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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居然皇兄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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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上弦月从云彩堆中走出来,高悬在夜空中,屋檐上的情况清晰可辨。
可不是么,堂堂二皇子殿下此刻双手一脚紧紧扒住高耸的屋脊,最后一只脚尖按住一片欲往下滑的活动瓦片不敢妄动,呈现出半劈叉的状态,好不狼狈。
“你还不下来,要我喊侍卫吗?”武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二皇子心里一沉,看来今晚的私逃计划注定失败了,没想到屋脊这么陡峭,还这么不隔音,这会他的手臂又酸又疼,快坚持不住了。
“别别,皇妹,我现在怎么办?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我叫侍卫来救你咯?”武阳在院子中间悠哉悠哉地踱步。
“哎哎哎!”只听得一声疾呼,二皇子脚下的瓦片先滑了下来,然后那副比武阳还娇矜单薄的身体滚了下来。
武阳不禁闭上眼睛,呲牙咧嘴地替掉进花圃里皇兄喊疼。“我的兰花!!!”
二皇子从一片压倒了的兰花中颤颤巍巍站起来,似乎还兴奋不已,“还能动,没事哎~”
这位皇子和武阳公主都是皇后娘娘所生,两人长得也颇为神似,眉眼精致,棱角分明,可是这副五官放在二皇子脸上却有些“女相”,加上他从小生得十分瘦弱,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气质,与武阳那般声音宏亮、大大咧咧的气度迥然不同。
“二哥,你半夜三更跑到我虹福殿做什么?”武阳知道他没事,只是损失了一片兰花。
二皇子忙对着她嘘了一声,拉着公主回到房内。“你小声一点!”
“怕什么,我的人都睡得死。快说快说,我困得很。”武阳歪在椅上,假装睡眼惺忪。房内只有两盏长明灯亮着,光线昏黄。
“也没什么,近日有些苦闷,想出宫散散心。不想惊动其他人,你也知道的,跟的人多徒增麻烦。”二皇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撒谎技术不太行。
“不对吧,后天你不是要随父皇去清禅山,怎么今晚就忍不住了?而且还带着这么多包袱?”
二皇子腰上前前后后挂了一大串东西,有雨具有衣服有沉甸甸的锦囊,一看就是钱袋子。
二皇子吞吞吐吐起来,“啊这个……”
“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给你打掩护了哦。”武阳觉得今天的二哥有点奇怪。
“好吧,”承枚只好投降,俊俏的面孔憔悴尽显,眼神里藏不住的恍惚,“我是要去工部尚书家……”
“嗯?”
“我要见尚书府小姐一面,告诉她我的心意,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原来是为情所困啊。”武阳有点意外,平时她这位二哥痴痴的,只爱钻研琴棋书画,居然也开了男女情事的窍了。
“不瞒皇妹,我写了很多信托人带出去,都没有音讯,这才出此下策。原来皇宫的墙真的很难翻,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承枚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快挤出来了。
武阳最见不得这个,“唉哟我说皇兄,你有没有点皇子的尊严啦。看上人家就求父皇赐婚好了,不至于哭哭啼啼的吧?”
承枚却像是心虚似的,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既然小姐不答复就是有其他苦衷,这种事怎么好强求呢?”
“那就让母后传个口谕召尚书夫人进宫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承枚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随便你,祝你成功出逃,小心侍卫的乱箭。”武阳翻了翻白眼,往内室走去,她自己心里还一团乱麻呢,哪有闲心思开解多愁善感的皇兄。
次日,武阳一睁眼,隔夜的烦心事就重新浮出脑海。本来,她的日子没有一天不顺心过,无忧无虑横冲直撞的娇蛮小公主,现在全变了,她是个总有一天会被指婚的公主。
武阳在薄衾被下面伸了伸胳膊腿,翻了个身,一通胡思乱想:
其一,她这个又怂又痴的皇兄尚不知几时才能大婚,更何况她。母后也不过随口一提,没必要自己吓自己。其二,真有那么一天,凭她的小聪明也会跟父皇母后做个交易,最差不过抗旨不遵,死不上轿就好了嘛,多顺些黄金出逃也不错。哎,不行,出宫还是要低调些,银饰比黄金好用吧,据小群子讲,宫外很险恶啊……
这么一想,武阳的脑子又转到别处去了。
用过早膳,武阳心情大好,漱了口,紫鹊递过绢巾,公主潦草地一拭嘴角,忍不住哼起戏词来,“非夸口,百战又百胜……”
她就会这么一句,然后站起身,直出殿门,到长乐宫请安去。
路过重华宫的时候,武阳忽然想起昨夜出逃的皇兄,还是关心一下为好。
“别跟着了,我去去就回。”武阳头也不回地说着。
身后的小群子、青羽、紫鹊等被晾在路边。
“那青羽跟着殿下?”小群子问。
“都别,半个时辰我不回再来接就是了。”
不知倒霉的皇兄怎么样了,武阳心里想着,通报声未落,就已经风风火火闯了进去。
二皇子背对外间坐在琴案处,双手抚在弦上,一动不动。
“看来没有顺利逃出皇宫呀?”
武阳走上前,装作行家的样子比划着古琴手势,琴棋书画她连半吊子也算不上,而承枚却从小斯斯文文,多才多艺,“这是什么势来着?哦,相思小鸟式!没错了!”
承枚抬起头,两只眼睛都水肿了,明显是流泪太多的缘故,“二哥,你眼睛变好小哦,恐怕尚书小姐更看不上你了。”
“你就别打趣我了。”承枚有气无力地说道。
话到嘴边就收不回去了,可是武阳心里是不忍的,“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呢,让曹太医送点膏药过来吧。”
“算了,让太医知道也不好,反正今天不用到师傅那念书,歇歇就好了。”承枚从琴边站起来,到卧榻上摸出一面小巧的铜镜小心翼翼地观察肿起的眼泡。
“有抹眼泪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搞定尚书家小姐呢。”武阳正欲往下说,忽然宫外一声响亮的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随之皇后仪仗和随从侍卫们乱纷纷的脚步声传到前门来。
二皇子忙收起铜镜,为难地看着武阳公主。“怎么办?”
武阳也觉得奇怪,这个时辰母后怎么会到重华宫呢?
很快,皇后娘娘着孔雀蓝的夏季宫服走了进来,妆容脂粉遮不住脸色的难看。
皇子和公主施礼见过母后。
“武阳,你先回虹福殿。我和承枚有话要说。你们,也都别跟着了。”母后的语气出奇地僵硬。
“是,母后。”武阳不敢多言,退步走开,却好奇他们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回避的。
要想知道,这可难不倒武阳公主。她出了前门忙小跑溜到正殿侧室,侧室的里间和正殿只有一帘之隔,外面挡了一道屏风,方便宫俾们随时添茶侍候。
“你们两个干什么?”武阳小声说道。
二哥的宫俾小梨和桃桃弓身挤在帘子内,耳朵凑在上面。宫女们转过脸来,还没来得及声张,武阳就冲她们直嘘。“嘘!别说话,给我让个位子。”
说着武阳也猫着腰把耳朵凑上去,正殿虽不小,但首位却比地面高两阶,皇后的声音正好一清二楚地从屏风后面飘进来。
“你还不承认?!这些信是你写的罢?”皇后娘娘大声怒斥。
承枚没有回应,只听见纸张窸窣。
“你和罗致岭的事,就到此为止。你父皇的意思,派他去戍边两年,以示警醒。”
“去哪里戍边?”承枚的声音甚是心碎,好像逆时节的冰块怦然断裂。
“这不重要了,你应该很明白。他主动休学,尚书夫人特意进宫提醒我,保住皇家的体面,已经十分尽忠了。”
承枚不语,正殿内一片寂然。
“罗致岭是谁?”武阳用极低的声音问,戳了戳离她最近的桃桃。
“殿下的伴读,工部尚书的长子。”桃桃解释道。
“长得又高又帅,书也读的极好。”小梨添砖加瓦。
武阳大吃一惊,原来皇兄喜欢的是这位伴读,果真如此,可太……刺激了。
殿内传来声音,武阳复又把耳朵贴上去。皇后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情绪,“想当初,元皇子比你聪颖好学十倍,可惜早夭,因此皇上和我对你倍加珍爱,见你自小体弱多病,从不勉强你读书习武,只盼你从容健康长大,也就心满意足了。皇家子嗣凋零,众人都知将来唯有你一人能继承大统,你却和一个伴读……可有想过父皇母后这么多年的煎熬和用心!”
看来昨夜皇兄说的什么尚书府小姐只是托辞,武阳瞧了瞧同样在窃听的宫女们的脸色,确定她们早就知道。
“儿臣知错。”承枚颓然说道。他也只能说这一句。
“我知你也难改,但皇室存续要紧,希望你静思己过,分清楚轻重,不要让卫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于家于国,你该比我清楚吧?”皇后站起来。
“儿臣明白,”承枚声音低下去。
皇后娘娘的华美衣袍拂过地面,“还有,皇上不日将为二皇子指婚,早日完成大事,也免得你心思不正,忘记了皇子身份。”
“指婚?”承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后没有理会这句痛苦的挣扎,气氛凝重。
前门外一声“起驾”,一队人马逐渐离开重华宫。
武阳想,这会还是不要出现在皇兄面前自讨没趣了,不过她还是不敢相信在搞清楚自己不喜欢男人后,居然皇兄也……
她拉住两位宫女,小声盘问起来。
“皇兄这事……你们早都知道?”
她们互相看了看,生怕被责备似的不敢说话。
“看来早就知道。”武阳眨了眨眼睛。
“不是啊公主,”小梨忍不住说,“罗少爷做殿下伴读也不过半年,殿下的事是从来不跟我们说的,只是少爷休学后,殿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嘴里老是提起这位少爷,还经常深夜写信,我们也是猜到的。”
“哦这样啊……”武阳应付着,近来见到皇兄时总是有点神思恍惚,只以为是读书累着了。
两个宫女以为过关了,正欲离开。
“谁让你们走了?话说回来,你们这隔墙偷听的毛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武阳佯装严肃吓唬她们。
“这……”小梨和桃桃面面相觑。
其实呢,武阳十分理解宫人们的恶趣味,就连她自己,都抵挡不住内心对皇兄八卦的好奇之心。“我知道你们两个对皇兄忠心耿耿,就不追究了。别说出去半个字,知道吗?”
这天晚上在虹福殿,青羽放下帐子,武阳公主滑进柔软的丝质盖被下,四围一片安静,仿佛白天在二皇子那里发生的动静不复存在。虽说二哥的处境令人担心,不过进入梦乡前,武阳心里依旧划拉着小算盘:跟这位不省心的嫡子比起来,本公主殿下喜欢女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