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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来沧海事 昭月和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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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到来,正值梅子成熟,可酿酒。
昭月爱这梅子青脆可爱时。幼时家中的不是果梅,萧辰就带她入梅园,寻初熟的梅子,她和梅园主人学酿酒,制乌梅。
正和齐瑞轩谈军事,没有注意昭月进来。这次回来,最大一个变化就是天天要陪齐瑞轩一起谈论军事,作战战略。
一个梅子砸向齐瑞轩,萧炎烈接住:“昭月,出去玩。”
“那我出去了?”
站在门边:“我真出去了?”
没有抬头,只是目光稍稍偏移:“不要闹了。”
咬一口梅子,酸涩难忍:“昭月,这个东西怎么能吃?”
“你不会吃,还要说它不好吃?”
已经想到了好多菜式,不禁口舌生津,紫苏青梅盐渍可配粥饭,乌梅有许多功效,可生津止渴,做酸梅汤,杨梅青梅皆可酿酒,梅汁深入酒中清爽可口,酸甜适宜。
“我想喝鲫鱼汤,裴旻。”
一边谈兵论战,一边下棋,齐瑞轩忽然有些贪恋鲫鱼汤的鲜美。
他果然会吃,吃鲫鱼也可以除湿,和中补虚,温胃养胃,苦夏时吃鲫鱼是很好的。
“昭月,你让小陆去钓几条鲜鱼熬汤。”
“不要,集市里不可以买吗?为什么要费工夫。”
看着淡然坐着的齐瑞轩,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主意,怕他说出来引得不快,萧炎烈抢先说:“就劳烦你了,让我许你什么都行。”
“不要,我根本见不到你的人,你们天天在一块。”
“我倒知道有一家食肆鱼汤不错,萧将军和我一起品尝吗?昭月那日的鱼汤我尝之,觉得远远不如那道。”
忽然一阵心急,也顾不得多少:“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什么都比别人厉害?”
萧炎烈望着齐瑞轩一改初遇时的阴郁,现在是个明媚少年,和他大谈领兵之道,谓他为知己。
桌上是一道惊心烹制的鱼汤,奶白的汤入口鲜醇,丝毫不腻。
端上桂花糯米藕,清甜绵软,藕断丝连。宋雪夹了一块:“好吃。”
再望其余二人,只获得萧炎烈的一个点头,只好寄希望于齐瑞轩。
“可以说是挑不出毛病,不过味道并不新。桂花芳香异常,是里面的点睛,应该是你细选的桂花,最好的时候摘下的。”
总算还有点安慰,忽然觉得疲乏,摸着她的手冰凉:“你怎么没有精神?”
“我没事,我去歇息了。”
望着她的背影十分心忧,问宋雪:“她这两日是怎么了,对我避之不及的。”
“她身子不爽快,你就别劳烦她了。”
让宋雪和自己出来:“这是几时的事,是旧疾复发了?”
“这几日是她的月事。”宋雪实在耐不住说了出来。
“可有什么办法让她好些?”
“你们大男人不是觉得不吉,尤其是打仗的。”
“为什么要为无能找借口,我从不信这个。只是她这样我不免担心,她也不知道照料自己,就让我这么使唤来使唤去,不舒服也不和我说。”
这样一个好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宋雪想本以为自己不会遇到任何一个男人好过自己的父亲,但是将军既有勇猛也有柔情。
去找林清河,林清河听完后:“你还真是不拘一格,我也这么觉得。有一些东西对她这时候很好,她也爱吃。”
“红糖姜水就好,她如果腹痛手脚冰凉,过后为她烹制一道黄芪乌鸡汤最好,若还是没有效,就她带找我,我替她看看。”
“我哪能每月都照料到她,实在放心不下她。”
“可让千苒去陪陪她,也好做个伴。”
上次去府中就见她闷闷不乐在亭中坐着,心里也放心不下赵源,想约束他的行为,却发现根本不用自己的叮嘱,赵源已老实了太多。
“昨日赵源还去府中求梅子,可见也是为了千苒。”
“你什么时候和昭月结亲?”
“边疆立功后就回,最晚秋末。”
“契喀人可不好对付。”
“比谋略他们都比不过瑞轩,毕竟他们的阴险狡诈瑞轩也会。”
“你这么说他该不高兴了,他既傲气又偏执。被兄弟背叛也是可怜之人。”
“你和他有故?”
“我和他之间的情谊对他算不得什么。”
进入昭月房中,坐在她床前:“你卧着也还不舒服吧,喝了这个。”
温热的手揉了揉她的肚子:“还痛不痛?你这丫头总爱照顾别人,忽视了自己。”
“不舒服就和我说。”
“我怕你会在意这些,我也比较喜欢照顾你一点。”
“让我也照顾你好不好?”
没有回答,觉得自己幸福得有点头昏。从小缺失父爱和母爱,昭月特别珍惜对她好的人。
时间过得很慢,萧炎烈很轻柔的揉着她的肚子,温热的手掌让她整个人温暖起来,他就陪着她,对她温柔,仿佛战争,身份,责任都不存在。
遇到一个爱的人真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以为我见过多少姑娘?你算是我的唯一,相处起来还是那么一个可爱坚强的姑娘。”
“你明日就走?还好敢得上我酿的青梅酒。”
第二日,临别,昭月在厨房忙活,做出几道小菜践行,说是小菜都是花功夫的。
“可配扬州琼花露。”
“那你就不要喝我的青梅酒了。”
多次被这丫头拒,齐瑞轩每次都能应付。
“你不要说话了,我给你喝还不行吗?”怕和齐瑞轩闹不愉快,率先认输了。
“我和朝歌新来的厨子学的水晶脍,你尝尝如何?”
“'成气候了。”
过去很久后,他仍会回忆起自己随意使唤惯了人,唯一一个赞许的人就是昭月,他这一生唯一遇见得一个纯粹的人,对他纯粹的爱恨。只是这些本该都不会属于那个名字。
傍晚,夕阳中昭月见他伟岸的背影,她只是骑马跟在后面,只想慢一点,再多看一眼。
至长亭,昭月下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长大了,第一次的时候还躲起来不敢面对离别,你做的很好了。”
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又要哭鼻子了?”
贴身而行,只是不言,眼里有那残阳,翠色烟老。
“就在这别了吧。”这一别,昭月的生活从此兵荒马乱,险象环生。
抓紧赶路,将一切都抛下,奔赴他的战场。“月黑风高的你也不害怕,该找地方歇脚了。”
找到客栈,萧炎烈栓马,却还是听到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声音。
一把剑笔直的飞来在,萧炎烈闪身躲开,还未看清那人面目,每一招都是杀招。划开他的面具,萧炎烈停手:“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管你是谁的人都告诉回去告诉他,报上姓名说明来意,我才看得起。”
又是那双眼睛,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你不会说话吗?”
只是用无畏的目光看着他,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不怕死吗?”
没有一丝的动容,萧炎烈忽然又想起那一件往事,八岁入学后最在意的人仍然是家中的弟弟,每次出门都要劝好久不要跟来。
“你还太小了,学不好就会被打手板,你不怕吗?”
“不怕。”还是拽着哥哥的袖子。
“不可以玩乐了,摇着头念你不懂的之乎者也,哥哥也不能保护你。”
“我不怕。”一字一顿,萧炎烈的书漏出来落了一地,他不爱上学,偏子炎觉得有趣。
实在拗不过,自己又不想去,索性逃学了。两个孩子胆子都不小,跑到集市上。见到生人已知道防备,萧炎烈将弟弟拉在身后。
“你们是哪里的孩子?”
从哥哥背后跳出来:“我阿父是大将军,你这个东西好玩。”
算命的将大小东西给他看,被萧炎烈推开。
这个算命的就是拦住昭月的那个男子,周星,暗影阁一员,最爱装神弄鬼,也有市井之气。他所有的行动都是暗影阁庞大行动的一个引子。
和暗影阁的那些人不同,流落市井,周星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蒙面人像想到了什么,目光里有凶狠划过,跳起来将剑插向萧炎烈的心脏,萧炎烈躲避不及,肩膀被划破。
冷厉的剑抵住蒙面人的心脏,萧炎烈摘下他的面具,他的目光里只有那张熟悉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颈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手摸过他面庞,一个人变化再大还有些不变的地方,血滴答滴答砸在土地上,他没有注意没有疼痛。
“子炎,是你吗?我们有十四年没见了。”
“我不是,我是影卫,最没用的那个。”
“你六岁时就走失了。”
“我一直是暗影阁培养的杀手,从来都是。”
没有一丝的感情,冰冷的语气。
“我最后问你一遍,炎儿你还认我这个哥哥吗?”
“我不认得你。”一切都化为虚无,萧炎烈放下剑,心中的确认又增加了几分。
和他分别后,坚持了十四年的寻找,如今在自己眼前他也不敢信了。
别来沧海事,再次相认,没有面目全非,却因为时光而放弃了坚定不移。
走近两个人,齐瑞轩的目光却没有一丝变化和惊讶。
“还不杀,留着干嘛?”
“你走吧,下次再遇到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蒙面人坐在房顶上,借着月色修补自己的面具,他忽然抬头,眼神有了不自然的变化,萧子炎这三个字就是一把钥匙,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那段记忆。
他六岁被绑至暗影阁,暗影阁深藏在大山之中,其中的人大多是江湖人。将自己带来的周星只见过他几次。他被逼着喝遗忘记忆的毒药,萧子炎躲过去了,将毒药吐干净,十分无助的想着哥哥。时间就是这样煎熬的过去,他成了影卫,也就是杀手,为这个还是一团迷雾的组织办事。
“你怎么又爬上去了?”萧子炎总是形单影只,在这里他叫淳钧,是一把剑的名字。
双手抱在胸前的红雨得不到回答,飞身上檐坐在他身边,轻轻靠上去:“你是有多不爱说话?”
“你的话太多了。”冷冷的回道。
看到那残破的面具,抢过去:“最近怎么老是任务失败,你的目标人物挺厉害的。”
“换阁主后,我们都有点不太适应,你任务出的太多了。新阁主我连一面也没见过呢,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半晌后:“他的身份不能示人。”
倒在屋檐上睡下,看着月亮:“他把阁主逼死,逼走阿潮,好厉害的一个角色,不像我们,如蝼蚁。”
继续自顾自说下去:“淳钧,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心像剑一样是铁做的?不是,我虽然没有记忆,但我知道我不属于暗影阁。每次出任务,我都想逃离。”
“红雨,你这些话只和我说就好了。”
“大铁块,你真的不向往光明的地方吗?可以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有选择的生活。”
夜风有点冷,红雨贴近了淳钧,抓住他的手:“我上次做任务差点死掉,你猜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风呜呜咽咽,红雨的气息靠近萧子炎:“我还想见你一面。”
“哪个人难杀,我帮你杀。”
枕在萧子炎的腿上继续看夜空:“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红雨是很小来暗影阁的,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她是经历了一次次死战后仍然活着的强者。她是一个刺客,做见不得光的事。
影卫之间不讲情谊,不是战友,他们都是求生存的人,经历着大浪淘沙,有的人一去就不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知道他的家。他们只是同命相怜的人,却不会有感动。
当年和萧子炎出林家的任务,林清河的警惕一直很高,对待身边的人也是。红雨找不到机会下手,而萧子炎与林清河有了一次正面的交锋,留下很深的印象。
暗影阁用的毒都是闻所未闻的毒,会解毒的人也少之又少。这辈子救人无数,却不想自己也救不了,林远觉得生命在一点点消逝。
父亲付出了一生,他不信是这个结果。被皇帝冷落,被众人排挤,被治无端的罪,关入大牢。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父亲用毒吗?”
遇到他之前,林清河没有遇到让自己觉得恐惧的人,他很轻松却做了最最不可思议的事,布了一盘棋。
“我想让你清楚,人的生命是很容易消逝的,如果不做正确的决定,就没有生的机会。”
“你要我做什么?我没有兵权,也不是高官重臣,我怕是不值得你利用。”
“你有恨,对皇帝的恨,要不然你早就杀我了。”
也许他就算准了自己心境的一个变化,要不然以前的自己绝不会背叛兄弟,绝不会依附他人。
“我只是想活下去,让林家传承下去,不负父亲的期望,我曾经以为我可以靠打仗实现这些……”
后来,成了废人,所有的志向和想象都迷失破灭,尊严被暴露在沙漠中不断的风化侵蚀。家人又在这个时候遭遇横祸,他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无力回天。
饮完茶的男子:“那合作愉快,你的父亲会被放出来,不过你要记得我们的事。”
“阁主,林清河可信吗?”
“他不是能迅速认识到现实的人,红雨还在他身边,越来越多的筹码就来了。”
一把将红雨摁在墙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
“你若是敢透露顾笙,我让你死一千次一万次,死的无声无息。”
“影卫不怕死。”剑穿过手掌定在墙上,红雨觉得疼痛,但还是不畏死,果然十几年不死不活的日子让自己受够了。
又是一剑,红雨吐出血来,她跪在林清河面前。一个黑影窜进来,一把剑横在自己面前,她还记得那把剑,淳钧。
他受伤跪倒在自己面前,红雨第一次被人保护了:“你不能杀她。”
“我也和你做一个交易,如果计划失败,你的命一定最先保不住,这你也知道,我会替你保护你的家人,包括顾笙,用我的命。”
抱着红雨出林府,疗伤,问药。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有记忆,我记忆里的世界不是这么冰冷的,还有爱,救赎,所以我不想看你死在我前面。”
子炎说的那个世界停留在他六岁,此后他失去了资格。他恨一切,面前一切虚伪的假象,他想冲破这一切,却仍被玩弄于鼓掌。
那段日子,红雨和萧子炎心走的越来越近。红雨也是第一个冒进他心里防线的人:“你和你哥哥之间……”
见他不想说,红雨也不强求只是说着自己的碎片般的记忆:“我大概有一个姐姐,相貌名字全都忘记了,就是有,也不知道失散到哪里去了。”
如果还能相认,就求不要生死相逼。“红雨,我这次如果回不来了,你就寻我的尸体,把它葬在将军府背后的山间。”
“是阁主吗?”
“如果是这个结局我不会可惜,因为我还是我,不会遗憾的后悔的死去。”
聊起生死,红雨抱住萧子炎,不愿意离开他。
萧子炎的一生不被人所知,他是另一个人,连长相都常变,他居无定所,哪里都不是他的家了,只有记忆深处的那个有哥哥的地方才是他唯一的温暖。
越爱就越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