永逸,彻底解决你的问题。”脑筋一转,武阳快要被自己的主意笑倒。
      “什么?”承枚凑到武阳脸旁。

      “二哥,你想啊,父皇母后之所以这么着急,担心你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怕你不传承皇家血脉。所以呢,你要是狠狠心,咔嚓一下,像我的小群子那样,准保你一生太平哈哈哈哈哈!”武阳摇头晃脑地说着,抛出了包袱后朗声大笑。

      “你……你又拿我取笑!”承枚又想笑又生气。

      此时外面传话的道:“虹福殿张群到。”

      可算来了,这小群子!

      武阳听了心中一喜,总算今日的煎熬到了头,于是忙起身告辞。

      “皇兄,我还有事,改日再聊!你多保重!”

      说着不等承枚反应一溜烟跑了出去。

      武阳公主和小群子走出重华宫,一阵夏风吹来,两人的前襟下裾拂动起来,令人心生舒畅。

      “你怎么不早点来?知道我在二哥那里多难熬嘛!”武阳带着开心的语气冲他抱怨。

      “公主不是交待一个时辰来接吗?时候没错啊。”小群子笑笑,有点像小长辈宽和地看着一个孩子,“是公主难挨,就过的慢。”

      “噢,那下次半个时辰就来接我吧。”

      “得嘞!”小群子应道。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皇兄这么难过呢,你可没见那场面——”武阳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这也难怪,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连续几日,主子每回从重华宫回来就大吐苦水,小群子自然也知道了内情。

      “美人关……不过我听出来,皇兄才是那个美人,这一出可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是怨妇思君。”心里担心着,武阳嘴巴上还是不忘损自己的胞兄。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

      “对了,小的听管事太监说,今年从立秋起,各宫用度要缩减两成。”小群子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怎么好好的忽然要缩减,前年不还扩建御花园和西宫吗?”武阳有点不解,银钱上的事情她从没上心过。

      “公主有所不知,扩建的亏空大了去了,说起来,去年除皇上、皇后娘娘、二皇子和公主您,其他各宫已经缩减了。”对面的宫人迎面走过来,向公主行礼,小群子等她们过去后才小声解释着。

      “随便吧,你看着减就是了。”武阳对两成费用的影响毫无所知。

      “小的算着,本来是动不到公主头上的,但是要举办二皇子殿下的成婚大典,这可是一笔大数目,所以才。”小群子循循说着。

      “那也是咯。看来大婚真的板上钉钉了……”这时已经到了虹福殿外的石狮子前,武阳伸了伸懒腰,想先补个午觉。

      “那公主的马——?”小群子打理虹福殿上下,最耗资不菲的就数公主那三匹枣红色的大马驹。

      “别的都可以减,不许动我的马!”武阳正色直言,做了一个果决的手势打断小群子的试探。

      “好……”

      小群子料到会是如此,如果问花圃,公主的回答必定也是不准动。他头疼着该从哪项用度里扣减数目,气馁着跟着公主身后。

      武阳直奔内间寝室,仰倒在罗帐内。

      青羽正要去传膳,武阳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不必了。”

      “公主又没胃口了?”

      “不是,在黄兄那儿吃了太多茶点,饱得很。我得缓缓。”武阳揉了揉肚子,不仅被那些糕点瓜果撑着了,还被二哥没完没了的“诉衷肠”给噎得不轻。

      于是青羽吩咐其他人不必忙了,紫鹊站在床前给公主打扇。

      武阳合上眼,蒲扇轻摇,伴着午后的蝉鸣,她很快睡着了。

      此时,武阳是一手握长枪一手举盾的士兵,一身戎装,和几十个小兵正在荒野军营外练习阵法。可是武阳的枪也重,盾也沉,动作慢吞吞的,被统领一眼揪了出来。

      “那个小子,你!出来!”

      武阳吓得缩起脖子,还是被其他人推了出去。

      统领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厉声喝问:“还在装,以为我不知道?哼,你不仅男扮女装混入军营,还是个喜欢女人的流氓!跟你那二哥一个德性!”

      “你、你怎么知道?”武阳战战兢兢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个我自然有本事知道。你快认罪吧!”统领得意又凶狠地说。

      “罗统领,别跟她废话了,直接问斩就是。”统领旁边的一个胖子说。

      “罗致岭?是你?”武阳不禁仔细瞧了瞧铁盔下那副嘴脸。

      “正是我,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服的,武阳公主?”罗致岭递给其他人一个眼色。

      三五个小兵瞬时齐扑过来,把武阳五花大绑,牢牢捆在拴马柱上,其他士兵都围过来指指点点看热闹。

      罗致岭稳坐统领位,远远看着武阳露出可怖的笑容,慢悠悠吞下一杯酒,“武阳公主,你想几时上路?”

      “不要!我不要死!罗致岭,你杀了我就是叛国!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武阳大喊,但已经没有气力。

      “斩!”罗致岭不管她,向行刑官发出命令。

      行刑官举起刀,明晃晃的刀光闪过。

      武阳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听到一阵动乱。

      一个红衣裹身的女侠忽然从天而降。

      霎时刀落绳断,行刑官中箭倒地。

      武阳再看时,红衣女侠已经站在罗致岭身后,一把凌厉长剑横在统领颈处。

      “谁敢妄动!”女侠凛凛从容说道,语气不怒自威。

      众人都傻眼了,罗致岭吓得面色如土:“你们都别上来,小心我的脖子。”

      就这样,红衣女子从万人之中救出了武阳公主。她们马背狂奔,直到入夜。

      星汉浩淼,疾风劲马,山脊线蜿蜒至天际。

      空寂的荒野上,马蹄声渐弱,两位佳人前后跨坐在一匹战马上。

      后背传来红衣女子的温热,腰腹前是她环绕的双手和缰绳,在这寒冷的子夜,武阳不禁沉溺其中。
      她不语,她亦无言。

      天地之间唯有一片墨青,两人,点点星辰。

      已经离开军营很远了,那双手在武阳腹前紧拉缰绳。

      马儿站定,红衣女子翻身下马,向她辞行。

      武阳看着风中她飘扬的衣袂,万分不舍:“还未请教女侠大名。”

      红纱浮动,面容如月在云后,清辉隐现。“区区小事而已。”

      “那可否让我识得尊容?”武阳不甘。

      红色女子已转身行远,传来冰玉之音:“……公主与我,自有来日,无需提前相见。”

      “提前相见?”

      武阳睁开眼,她还在虹福殿的床上,原来是个梦。

      可是那位女侠的形象却如此清晰,甚至解救她时手被握紧的触感还在。小群子替了紫鹊,在床边给公主摇着扇子。“哟,公主醒啦?”

      武阳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不愿从梦境中醒来。

      “我瞧公主梦中痴笑,一定是做了好梦。”小群子嬉笑着。

      “是好梦。”武阳喃喃地说。

      “公主也梦见了美人?”小群子问。

      武阳坐了起来,却怅然若失,“既是英雄,又是美人。”

      小群子不明白,武阳也不解释。

      二哥有伴读可凭空追念,我在深宫之中,除了小群子外,却如何寄托心事呢。武阳独坐在床沿上,回味着旷野的一幕。

      日光斜穿过窗,疏疏落落洒在公主脸上、身上,衬着仙子般的容颜,眼角却透出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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