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瑜三娘

4、他在，一直都在

　　江浣雪愣了半晌，连忙慌乱的拿起碎星，来到小镇里，只见那镇中正张灯结彩，整个镇上都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她定了定神，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前“请问小哥，这镇上怎的这般喜庆？”

　　那小哥笑盈盈的开口“自是因为苏盟主要成亲了，苏盟主为人正义，自从他来这里之后可没少照顾我们，他成亲自然我们都要出一份力。”

　　“可不是”旁边卖包子的小贩插上了话“听说苏盟主对那女子十分疼爱，要十里红妆迎夫人进门。”

　　“那当然，听说啊......”

　　江浣雪脑子一震，竟不知心下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有了挚爱，自己身为师父应该为他高兴，可是，自己呢？自己又该怎么办？

　　“姑娘，你买不买糖葫芦啊？”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将江浣雪的神思唤回。

　　“买，买......”江浣雪掏出银两，这还是前几次苏陌来时送来的，以备自己不时之需。

　　“姑娘，看样子你是外地人，可曾见过苏盟主，我们苏盟主当真是丰神俊朗，您这样貌还当真与他十分般配呢，只可惜苏盟主有了心上人，明日便成亲。”

　　那小贩口里絮絮叨叨的，将糖葫芦包好递到江浣雪手中。

　　“苏盟主？”江浣雪浅然一笑接过小贩手中的糖葫芦“未曾听过。”

　　江浣雪一笑，那小贩一时间竟失了神。

　　苏盟主？我如何识得苏盟主？我只识得我的小陌。

　　不知这天起怎会如人心一般多变，或是云雨也为江浣雪忧伤，这天上突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江浣雪浑身湿透的回到家中，将糖葫芦打开，混着雨水一口一口吃着，不由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却自面庞落了下来。

　　江浣雪望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芦“这糖葫芦小贩怎的手艺这般差，怎会如此酸涩难吃。”

　　江浣雪虽口中埋怨，却把这些糖葫芦一口一口吃完，这糖葫芦当真难吃得紧，江浣雪竟吃得泪流满面，狼狈不堪。

　　第二日，江浣雪站在门口，望向远处小镇的方向“小陌，你今日成亲，师父没什么送你的，便送你一场梨花雨罢，祝你二人永不相离。”

　　说罢江浣雪催动内力，将整片梨花树的花瓣全部震到附近的城镇中，一瞬后，功力尽散。

　　江浣雪虚弱的笑了笑，自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入口中。

　　忘尘丹，前尘过往尽皆忘，师父，您当年怕您离开我会难过，留下这忘尘丹，可我未曾用，因着我想记着您，记着您我心下安稳。可如今，我要把他忘了，记着他我会痛苦万分。

　　可是徒儿不孝，要连带着您一同忘了，不过说来也算是未辜负您这一片心思。

　　小陌，既然此生不见，那便忘了罢。

　　江浣雪向与那小镇相反的地方走去，渐渐的她忘了苏陌，忘了师父，忘了那片梨花树，忘了那个郊外的秋千，忘了那个小镇......

　　她抱着碎星，离开了那个伤心地，变成了一个武功尽失却容貌惊人的普通人。

　　这样的女子走在路上总是危险的，可是这些年却没有任何人招惹她，也没有人找她的麻烦。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江浣雪全都忘记了，心里空了一块，她又忽然想要把那空缺补上。

　　就像一个轮回，原本想要忘记，忘记了却又拼命地想要记起。

　　之后就是她听到了江湖中相传的客栈“一晌贪欢”，于是她来到这里找到了莫离。

　　莫离将手缓缓的收回，望着江浣雪，虽仍紧闭双眸，眼泪却早已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莫离轻叹一口气，伸手将江浣雪的眼泪擦干，身后的门也即刻而开。

　　“老板娘，你，无事罢。”孟祁一脸担忧的望着莫离“怎的流了这么多的泪？”

　　莫离一怔，她才发现自己竟也不觉间泪流满面。

　　莫离摇了摇头，起身给江浣雪盖好了被子。

　　她望着江浣雪，这仿若谪仙的面容，竟藏着这么多的伤心往事。

　　她的一生，一直在等待，前半生等待她的师父，后半生等待她的挚爱。

　　自己，不也是在等待吗？等待重新拾起记忆，重新找回自己的人生。

　　莫离转身关上门“阿祁，我无事，对不起......”话到嘴边，莫离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说自己知晓他的心意，只是自己想不起过去的事情，怕会带来什么麻烦？毕竟自己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入梦修心，其他的全忘了。

　　还是说自己怕曾经也爱过一个人，怕想起来后难以抉择？

　　抑或是因为自己最近记忆一日不如一日，怕有一日把他忘了？

　　可是看到江浣雪这般，自己又觉得，有些情谊如今拥有正是难得。

　　“无事，阿离，我会一直陪着你。”孟祁拍了拍莫离的肩膀“弄影做了宵夜，在楼下等你。”

　　是了，不用解释什么，他一直都在，三年前如此，以后亦如此。

　　他们来到楼下，弄影已经准备好了些许宵夜，莫离也将江浣雪的事情讲与他们二人听，听者不由一阵唏嘘。

　　师徒的情谊跨越了界限，即使江浣雪隐藏了起来，却还是等到了苏陌的决绝。

　　人生便是这样，有人到来，有人离开，有人停靠，而江浣雪的不幸便是她的一生都在目送着离开，从未有人愿意停靠。

　　第二日，莫离被窗外的阳光照醒，却听到弄影和孟祁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

　　每次入梦修心都会很累，一般都要睡到傍晚时分，今日却不知为何这样早便醒了过来，许是阳光太足了。

　　“怎么了？”莫离推开房门，看到孟祁和弄影都站在江浣雪的门前。

　　“姐姐”弄影拿着一个托盘“这江姑娘有些不对劲啊，我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莫离望了孟祁一眼，孟祁摇摇头“我刚到这里，你便出来了，我还没有看到。”

　　“是我叫孟大哥过来的”弄影插上话来“我想着你会睡到傍晚，便叫孟大哥上来，他还没有进去。”

　　莫离点点头，便径直走进江浣雪的房内，望着床边仍在沉睡的江浣雪，她的呼吸很平稳，就像是睡得很沉的样子。

　　可是不对，莫离眉头越蹙越紧，不对，不对，她不是在沉睡，莫离一把握住江浣雪的手腕，她猛然一怔“她不是睡得沉，是，她自己不想醒来。”

　　“自己不想醒来？”孟祁看了一眼桌上的碎星“阿离，你说，这是为何？”

　　“心死了”莫离撒开江浣雪的手腕“江浣雪，你还欠我三个条件呢，我怎么会让你死？”

　　想要娶妻便去娶妻，怎就不能继续这师徒之情了？怎就此生不复相见了？若是这苏陌这般无情，想来也做不得什么好盟主。

　　他若随我来便好说，若不来，便大闹他一场。

　　莫离有些气恼，竟十分迫切的想要寻个地方发火。

　　不过不知为何，莫离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没有理清头绪。

　　想到这里莫离随即起身“阿祁，陪我走一趟。”

　　“好”

　　“你不问我去哪？”莫离歪着头看着孟祁。

　　“我知道”孟祁轻笑着拿起桌上的碎星，二人相视一笑，弄得一旁的弄影抓不住头脑。

　　莫离叮嘱弄影几句便收拾东西同孟祁出门了。

　　她在江浣雪的记忆中见到过，那个小镇离这里不远。

　　二人连夜兼程，第三日一早便赶到了。

　　“是这里吗？”孟祁问道。

　　莫离看了一眼小镇入口，对孟祁点点头“是这里”

　　“不过......”莫离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牌子“落雪镇？这镇子有名字了？”

　　孟祁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上去有几年岁月了，想来我们这一次没有白来。”

　　二人向小镇内走去，镇子上还是那般模样，二人寻了一家客栈，点了两个小菜。

　　“小哥，我向你打听个事，这镇子上是不是有个武林盟主？”孟祁拿出一锭碎银子。

　　“可不是”那店小二见到碎银子，脸上笑的像一朵花“我们这镇上几年前来了一位武林盟主，原本我们这小镇子怎么会有武林盟主这种大人物，可是这苏盟主偏偏与众不同，就是喜欢我们这种小镇子。”

　　“哦？那这苏盟主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孟祁将碎银子放到那店小二手中“不知你们这些小镇有何趣事？对了，我见你们小镇名字倒是有趣，可是你们这镇子时常下雪？”

　　“下雪？”店小二接过碎银子，脸上笑的更热情了“咱们这镇子怎能同北国一样时常下雪，冬日里都少能见到雪花。”

　　那店小二将银子放入怀中“不过啊，几年前，倒是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哦？”孟祁示意他讲下去。

　　莫离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拿起一杯茶轻轻的吹着气。

　　“那年苏盟主成婚那日，这镇子上不知从何处飘来许多梨花，那梨花漫天飞舞，就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一般，我们镇上的人都猜测可能是花神在为苏盟主祝贺，也是自那时起，咱们这无名小镇有了落雪镇这个名字，只不过......”店小二还要说什么，却听到老板的呼唤，店小二只好连连道歉去招呼其他客人了。