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瑜三娘

6、再相见

　　“璃姑娘？”苏陌眉头轻蹙思量片刻，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她怎会去找你？她怎么了？”

　　莫离没有答话，而是一步一步走向苏陌身后的念雪“她怎么了？这该问问您身边的好徒儿，对吧，念雪姑娘？”

　　念雪眼神躲闪，连连后退“你问我作甚？”

　　“对啊”莫离一把拉住念雪的手腕“你说我问你作甚？苏盟主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苏陌十分不解的看向莫离。

　　“你倒是说说啊？”莫离死死拉住念雪“什么未婚妻？”

　　“师父，您休要听这女子胡言乱语。”念雪用力推开莫离，挣开被她握着的手腕。

　　莫离被她推的身形不稳，向后倒去，幸好孟祁一个闪身扶住了她，才使她没有狼狈的跌落在地。

　　念雪想要拉苏陌进屋，苏陌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紧蹙眉头十分焦急的问道“什么未婚妻？”

　　“师父，您弄疼我了。”念雪哀求道。

　　“自然是阿陌的未婚妻，替阿陌传话，将这碎星还与江浣雪，为二人师徒情分做个了断，还告诉她，此生，莫要相见。”莫离走近念雪“念雪姑娘，我可说错？”

　　念雪一把捂住耳朵，疯狂的不住地摇头“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不知，我不知。”

　　“怎会如此？”苏陌一把拉下念雪捂着耳朵的手“不是你说替我去同浣雪讲，以碎星为证，告诉她我要娶她。”

　　“你那日回来便告诉我，她厌我这种情谊，觉得我对她产生这种情谊十分恶心，还拿走了碎星，以信为证，此生不复相见。”苏陌压抑着怒火“你把事情给我讲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师父”念雪满眼泪水“你为何要信这两个陌生人，为何这样问我？”

　　“她从未写过这样的信，也未说过这样的话。”莫离在一旁轻轻开口“相反，她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意，她想同你回北国去看雪，想同你终生厮守，却怕你厌她。”

　　莫离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似在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念雪同她讲了那些话后，她生意全无，服下了忘尘丹，忘了你，忘了曾经的一切过往，这些年独自在尘世徘徊，但她心中却一直想着一个人，一个忘却了的人，这才找到了我，让我看到了你们的故事。”

　　“她心里想找的那个人，便是你。”莫离继续说道“我原本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不该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在这镇上听到关于你的传闻，便连那小商贩你都会帮衬，怎会是个薄情之人？当我看到念雪的时候，很多事情便已通透了。”

　　“你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未通的情谊，而是念雪姑娘罢。”莫离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苏陌看了一眼莫离，又看向念雪，松开握着念雪的手“她说的，可是真的？”

　　念雪默不作声，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你说，我便信。”苏陌紧紧盯着念雪。

　　“师父心中，已然有答案了罢。”念雪无力的瘫倒在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人不能说谎，总有一天会被揭穿。”

　　“可是师父，念雪这样都是为了您啊。”念雪声泪俱下道“她是您的师父，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那你为何要骗我？”苏陌低下头，一字一顿“我这般信你，这些年你骗得我好苦。”

　　“那信是怎么一回事？”苏陌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继续问道。

　　“您的书房里有她的字，我仿照写的，那日下了雨，字模糊了些，反倒更像了。”念雪似乎没有任何反驳之意，苏陌问，她便答。

　　“仿的？”苏陌轻笑，自怀中拿出一张信纸，摔倒念雪面前，那信纸皱皱巴巴，似是弄湿后重新晒干的“我竟看不出来，你当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人便是如此，越是重要地人，有了什么事便没了往日的镇静与清明的深思，反而会过于慌乱，让人容易钻了空子。”一直未语的孟祁轻轻开口，仿佛说给苏陌听的，眼神却一直锁在莫离的身上。

　　莫离咬了咬嘴唇，没有言语。

　　苏陌握紧了拳头，眼眶竟有些湿润，他缓缓俯身，自念雪腰间拿出一只竹子做成的小哨子“你我师徒情分就此断了，你快快离开罢。”

　　念雪原本一副认命的模样，却在此时变了脸色，她慌乱的起身，拉住苏陌的衣角“师父，师父，念雪知错了，念雪去给您的师父磕头认错，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苏陌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你做错何事我都会原谅你，但是关于她，我不能。”

　　“那师父，您把哨子给我好不好？”念雪紧紧拉着苏陌的衣角不放“我走，我马上走，您把哨子给我，好不好？”

　　“你我二人师徒之情因此而起，便也为其而终罢。”苏陌甩开念雪的手“你走罢”

　　念雪不住的磕头，头都磕出了血“您给我，给我好不好？我再也，再也不出现在您的眼前，好不好？”

　　苏陌未理会她，转身望向莫离“带我去见她。”

　　莫离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仍在哀求的念雪，轻轻的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陌说要去拿点东西，要莫离二人稍等片刻，孟祁一把拉过莫离，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脖子“以后可莫要这般冲动，那苏陌手抖上一抖，你这脖子也就要见红了。”

　　莫离揉了揉脖子，嘻嘻一笑“无事，我有分寸。”

　　孟祁一把把莫离抱入怀中“可是我差点失了分寸，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伤，永远都不要。”

　　莫离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不过多时，苏陌便拿着一个包袱出来了，念雪仍在哀求，苏陌却摇了摇头“你执念太重了，我收了这哨子，也是让你了了这执念。”

　　“你可知我为何这般如此。”念雪突然起身开口。

　　苏陌身形一顿，没有答话，莫离与孟祁也静待念雪开口。

　　“你知我倾心于你，却以师徒之因将我推远，转身却要娶你的师父，我怎甘心？这世上怎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我这一生只对你用心，只对你钟情，你却这般待我。”念雪向苏陌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我不能，不能看着你娶别人，即使一辈子以徒弟之份在你身边，我也不允许你身边存在除了我之外的任何女人。”念雪近乎发狂一般的又走近了些。

　　“知道为何你要我唤她师祖我不开口吗？因着我眼中心中只有你，她是你的师父，但同我没有任何干系。”

　　念雪又望向莫离，她双眼通红，似是着了魔一般“你刚刚出现，我便知你要把他带走了，我讨厌你，十分讨厌你，可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师父”念雪摇了摇头“不，阿陌，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你要永远记得。”说罢，念雪便转身离开了。

　　莫离看向孟祁“我还以为她且要再折腾一会儿，这就走了？”

　　孟祁意味深长的看着念雪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但愿她真的死心离开了。”

　　苏陌摇了摇头“这孩子，执念还是如此深重，原本以为她心性本善，却不知怎会做出这种事情。”说罢轻甩衣袖“我们快走罢。”

　　苏陌的马车确实速度更快一些，原本二人日夜兼程整整两日的路程，苏陌的马车不过一日便到了。

　　只不过车行过快，莫离被颠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到时也已至深夜，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好像在看着烟火气的人间。

　　“唉，这好东西是不一样。”莫离下车时边轻咳边摸了摸马脖子，这马却不买莫离的账，将头扭到了一边。

　　“诶？你这家伙还挺有脾气。”莫离又转到另一边去同这马对视。

　　“好了阿离，喜欢以后我给你弄一匹更好的。”孟祁拉过在与马较劲的莫离，轻抚她的背。

　　“更好的？”苏陌拍了拍马背“孟公子倒是好大手笔，不过这烈焰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我这匹还是一位亲王赠予的。”

　　孟祁轻笑未语，莫离看了看，风轻轻吹起她的面纱，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见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也不是多喜欢。”

　　接着二人便将苏陌引到江浣雪的房间，弄影正在给用勺子沾水在江浣雪的唇边擦拭。

　　“姐姐，你回来啦。”弄影放下手中的碗“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可是这江姑娘似乎真的不想活过来了，怎样说都不醒。”

　　“我想到了”莫离拍了拍弄影的肩膀“她心都死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醒过来，要你这样，不过是多让她存些生的意志罢了。”

　　“浣......师父”苏陌来到江浣雪的床边，想要伸手抚上江浣雪的脸颊，却又堪堪停在半空“她这是怎么了？”

　　弄影看了一眼苏陌，因着知道江浣雪的故事，便向莫离使了个眼神，见莫离轻轻点了点头，便心下了然，转身站到莫离身后。

　　“这就是为何我一定要你来”莫离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水，将事情给苏陌讲了一遍。

　　苏陌一直单膝跪在江浣雪的床边，一动未动，仿若一个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