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麻烦靠边站》草暖公园

11、温泉

　　“武阳妹妹来了。”

　　公主踏进大殿时，承枚正在笔架前临着帖子。

　　“我哪日不来啊。”武阳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正眼也没瞧皇兄一眼，眼神自顾往四下张望，“王妃呢？”

　　“这会，在后园子里吧。”

　　“噢，准是又照顾那些鸟啊鱼啊的了。”武阳小声嘀咕，扑通一声坐进交椅上，曲臂撑在扶手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皇兄，你的罗大人呢？”

　　“罗大人……”承枚支支吾吾，似是受惊一般说道：“他在哪，关我什么事。”

　　武阳赏味着皇兄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回避，心中暗笑，倒也不点透他。

　　“喂，母后今晚准备了小家宴，记得和少樱姐姐一起去啊。”

　　其实宣布温泉之行只需宫女们递个话便可，皇后娘娘却想着自家人借机热闹一番，于是在长乐宫摆了席。

　　只见御厨的都把饭菜上好了。中央还有一只沉甸甸的大瓦罐，煮着好几样山珍美味，合着大料的浓郁香味四下散逸。

　　“原来母后在这开小灶，在虹福殿哪里天天吃这些！我这个公主做得好不委屈！”武阳第一个冲到席前，吸了吸鼻子，便大大咧咧落座。

　　“大家快来，小小家宴，不要拘束。”见儿女们到了，皇后娘娘也提了兴致，承枚、少樱坐了。

　　皇后娘娘笑武阳：“哪里就吃不到，不过应了天寒的时节，你的嘴就搀啦。”

　　“都知道了天气冷了，可每年第一个想到传野味锅的，只有母后这里。”武阳酸溜溜地撇嘴，筷子已经上前夹肉了。

　　皇后娘娘示意大家开动。

　　“还有件事，本月初十要去行山御洗，皇上力主轻车简从。我要提醒你们几个，随身侍从只能带一个，其他行李便装，一概有专人搬送。”

　　武阳、承枚、少樱互相看了看，大家流露出轻松的眼神。

　　“太好了，又能出宫了。”武阳第一反应。“我带小群子。”

　　“堂堂一个公主，老是跟他走这么近作什么，”皇后娘娘立即驳回，“青羽、紫鹊都行，就是这小太监不行。”

　　“母后你不了解，青羽、紫鹊自小跟我，感情比小群子深，只带一个嘛，怕是要吵起来，有碍虹福殿团结……我是这么考虑的。”武阳想出一个借口。

　　“什么吵起来，你是公主，她们听你差遣，哪个有胆子吵？”

　　“哎呀小群子能挑能扛，用处大着呢，虽说是去行山，我那些骑射耍活儿可不能丢，这些都要带上才好。”

　　“你练那些本领能作什么用，你父皇也不能封你个将军!不要再分辨了，本宫不准。”皇后娘娘一锤定音。

　　武阳低了头，用力嚼嘴里的牛筋。

　　王妃说：“母后，我这边就带阿浸一人。承王呢，我看不如就带罗大人？”

　　一句话正中两人心怀。

　　武阳见皇兄嘴角闪过一丝开心。

　　“可以，这样妥当。”皇后娘娘立即准了。

　　“我也没意见。”承王附和。

　　从长乐宫回来，武阳故意拉王妃走在后面，嘀嘀咕咕问了少樱一连串问题。

　　“原来如此，夜里上药，白天教他挽箭，啧啧啧……还这么快就一起出游，了不得……这么大个新闻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武阳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某人自己爬墙钻窗都看得，怎么偏偏要我告诉？这是什么道理。”少樱揶揄道。

　　“你这就不懂了，宫里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低头统共那么几个人，你我又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蚊子飞过都值得琢磨，更何况是他们！”武阳说着浮现出看热闹的笑容，又慈祥又诡异。

　　“你真是无聊。”少樱冷冷说。

　　“对，我无聊，但最奇怪是你，承王妃居然也和我一起看热闹，还几番撮合他们的事。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呢。”武阳假意托腮思考，斜眼觑王妃。

　　“你说有就有咯。”少樱一脸随你便的表情，走上前去。

　　行至宫外二里有余，武阳立刻叫嚷要去车骑马，于是罗大人下来，为公主牵马。

　　“不必罗大人操劳，我可是著名的养马公主。”武阳收回辔，叫罗大人跟在后面就好。

　　武阳开心地在马背上四处观望，驱马与承王的马车齐头。

　　“王妃，听说南舜温泉更多更盛，什么时候省亲的话，带我一起回去游玩一下啊。”

　　“可惜我偏偏对温泉无甚兴趣。公主要去，不怕没机会，将来可择一南舜王孙与其完姻就是。”少樱知道公主最讨厌提她的婚事。

　　“天下之大，怎么，难道除了卫国就只有南舜的人可挑了？”武阳回道。

　　“当然不是。”少樱在车内感到烦闷，便搭腔和公主闲扯起来，“只是如有我省亲那天，却带了一个未出嫁的公主回去，其他人只会以为你要到南舜招亲呢。”

　　“哼，”武阳心想王妃只是激她，“总有一天本殿下会亲自到南舜看看，不借王妃的光，也无需多披一件嫁衣。”

　　“公主说得轻巧，”少樱面色凝重下来，“在卫国皇城你尚且不能自由出入，更何况华夏九州十国。”

　　“嗳去掉这句话前面的‘公主’二字，就容易得很。”武阳快速接话。

　　“武阳妹妹。”承枚听到武阳又乱说话了。

　　少樱和武阳都不理会他。

　　“那就祝公主早日解官归田。”少樱轻轻说道，自然，公主不是什么官位，也不能告假请辞。

　　“谢了。”武阳在马上晃晃悠悠，努起嘴角：“也祝王妃早诞龙嗣。”

　　谈话就这样结束。

　　不是少樱不喜温泉，是她不喜欢和其他任何人共用一池。

　　女眷池的最偏僻处，四下无人，只被翠竹环绕，水面升腾着水汽，卵石莹润平铺。

　　少樱下水，轻轻解开簪发，一头深色长发如重重拂柳被风吹起又拨落。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正待养神——身前一片水波涌动。

　　武阳从水下浮出，一头黑发沾湿在额上，透出氤氲的水感。

　　“你！”少樱说不出话来。

　　只见武阳一下从池边跃上，只着一件白色罩袍，倚身扭好姿势，凑到王妃眼珠子上，眉毛挑起来：“王妃你瞧我怎么样？”

　　少樱移开目光：“没眼看。你快去别处。”

　　“是不敢看还是没眼看啊？”武阳站起来，理好衣服领口。

　　少樱不与她对话，径直涉石而上走开。

　　“哎这就走啦——”

　　室内，阿浸为王妃披上衣服，“公主，那个武阳几次三番无礼，您就由她这样吗？”

　　刚从水中出来，少樱的脸上还泛着红润，但却像是蒙了一层冰霜。

　　王妃还未说话，武阳公主就跟着推门进来，她看出少樱脸色不对。

　　“刚才一时兴起，多有得罪——”

　　“阿浸，你先到后面。”少樱上前一步，盯着武阳，眼中似有利箭飞出。

　　“王妃……”武阳心中一沉，没想到自己还是没掌握好分寸。

　　“公主殿下，我有话要问你。”少樱正色。

　　“请问。”武阳语气怂了几分，她对此毫无防备。

　　“上次我说，在宫里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你没有忘吧？”

　　“没有。”武阳像个忽然被先生点名的小书童。

　　“我问你，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如果皇上为你指婚，你如何拒绝？如果不做公主，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为以后的路你有多少筹码？”少樱一连串发问，她料定武阳一定没想好这些问题。

　　“我……”武阳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的确，武阳解决事情的办法总是简单粗暴，她只想大不了“解官归田”。虽然，她也不断在找机会。

　　少樱一脸冷峻，语气冰冷：“这件事你如此莽撞，就不怕有人去向母后告密？公主殿下，你自求多福吧。还有，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天性乐观的武阳总相信一切都会有办法。

　　然而让武阳如坠冰窟的是这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